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去南邊做生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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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海初中畢業之後,去向最好,靠了他城裡舅公的關係,進了服裝廠當臨時工,拿工資、住宿舍,雖然挺近,但不年不節也不回來。

高樂也沒留在村裡,去了山南下面另一個縣的牧場,也不是正式工,工資不高,也不如城裡廠子體面。

不管怎麼說,這倆確實跳出農門了。

其他的,大部分跟李樹和一樣,在大隊裡下地上工,平時就瞎混,還有個別兩個,已經娶上媳婦,看著跟大了一輩似的。

這年頭,跟以後還不一樣,男人娶了媳婦生了娃,那就是當家立戶,不能再輕骨頭了。

至於幾個女同學,基本都在家裡幫忙,也有一個已經嫁到外村。

坐在那放空想了一陣,李樹和才發現兩人正在看他,就招招手,他們就放下木板子走了過來。

這種堆兩堵泥牆,上面搭一塊門板,然後各自削一塊球拍出來,就能玩的乒乓球,很普遍,差不多每個村都有。

吳海挺場面,坐下來就拍了李樹和一下:

“一回來就聽見你發財了。”

“啊?你看我像發財了嗎?倒是你,拿工資的,旱澇保收,有錢人。”

“就那點工資,吃點喝點,請物件看個電影,全沒了,連換件新衣裳都緊吧。”

“那還是高樂最好,牧場在犄角旮旯裡,花不了啥錢,都攢下來了。”

高樂被他說笑了:

“是都攢下來,全在我娘那裡,說是給我娶媳婦用,我一個月就5塊錢零花,買了煙,電影都看不起。”

哥們都難啊。

到底還是年輕人,雖然有點虛榮驕傲,但還沒那麼勢利,聊了幾句,就開始掏心窩子。

吳海今年想要轉正,他也進廠子四五年了,他舅公退休之後,怎麼也輪不上轉正式工,苦得很。

轉不了正,連媳婦都不好講。

“我物件家說了,她以後是要頂班的,我要是個臨時工,就不合適。

去他的吧,這破廠子不一定能熬幾天,還想頂班呢。”

李樹和有點意外:

“你們廠,現在就不大好了?”

“早不行了,咱以前也不咋行,主要生產任務,就是幫各個單位生產工裝,現在廠子都不景氣,誰還發新衣服。

領導又想生產成衣,搞市場化,但那土了吧唧的衣服,自己都不愛穿。

人百貨大樓都從南方進貨,樣式時興的很,我們根本比不過。”

李樹和點點頭。

服裝廠,還真就是倒的最早的,因為門檻低,再等兩年,南邊徹底放開,各種衣服衝進內陸,根本沒有它的活路了。

不過吳海看上去也不太擔心:

“到時候我們廠,搞不好就被棉紡廠合併了,還是件好事呢,我就想在那之前趕緊轉正,不然進了棉紡廠,更難,唉。”

你咋沒想過棉紡廠也會倒呢。

跟一臉發愁的吳海比,高樂倒是穩得很。

他們牧場是產奶製品的,山南牧場的奶粉,也算是這周遭的知名產品,探病拜年啥的,拎上一袋兒一斤裝的牧場奶粉,就很有面子。

別說現在了,到幾十年後,這個牧場也還堅挺著呢,甚至隨著懷舊風吹起來,效益還恢復了不少。

工資一直不高,但確實是個安穩的好去處。

這一群人裡面,李樹和跟高樂算熟的,他們牧場閒得很,又偏僻,邊上全是山,高樂夫妻兩個,平時就進山採蘑菇、蕨菜,曬乾了賣給過李樹和幾次。

“樹和,你不窮啊,你都先富起來了。”

吳海放假回來,聽的全是李樹和的“傳說”,他爹對他進廠是很驕傲的,但今年竟然有點猶豫了,說他要是能跟李樹和似的,不進廠也挺好。

“我爹說,你這幾個月就掙了一個新屋出來,8分地的院,嚇死人了。”

高樂也說:

“我家裡也是這麼說的,還說你這上山下河,無所不能,大河灘裡的魚,一麻袋一麻袋地撈,山上的野雞,一筐一筐地往下扛。

又認識什麼城裡的大老闆,京城的大教授,天菩薩,聽得我一愣一愣的。

這還是我知道的李樹和嗎?”

“嗨,折騰唄,不然我又沒班上,待在隊裡,混吃等死啊?”

吳海好險沒說“你不就一直在混吃等死”,及時轉了個話口子:

“現在下海的人,是越來越多了,我們廠裡,就有人停職去南方倒騰衣服了,聽說也發了,搞得我都心動,可惜沒本錢,也沒膽子。

樹和,你現在也搞起買賣了,想過去南邊不?”

李樹和堅定搖頭:

“沒想過,去什麼南邊,又沒身手又沒關係,到時候讓人搶了還好說,萬一被人麻袋一套,往水裡一沉,家裡哭死都找不著。

就在咱山南搞一搞算了,發不了大財,也混個肚飽。”

高樂也同意李樹和的想法:

“外面可亂了,聽我們場子的司機師傅說,現在出門遇到撒釘子的特別多,他都不敢下車,怕有人在邊上守著,他一下去,人就衝上來給你圍了。

要錢的還好,就怕是要命的。”

“那咋辦?”

“搭伴兒走唄,有哪些危險的地段,他們都心裡有數,湊夠幾輛車,加上押車的,十幾個大漢,也拿上刀,一起來去。”

吳海聽的直砸嘴:

“還好我那工友是坐火車去的。”

“火車也不行,扒手多,都一夥一夥的,你打個瞌睡,啥都給你摸沒了,至少得兩個人互相替班守著。”

這年頭,致富機會確實多,但也確實危險,不比進山輕鬆,進山還不用跟很多人打交道,更省心。

三個人坐著曬曬太陽,又說了其他幾個人的情況,吳海跟高樂要去賭博場轉轉,李樹和不樂意去,就散了。

李樹和發現不幹活,也挺沒勁的。

村裡現在,說的大多是分地的事,好地慫地,再就是些家長裡短,回城的趙金梅,發家的李樹和,想給肖富強說物件的,要結婚的大成叔家王軍……

林雲芳看李樹和回來,挺意外。

往年,他不玩兒到天黑,都不回來吃飯。

“咋這麼快回來了?”

“沒啥可玩的呀,回來曬曬太陽吧。”

做孃的,當然還是願意兒子在眼皮下面待著的,林雲芳還特意給他抱了個褥子和薄被,鋪在躺椅上,讓他睡上面曬太陽。

李樹和眯著眼,窩在被子裡,一邊盤算自己接下來的事兒。

除了撈魚、套野雞這些,他已經跟王龍講好了,年十五一過,就一起進山找牲口。

王龍跟他說,這山裡的大一點的牲口,不只有野豬可以打,還有狍鹿子——就是東北那種傻狍子,他們這山裡也有,就是被獵的太多,近山已經見不著了。

東北要不是苦寒人少,也剩不下來。

以前他們這還有一種河西梅花鹿,是獨有的,可惜也是獵的太狠,多少年沒聽說過了

不過越冬的各種鳥,都要陸陸續續飛回來,量大種類多,都能打。

周山河的野味館,每到春夏,野雞就要往後退一退,換各種雁、斑鳩、野鴨子、鷹。

有“聚獸調禽”的特殊視野,李樹和不擔心打不著東西,但是一想到要揹著百來斤的野豬,走幾個小時出山,他就頭昏。

“有個車就好了。”

山裡面看著是深,但換個方向,總能找到路的,林場伐的,山民趟出來的,乃至於戰爭年代開出來的行軍路……

不過這種路,一般都繞的多,要是腿著,起碼多幾個小時,還不如原路翻山回來。

但想要臺車,可是不容易。

不是說現在沒有車,像金陵市的躍進牌NJ130輕卡車,生產了二十多年,過兩年都要停產了。

主要是弄不著,太貴也不好維護,個人都沒地買汽油柴油,只能再等幾年。

而除了賣魚打獵之外,李樹和也得繼續幫孫慶春收石耳、竹蓀,等過了年他回來,就得趕緊去送一批貨,把錢回籠了再說。

總之新的一年,李樹和只會比這一年更忙。

想著想著,他就眯了過去。

林雲芳過來,給他脖子那塊兒的被子扯了扯,省的風灌進去。

……

大年初二回孃家。

往年,老李家這一天招待兩個姑子,和出嫁孫女的女婿,初三,才是三個兒媳婦回孃家的日子。

今年雖然分了家,林雲芳還是打算明天再回,不跟她嫂子撞日子。

而且今天一大早,李淑蘭馬文生,就帶著穿著漂亮衣服的英妹,大包小包上門了,他也騎了個腳踏車,一家三口輕輕鬆鬆。

英妹非要坐橫槓上,不肯讓李淑蘭抱著,吹得臉蛋通紅,還高興的很。

這車是臘月二十八買的,騎回家就過年了,也是周山河幫忙打聽到的,花了100塊整。

李樹和從兜裡掏了個紅紙包好的紅包,遞給英妹:

“舅舅給壓歲錢啦。”

馬英比頭一回活潑多了,看了娘一眼,就接了過去,還說了一句“謝謝舅舅”,讓李樹和高興的很。

身邊的人,都一天比一天好了。

吃過早飯,李淑蘭就跟林雲芳說小話去了,往年可以罵各自的婆婆,今天都分家了,不知道要說啥——說不定,還是罵婆婆。

李德勇他們三個,抱了杯茶,就在院裡說話。

翁婿兩個說著話,李樹和就看梅子和英妹玩沙包,弄個破布包了沙子,再縫起來,先拿一個往上一丟,手飛快地在地上一抓,再接住掉下來的那個沙包。

抓1個,抓2個……

梅子那手也不大,李樹和看她居然能一抓七八個,真是高手。

至於李樹平那個皮猴子,收完姐姐姐夫的紅包,往兜裡裝了很多零嘴,一早竄了——他這兩天可太爽了,小弟們被他這一身衣裳鎮住了,再加上他還從家裡拿點水果糖、面果子,施點小恩小惠,那幫小子全聽他招呼。

烏泱泱的,舉著木頭槍,到處打鬼子,什麼柴火垛、稻草堆,破牆爛樹,全是目標,被他們禍害不淺。

哪裡還能見到半個影子。

李德勇在那邊問女婿:

“你們明天就開工啊?不走親啦?”

馬文生“嗯”了一聲:

“我跟文軍,還有大山都講好了,趁著還是過年,大家待客有需要,趕緊再幹幾天,冰面快化了,魚就不好撈了。”

“也是,你們忙過一陣,賺的也不少,可以再好好休息一下。”

“樹和不是要起新屋了嗎?我跟淑蘭說好了,到時候淑蘭帶著英妹搬回來,幫娘做飯洗衣服啥的,我反正有腳踏車,每天來去也快,來幫個人手,打個小工啥的。”

李德勇擺擺手:

“人都喊好了,淑蘭小姑父會這個手藝,他領頭,喊幾個人來,再從隊裡喊幾個幫忙的。”

“打下手總不嫌多的,樹和不是要進山嗎?我來也能幫著你們跑個腿。”

李樹和聽他說起進山:

“姐夫,你有幫我打聽那個石耳、竹蓀的事兒不?”

馬文生正記著這事的,這可不是小打小鬧,一斤幾百塊呢:

“我給你收了21斤3兩石耳,竹蓀就沒有,我們那邊竹園子小,沒人找這個。”

“多少??”

李樹和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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