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時代裡的悲劇小家庭(1 / 1)
王龍娘是個能幹人,沒多點時間,已經整治出一桌菜。
酒局過半,王龍也是性情了,看著自家兩個娃,跟李樹和他們說了心裡話:
“我呢,想攢點錢,去靜海市找一趟趙金梅,問問她的意思,她要是能在城裡呆住,有找個落腳地,我就把娃和我娘送過去。
娃可以投親,我娘就去給她們做飯洗衣服啥的,她就安心上班。
我自己還待在村裡,一年也能打點糧食,夠我們幾口子吃的,現在政策也變了,能找點零工啥的,掙倆活錢,給她交個房租啥的。
到時候我一年去靜海市一趟兩趟的,見見她們娘仨,也就行了,好歹倆娃能有娘看著。
可她要是不願意要娃,我也不能等她了,乾脆就把婚離了,往後她當她的城裡人,我就在村裡再找一個,甭管咋樣,我娘年紀也大了,家裡總得有個女人幫她照看。”
李德勇抿了一口酒,拍了拍王龍肩膀:
“大龍,你能這麼想就對了,早解決早好。”
李樹和倒是想起自己上一輩子,女兒結婚之後,老婆也是跑去照顧外孫,跟自己十年八年見不著幾面。
完全是留守空巢老人。
要說日子也難過不到哪裡去,一個人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嘛。
不過王龍,現在年輕火力壯,多少難熬一點了。
說起來,他們兩個人,一個是三十年前,在改革開放的浪潮裡,在知青回城的時代奇觀裡,搞的勞燕分飛,夫離子散。
另一個是在三十年後的城市化裡,老兩口分離兩地,到老反而難以相互陪伴、扶持。
這裡頭的滋味,真是難說啊。
李樹和搖搖頭,倒是想幫王龍挽留一下:
“大龍哥,你要是真捨不得,其實也可以再等等,往後的日子誰說得準?
說不定什麼時候去城市裡,就用不著介紹信,也不抓盲流了,你隨時都可以去看媳婦。
你要是有這個想法,現在就是在家好好幹,發了家致了富,我金梅嫂子,搞不好也願意回來,跟你過好日子了。”
王龍有點醉了,笑了一下:
“要真有那一天,就好了。”
李樹和喝的不多,等王龍開始舌頭打結,腳底畫圈,眼淚叮叮地開始嚎的時候,他也看不得了,大家就散了。
……
第二天,李樹和一大早上山,跑的挺遠,套著了七隻野雞。
有大灰這個靈獸領路,李樹和也不用擔心迷山了,走的範圍廣了好幾倍,就是腳板底都快磨出繭子了。
出山的時候,要回到大灰的領地。
它現在已經會帶著它的小弟們,把松子從散落各處的松塔裡磕出來,一部分作為松鼠群的儲備糧,一部分收集到樹洞裡,等著李樹和去掏出來。
李樹和看它,還會攻擊那些不聽指揮的小松鼠,甚至會分配自己窩旁邊的大樹,給那些更壯的、靈性更強的成員。
就像一個慢慢學會管理部落的領袖。
松子現在也漲價了,一斤7毛,這十來斤松子,也值個十塊錢呢——林雲芳那點炭烘筍絲,費多少功夫,也就是20塊出頭,
這一陣,李樹和已經攢了大幾十斤了,等到一百斤,他就問問周山河要不要,如果不要,他就賣到收購站去。
目送大灰威風凜凜地,帶著自己的松鼠大軍去佔地盤去。
李樹和沒在山裡逗留,出山回村。
把野豬肉、豬肚,還有三個大豬蹄收好,再加上七隻野雞掛在竹筐上。
又把林雲芳包的嚴嚴實實的15斤炭烘筍絲,放在上面。
這才踩上腳踏車,竄出村子去了。
他跟王龍昨晚上扛了兩頭豬回來,今早整個村子都傳遍了,特別是今天下午大隊分肉,大家往灘場子趕的時候,又見著他風馳電掣地進城去。
到了灘場子,他們就找李德勇和林雲芳說話。
“你家小和,現在上山平趟啊,野雞野豬,要啥有啥。”
林雲芳笑的開心的很:
“他每天也不幹正事,上山下河的,我也不管他。”
老李家幾個人也都在,除了老李頭沒來,李樹和他奶,他大伯兩口子,三叔李德智兩口子,還有李四叔,都來了。
分肉是按照人頭來的,個人都有一份,雖然都是按一家子算,但能看見自己的大肥肉,也是一件過癮的事啊。
更何況,萬一隊長分肉不公平,人多勢眾,也能討回公道。
他們聽著村裡人談起李樹和的威風,臉色就有點難看。
這一兩個月,他們聽到的李樹和訊息,可不要太多,又是魚,又是野雞,現在還多了野豬,全是好肉啊。
可惜,他們一點肉沫子也沒見著。
女人之間沒話說,但男人們還是會有交際的,李德勇就跟他幾個兄弟站一塊,等著分肉。
李德勇現在有兒子孝順,也抽起過濾嘴來了,一包4毛的紅牡丹香菸,平時不大舍得抽,偶爾過個癮,一個月頂多抽個兩包。
不過這會兒,他散的挺爽快:
“他口袋裡有幾個擱子咬人,非給買一條過濾嘴,讓我抽抽,說是比煙鍋子健康點。”
他大哥李德信,接了一根過去,放在鼻子下問了問,點點頭:
“滬上來的好煙,香味是好。”
李四叔“嘖”了一聲,伸出四根指頭來:
“一包4毛啊,一根攤下來要4分錢,小半斤白麵就燒沒了,能不香麼?”
李德信就著李德勇的洋火,點著了煙,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來一口白煙,才問道:
“樹和又進城去啦?”
“嗯,那幾只野雞,人家老闆定好的,要給人送去。”
李德信點點頭,貌似不經意地說道:
“聽說他又賣點筍絲出去?玉君說的,她來幫雲芳切筍絲來著。”
“嗯,說是有個京城的老師,喜歡吃這個,讓搞個幾斤,切啊煮啊,挺費勁,她就讓玉君、玉秀她們來幫把手。”
“你大嫂她們幾個,也閒著呢,下回有事,你言語一聲就行,都是一家人,搭把手的事。”
李德勇笑了:
“行啊。”
兄弟兩個說到這裡,也沒話了,一邊煙霧嫋嫋,一邊看著大隊長、會計他們幾個,在那裡切肉分肉。
這裡肥那裡瘦,這裡不好吃,那裡香,總之扯不完的嘴皮官司。
……
李樹和先去的大河灘。
倒不是去幫忙運魚,之前說好之後,大山哥就把他媳婦李海霞,喊過來看攤子了。
馬文生也把馬文軍叫過來一起下網、起網。
前兩天,大山哥也透過周山河,買到一輛二八大槓,雖然沒有李樹和這輛新,但也要便宜不少,只要85塊。
所以現在他們早上就開攤兒,裝滿一麻袋,大山哥就負責運到攤市去,馬家兄弟倆繼續在大河灘下網。
四個人把這一攤兒全撐下來。
李樹和自己,這兩天都跟著王龍,在村邊練準頭,還有一些保命的注意點。
槍法倒是大有長進。
只是隔天過來送一回野雞、老鱉啥的,或者給他們換一個新的魚窩子。
李樹和看了看他們的收穫,一個大麻袋,已經差不多要滿了。
“這個窩子還可以啊?”
大山哥咧著大嘴,笑呵呵的:
“你看的窩子,就沒有不好的。這大河灘起魚的,都說你神了,再有經驗的能手,也沒你這麼火眼金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