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黑豬肉好評如潮,意外驚喜(1 / 1)
林雲芳看上去不在意,但其實耳朵豎的也老高了。一邊聽,一邊嘴裡喃喃自語:
“抓鬮分啊?”
上河大隊的地,大致上能分成兩種。
一種就是“水稻田”,沿著流進漳河的小支流分佈,大概有600畝出頭,攤下來一個人頭是一畝多一點點。
夏天種水稻,冬天種小麥,大約能收個400斤稻穀和200來斤小麥,交完公糧之後,基本上還夠吃。
不過要是家裡要用錢,賣掉一部分細糧的話,就像老李家一樣,那就只能靠旱地的玉米、豆子摻和了。
這就是第二種地,旱地、坡地。
這種地大隊裡相對多一些,一部分大隊開荒出來的,甚至之前都沒算。包括各戶的一點自留地,也是這一類。
攤下來,人頭上總有個兩三畝乾地。
不過相對於水稻田,旱地的質量就參差不齊,有的遠有的近,有的澆水方便,有的全靠自己挑。
大隊裡想要分的多公平,也是做不到的。
李樹和其實不大在意,他重生一回,再沒有野心,也不至於要靠幾畝地生活——他其實也打定主意了,要是分的太遠,就找人換一塊近一點的,哪怕地差點,至少不用趕遠路。
至於山腳下的水稻田,他打算租給別人種,到時候收成了,一畝地給個百來斤米麵,也就差不多了。
家裡面就這幾口子,到時候山南土豬養起來,別說林雲芳,就是李德勇,也是沒什麼空閒的,還得招人呢說不準。
這話他先不跟爹孃說,對他們來講,衝擊力可能比租房子,還要大得多。
等到他們忙不過來的時候,李樹和再提,就好辦多了。
扒完一碗乾飯,李樹和噎的很,又灌了半碗茶,才順下去:
“娘你打聽著唄,到時候咋分的,咱就順大流。”
“成,你這就進城去?”
“啊。”
李樹和今天要給周山河送20斤土豬肉,5只野雞,還有魚,得趕上人家晚飯那一撥高峰期。
他現在這條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先去大河灘找到大山哥、姐夫他們仨,挑出10條大小均勻的鱖魚,再條5條草魚,5條鯽魚,如果有老鱉也帶上。
今天沒有,他也沒時間去釣,就算了。
然後順路運一麻袋魚,送到大山媳婦李海霞看著的魚攤兒上。
離過年已經沒有幾天了,工人幹部,雖然還上著班,但早退一會兒採辦年貨,也是理所當然的。
李海霞看他腳踏車過來,都鬆了一口氣:
“快賣沒了,我就說馬文山那死鬼,怎麼還不來。”
李樹和一邊卸貨,一邊笑:
“這我可不知道,說不定死鬼在外面有人了,才不來的吧。”
李海霞大笑著拍了一下他胳膊:
“咋,想人了?要不要嫂子給你介紹一個?啥樣的嫂子手上都有,連工人都有。”
她確實是個很會來事的女人,在城裡擺了一陣攤,認識了不少周邊的居民。
就是這話,說的跟老鴇子似的。
“現在改革開放,咱村裡都要分地了,嫂子去開個婚姻介紹所吧,兩頭吃,保準喜錢拿到手軟。
我的話,就不勞煩你操心了。”
李樹和腳一用力,就竄出去了。
“我就看你找個什麼樣的天仙。”
李海霞還在後面喊呢,惹的攤前幾個老孃們,笑的嘎嘎的,跟女流氓似的。
一個大嬸,剛才就一直看李樹和:
“海霞,這是你啥人啊?”
李海霞還沒說話,旁邊的老客戶就幫她回答了:
“陳嬸兒,那是她老闆。”
陳嬸子沒料到,驚了:
“老闆?這麼年輕的老闆,他看著也就是20啷噹歲吧?”
“那可不,最早他就是一個人,也沒有腳踏車,就背個麻袋,在攤市上賣魚,那可早呢,大河灘還沒上魚,我就買過。
後來找了海霞他男人合夥,再後來就是海霞來擺攤了。
這小夥可厲害了,不僅賣魚,還套得著野雞,平時也賣點冬筍、菜乾啥的。”
李海霞把魚分門別類擺好了,才抬頭說道:
“咋,陳嬸,看上我樹和兄弟了?
你別看他是個農民,但人家馬上要起新屋了,8分地的大院,堂屋高高的,挑四米多,院子裡青石板鋪地,廁所都是單間的,跟洗澡房一邊一半。
到時候給媳婦買個腳踏車,離城裡也就是一個小時不到的車程,不一定比嫁到城裡的遠呢。”
陳嬸兒呵呵幾下,不肯多說了,蹲下去開始挑魚。
……
李樹和不知道,有人在操心他的終身大事。
周山河的飯館沒有換地方,但是擴大了,他把旁邊的幾間屋子也一起租下來,打通之後,又多了十來張桌子。
後廚也是越來越壯大。
當初在國營廠帶的徒弟,都讓他挖來了,甚至還有師兄師弟啥的,他自己倒是閒下來一點。
李樹和把東西交給後廚。
“我這選單都給你打出去了,你嫂子還說,要是不來,咱就砸攤兒了。”
“那哪兒能。”
“就是,咱做生意的,一口唾沫一個釘子,信字打頭,誠字得始終擱在心上。”
周山河說這話,李樹和信。
畢竟上輩子幾十年,他就是這麼幹的,也是李樹和的榜樣和標杆。
李樹和這一次沒有急著走,而是等著開始上客,特別是點了黑豬肉的客人。
這才1980年初,已經有不少夾著包、穿著西服的人,進了山河小飯館了。
倒是一些明顯看著是幹部的人,還穿著藍色、灰色的勞動布做的幹部服。
周山河知道他想看什麼。
送客人的時候,還特意問給他聽:
“黃老闆,這會給你推薦的黑豬肉東坡肉,味道怎麼樣?
這都是深山老林裡的人家養的,平時都是圍起一大塊林子半散養,大部分時候,都在林子裡拱藥材吃,喂得也都是糧食,比野味油大,又沒有家豬的味道。”
黃老闆帶著一口海邊的口音,吃的挺滿意:
“周老闆這裡都是好味啦,以前就是豬肉差一點,野豬肉吃一回兩回還行,太費牙啦。
現在有了這個黑豬肉,一桌都是好菜呀。”
“哈哈,那就好,那就好,黃老闆吃得開心,一定要常來。”
黃老闆揮了揮自己的夾包:
“哪一回來山南,不照顧你的生意啊。”
李樹和聽得清楚,對黑豬肉的信心也更足了。只要山河飯館這裡能打出名聲,至少能撐得起他自己養一個豬群,熬到大家開始追求品質豬肉的時候。
山南黑豬的前景,也就徹底開啟了。
周山河一連問了好幾個客人,聽到的回應,也讓李樹和徹底放下了心。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事,周山河問完一桌客人,還把他拉了出去,介紹道:
“孫老闆,這個小李兄弟,李樹和,就是幫我在大山裡尋摸食材的。
你不是來收石耳、竹蓀的嗎?
說不定我兄弟,能給你收一點啊。”
孫老闆的口音,一聽就是粵省人,說普通話還比較困難,有時候還要旁邊的小美女,幫著解釋兩句。
李樹和趕緊跟孫老闆握手。
這個孫老闆,用一種生意人的眼光,審視了李樹和一遍,也不知道他有了什麼結論,最後點點頭:
“李兄弟年輕有為啊。”
“嗨,就是幫著跑跑腿,掙個差價啥的,都是辛苦錢,跟孫先生這種大老闆,沒法比。”
可能是“孫先生”這個稱呼,讓孫慶春覺得,李樹和跟其他山民有一點不一樣,比較“文明”。
他留了個地址:
“既然周老闆介紹你,那我也願意合作一下試試看啦。你要是收到石耳、竹蓀這兩樣乾貨,當然,品質也要合格。
我這個貨物,都是出口到香江的哦,很嚴格的。
要是不合格的東西,我不要,你可就自己承擔損失了,這個提前跟你說好哦。”
李樹和上一世作為一個土貨販子,遇到過各種各樣要求的老闆,這都是小問題,關鍵是付錢幹不幹脆。
孫慶春倒也直接:
“石耳我一斤給你算180,竹蓀450,只要好的,有多少要多少,現錢結算。”
這兩個價格,聽著挺嚇人的。
但其實也還好,石耳這東西長在懸崖峭壁上,很難採,而且不如養殖木耳那麼厚實,薄薄的,不上稱。
一些山民採一個石耳季,能有個半斤合格乾貨,就算不錯。
平時順帶手採的,都是論一錢兩錢的,輕飄飄的,很多人根本不愛採這個。
竹蓀的價格高,主要是因為,現在還沒有養殖竹蓀,全靠野生的,野生竹蓀個頭小,柄細,一斤得要四五百朵。
為了採到一斤竹蓀,連找帶採,要跑的竹林海了去,腳都要跑斷。
孫老闆收去出口,不說外匯的珍貴,只算利潤,也肯定是極為可觀的。
不過那是人家的本事,李樹和也不眼紅。
“孫老闆放心,我們收貨的,倒一個手,指定是按照要求來的,到時候你驗貨就行。”
“李兄弟乾脆,那我就等你送貨來了。”
李樹和跟周山河,目送孫老闆離開,吐出一口氣:
“謝謝二哥了。”
“嗨,這種價格的食材,我這裡用得還是少,他搞出口的,聽說香江竹蓀一兩百美元一斤,嘖嘖。
你反正天天都在山裡賺,要是遇上了就收一點,倒一手,一斤掙個幾十不難,也是筆收入。
哦對了,這個黑豬肉,你得給我供上。”
李樹和“嘶”的一聲:
“這個豬,是山裡一個社員小組養的,數量不多。
二哥你還是跟野豬混著賣吧,不過明年一開春,不管趙專家能不能給咱找著人,我都打算養起來了。”
周山河也懂這個道理,他想了想:
“那就過年這一陣,你隔天給我供一頭,到正月十五為止,差不多就是10到15頭豬,應該沒問題吧?
野豬還是等我信兒,上回那一百來斤還沒用完。”
“那肯定沒問題。”
周山河一拍手:
“那就這麼說定了,這個山南黑豬的反響,比我想的還要好,我是打算把它當成一個招牌的。
和啊,你先藏一藏,別讓人太早發現了。”
“我懂,二哥放心,這個豬隻有那一個地方養的有,回頭等我們自己的養大,別人想學也學不會了。”
周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頭子,有點感慨。
從一開始,李樹和主動找上門來,想要給他供野雞、供魚,再到今天,他倆訂立“攻守同盟”,其實也沒過去多久。
這裡頭的原因很多。
第一個當然是,兩人都靠得住,值得信任。
第二個也是,隨著藥材商人來的更多,個體飯館也一個一個開起來了。
周山河比以往,更需要李樹和提供的優質食材。
山南黑豬是一個“催化劑”,叫兩個人之間合作的天平,慢慢移動到正中來,變得越來越平等。
今天他主動給李樹和介紹孫慶春,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想要讓兩人的利益捆綁的越來越緊。
……
李樹和再到東陽坑村的時候,村口的大爺,一眼就認出來了。
“找錢福海買豬的販子。”
“啊?哈哈,是我。”
大爺喊完,突然覺得不對,趕緊捂住嘴,湊過來小聲地說道:
“你們這種搞投機倒把的,現在外頭抓的厲害不厲害啊?”
李樹和忍住笑,也小聲回答他:
“不如之前厲害了,只要沒人鬧,上面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改革開放了嘛,連地都要分了。
哎你們東陽坑啥時候分地啊?”
大爺搖搖頭:
“不清楚,大概就是過年前這兩天了吧。
我都這把年紀了,分了地也種不動了。但這地一分,人心可就不齊嘍。”
“人心齊,吃不飽也沒用啊。”
“是這個理兒,你趕緊去吧,錢福海替隊裡賣了豬,可是風光了幾天。”
李樹和給老爺子遞了根過濾嘴香菸,大爺挺珍惜地接過去,還在陽光底下好好看了一會兒,還小心翼翼地夾在耳朵後面,揹著手走了幾步。
應該是看過下鄉的幹部這麼做,或者是什麼領導畫像之類的。
李樹和找到錢福海,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李老闆又來買豬?”
“哎!”
“那你等我去喊隊長。
錢福海沒等李樹和開頭,就竄遠了。
很快,不只是老熟人肖隊長,還有不少東陽坑的社員們,都跟在後頭一起來了。
看見李樹和,跟看見什麼稀罕玩意似的。
這個年月,東陽坑這種便宜村子,很少有販子進村來,除了一兩個貨郎,村子常年見不著什麼買賣人。
幾個社員一聽,李樹和又是來買豬的,立刻東一嘴西一嘴,問了一大堆問題。
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問題,李樹和聽著,他們關心這個豬,到底是賣給誰的?
按照他們的想法,這豬要掙錢,淨肉起碼要翻倍賣到1塊5、1塊6才行。
1塊6的豬肉,到底誰吃得起啊?
外頭的人,都已經富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