10 永久牌腳踏車,拿下!(1 / 1)
第二天早上,李樹和睡眼朦朧地爬起來,準備跟李德勇一起上工去。
他們租的這兩間屋子,李德勇夫妻倆睡一間,李淑梅支了小床,跟他們睡。
李樹平,就和二哥睡一個床。
因為晚上喝了湯,李樹和就沒睡熟,他擔心小弟尿床,一覺坐船到西湖去了。
也幸好他半夜催人上了回馬桶,不然那長長的一泡尿,估計是逃不過水漫金山。
大冬天,可遭罪。
早上還是喝雞湯,雞肉已經燉爛,配上剛出鍋的饃饃,味道是真不錯,吃完渾身發熱。
“你買了車就回來,我看這雞不太精神了,趕緊進城賣了放心。”
林雲芳囑咐了一句。
“知道了。”
李德勇幹活這個村,其實距離不遠,不然也不能走著去走著回——再遠的話,他就要包吃包住了。
兩人頂著冬天的刺骨涼風,走了大半個小時,終於進了村。
因為昨天已經說好,李德勇沒去東家,直接帶著李樹和去了賣車的人家。
開門的是個挺滄桑的男人,但看上去年紀並不大。
“哎,李師傅來了,快進。”
“海軍兄弟,這就是我家小子。”
李家父子進了門,先掏了兩塊錢出來,這也是他們的一個習俗,到有病人的人家去,得給個看病紅包——雖然不強求,但講究一點也沒壞處。
周海軍果然沒拒絕,直接收了,接著就帶他們去看腳踏車。
確實新的很,“永久”的鐵牌子,還燦燦發亮。
李樹和蹬上去騎了兩個圈,差點被風吹透:
“行,沒問題。”
李樹和驗過車,很乾脆地掏出錢來,這120塊在貼身兜裡放著,拿出來都是熱的。
等周海軍點完數,就點點頭:
“對的,那車你就騎走吧。”
語氣裡還是有些不捨的,腳踏車算是個大件,一個家庭開始賣大件,真是在走下坡路,誰都不好受。
李家父子也沒多留,客氣兩句就出門了。
李樹和回頭看了一眼周家的房子:
“這屋子挺氣派啊,他家是幹啥的,又是新屋,又是三轉一響,不是普通農民吧?”
李德勇手上比了個往下切的姿勢:
“周海軍和他爹,都是赤腳獸醫,每年光閹豬就掙不少。”
李樹和恍然大悟。
這是農村裡最重要的技術工種之一了,很有地位的。哪怕是集體時代,也能掙到外快。
現在隊裡也好,家裡也好,養一頭豬可不容易,豬生病了比自己生病還急。
何況還有牛啊羊的,老周家確實能掙。
“哎,所以啊,有什麼不要有病,不然以他父子的手藝,能落到賣車嗎?”
“不過他家人還可以啊,結婚也沒兩年,就願意散盡家財給婆娘看。”
“嗯,都說是厚道人。”
說了兩句話,就到了村裡岔口,李樹和蹬上腳踏車,喊了一聲,就像一陣風樣竄出去了。
雖然冷,但帥啊。
李德勇看著意氣風發的兒子,心裡也是釋懷不少——分家之後,確實家裡日子好多了,孩子們看著也更有人樣了:
“樹大分枝啊。”
搖搖頭,李德勇朝東家那邊去了,這一單做完,有個三十塊收入,比不上兒子,但也不差了。
起新屋,總不能真只靠李樹和,他也得緊緊弦。
李樹和一路風馳電掣,胃都快被顛出來,村路能騎,但路況肯定好不到哪裡去。
唯一好的是,路比較平,上下坡少。
這個點回家,正好遇上出門的人,比如李四叔,端著個飯碗,大冬天跑外頭嘚瑟——碗裡滾燙的玉米糊糊,被冷風一吹,溫度正好入口。
“樹和?”
李樹和支了一腳:
“小叔吃早飯吶。”
李德義根本聽不到別的,他盯著李樹和這輛九成新的永久二八大槓,眼睛都快冒光了。
對於一個村裡的閒幫,要是能有輛腳踏車,那簡直就是風一樣的“流氓候選人”。
“你哪兒弄來的車啊?挺新啊?”
“買的唄,還能偷啊。”
“買的?撈魚就那麼掙錢?”
李樹和樂了:
“掙啊,現在大河灘裡鑿冰的不少,小叔也去試試唄。”
李德義有點心動了,可是讓他大冬天去捕魚,搞得一身溼淋淋的,他也不敢想有多苦。
還是蹭一下侄子的車吧。
“樹和,給我騎一會。”
“不行,咱分家了,兩家人,這麼貴的東西,怎麼能借給外人?”
李樹和收腳,一踩腳踏板:
“走了哈,小叔。”
“哎你——”
李德義覺得今天的玉米糊糊,比昨天的還難吃了,鹹菜也太鹹了——他孃的醃菜手藝就是不行。
看李樹和離開之後,他“呸”了一口,回家去了。
“幹嘛呢,一大早喪眉搭眼,討債鬼啊?”
李老奶一看他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樣子,就忍不住開罵。
“哼。”
“你哼什麼?”
“二哥家買了輛腳踏車!!很新!”
“啥?”
李德勇分家的時候,攏共沒有得幾塊錢,哪裡買的起腳踏車這種大件——她還想要個縫紉機呢,還不是一直捨不得買。
“你聽誰說的?”
李德義的大嗓門,把屋裡人全召喚出來了,大哥大嫂、三哥三嫂,還有侄子侄女,一大院子人。
老李家不分家,也確實過不下去了。
人口太多。
“我自己見著的呀,李樹和騎個腳踏車,嗖一下就進村了,嘎一下停在我面前。
我讓他給我騎兩圈,你知道他說什麼?”
李老奶沒問,倒是李大嫂忍不住:
“說啥?”
“他說咱已經分家了,是兩家人,腳踏車這麼貴重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借給外人呢。”
其他人倒還好。
老李頭和李老奶,真是氣了個倒仰。
不過別人也顧不上他們了,李德信,就是李家老大,琢磨了一下:
“那還是李樹和逮魚掙的!也不知道他怎麼幹的,天天能逮上百條魚,能不掙錢嗎?”
李大嫂嘖了兩聲:
“以前也沒聽說他會逮魚啊,這一分家就會了?”
她瞪了一眼自己兒子李樹明,比李樹和還大兩歲,就笨得很,可能是那幾年太苦,喂得不好:
“你咋不知道去打聽打聽?大人的事,跟你們堂兄弟又沒關係。”
李樹明挺大個人,正兒八經的壯勞力一個,根本不怕老孃:
“咋沒打聽?樹和這兩天都沒去大河灘,上山去了。”
“上山?去幹哈?隊裡又要打野豬了?”
上河大隊每年都要組織村民上山打野豬,這也是控制野豬數量,防止山上的東西不夠吃,跑下山來禍害莊稼。
“什麼野豬,是套野雞。
昨天晚上,大黑耗子家玉琴,看見他背了個竹簍下山,揹簍裡不知道裝了啥,沉甸甸的往下掛。
但是揹簍外面,掛了一圈野雞,得有七八隻。”
這下子,老李家全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