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兄弟終於見著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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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樹和跟陳龍,一起從小小的珠日縣火車站走出來。

他一眼就看見,有個舉著木頭板子,上面寫了個“李樹和”的民族小哥,墊著腳四下裡在找人。

兩邊一對上眼,小哥眼睛就突然瞪大,用勁晃了晃手上的木板。

李樹和笑著點點頭。

民族小哥趕緊放下板子,繞到出口去等著了。

陳龍這會兒,也找著來接他的堂哥,舉起手使勁揮動。

天知道這一路的心驚膽戰,終於看見熟人了,心算是落了下去。

其他人,也大多跟他們一樣,各自找到來接站的人,只有少數沒人接的,才頂著風自行走著離開火車站。

這年頭,公共交通不太發達,珠日縣這種地方,是沒有公交車的,私下趕車拉人的,少,而且不熟悉的也不敢坐,誰知道給你拉到哪裡去。

李樹和拍了拍陳龍肩膀:

“陳大哥,來接我的人到了,我就先走了啊。”

“行,李兄弟,我也找著人了,咱們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他倆還真是有點緣分,從烏城過來的這趟車,珠日縣這一站下車的,也就那麼四五個人,都能叫他們遇上,還吃吃喝喝聊了一路。

來接站的民族小哥特別熱情,握著手就是一連聲的“你好”“歡迎來珠日”。

李樹和不知道鄭立是怎麼聯絡的,顯然他老爹的那個下屬,還是很重視,特地派了個人過來。

“李同志,我是艾力·買買提,部長讓我來接你,你有啥需求都可以給我說,不要客氣,來的都是朋友嘛。”

“艾力同志,那就麻煩你了。”

艾力使勁搖頭:

“不麻煩,不麻煩。李同志,你是要現在就下三連隊,還是先到招待所待一天,明天再去?”

李樹和望了望天,西疆這邊天色黑得慢,離黑天還有幾個點呢,他倒是想利落把事情辦了。

不過頭回上門,家裡還有嫂子、侄子啥的,也不好太邋遢。

“艾力同志,要是不麻煩,我就在縣裡待一晚上,明天去街上給小孩子買點零嘴,再請你送我一趟行不行?”

“那有啥不行的,你想買什麼,給我說,我去給你買也可以的。”

李樹和想了一下,也沒拒絕。

不管這個艾力是真熱情,還是有別的想法,他初來乍到,順著他的意思,先摸摸底也好。

李樹和當下就掏了20塊錢出來,讓艾力幫著買一點鮮牛羊肉,再買點當地的奶豆腐、牛肉乾啥的——不過他沒有這裡的肉票、副食品票。

“艾力同志,加一點錢可以買到嗎?”

“不用票的,我來給你買就行。”

艾力一揮手,大包大攬,直接把錢放進衣服兜裡,李樹和也就沒多說啥。

艾力開的是個嘎斯69,舊得很了。

這個車是從北邊進口來的,有十幾年了,後來咱自己造了個BJ212,慢慢就把嘎斯69替換掉了。

不過這年頭,也沒有啥強制報廢,只要還能開就都能上路跑。

四月份的西疆,還是有點涼的,很多地方雪都沒有化開。

嘎斯69是個敞篷車,風吹的呼呼的,李樹和只好把新羊皮帽子掏出來,牢牢戴住,又整個人躲在擋風玻璃後面,縮成一團。

艾力倒是火力壯得很,挺胸抬頭地開車,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給李樹和送到招待所,安排好之後,也不休息,打著火就去幫忙買東西去了。

李樹和晚上還沒睡下,艾力就大包小包提著來敲門。

他看著那沉甸甸的兩個大兜,有點不知道說啥好:

“20塊錢,咋買了這麼多?艾力,你不要破費啊,一共花了多少,我再算給你。”

艾力笑著擱下東西:

“我找牧民朋友給你買的,便宜的很呢,他們自己宰的牛羊,可以賣的。還有一些零嘴是我送給你的,我家阿媽做得奶豆腐,味道好的很,你也可以嘗一嘗。”

李樹和太不好意思了,他想了想,回頭去掏了一下手提包,從衣服中間拿了個東西出來。

是一隻電子手錶。

這是他特意留下沒賣出去的,這回出門也帶了幾隻,準備走人情。

“艾力,謝謝你的禮物,我們有句話叫禮尚往來,你送了我東西,我也要送給你。

這隻電子手錶,就是我送給你的,請你一定要收下,好不好?”

艾力看著這個漂亮的電子手錶,眼睛都直了,他猶豫著問道:

“李兄弟,這麼漂亮的手錶,很貴吧?很貴的東西,我不能收啊。”

李樹和失笑,這就成“兄弟”了。

他把手錶塞到艾力手上:

“不貴的,這個表不如機械錶,怕水也怕摔,等沒電了還要換電池,不耐用的,就是戴著玩一玩。”

“這樣嗎?那我就收下了,謝謝你,我的兄弟,我很喜歡這個禮物。”

“你喜歡,我就很高興了。”

艾力樂呵呵地戴著新手錶走了,說好明天早上過來,開車送李樹和下連隊。

第二天早上,艾力來的老早,興致勃勃的看手錶,幾分鐘就看一回,惹得招待所好些人都跟著看。

一個小小的電子手錶,在山南市已經不算新鮮東西,但在西疆這裡,還是少見得很。

艾力一看李樹和出來,眼睛一亮:

“兄弟,我帶你去吃早飯,剛出爐的饢、烤包子,還有奶茶和羊肉蓋面,都好吃的很。”

兩個人飽飽吃了一頓早飯,才開上車下連隊。

這一開,又是2個多鐘頭,嘎斯69一進隊,立刻驚動了連部,馬上有一個人上來問話。

艾力嘴皮子利落的很,說漢話也流暢,啪啪啪就把情況說了,兩個又交流了幾句,才轉頭跟李樹和介紹。

眼前這個不起眼的中年漢子,黑襖子都開花了,裡頭是打了硬結的老棉花,居然就是連長,姓趙。

李樹和趕緊伸出手:

“趙連長,你好你好。”

趙連長不苟言笑,不過倒沒拒絕握手,握完之後,才慢悠悠問道:

“你是來找李樹東的?”

“是。”

“你跟他啥關係?”

李樹和對這種審問似的提問,非常適應,這年頭走到哪兒都要面對,只要是個陌生面孔,都是潛在犯罪分子。

小到偷兒,再到花子……最可怕就是敵特。

大家警惕心都非常強。

他從提包的夾層裡,掏了介紹信出來,老老實實回答:

“我是李樹東的弟弟,我叫李樹和,從河西省山南地區青山公社來的。他有好幾年沒回家了,也沒有寄信,我爹孃很擔心他,就讓我過來看看他。”

趙連長應該是信了,畢竟有珠日縣的艾力開車送人來,李樹和又有介紹信,說的話也沒有漏洞。

他把介紹信還給李樹和:

“我領你去。”

他一馬當先,走在前頭,倒是開啟了話匣子:

“你大哥幹活是一把好手,來的時候住得地窩子,現在也起了乾打壘,日子過得還不錯。

咋的,他還是沒有聯絡家裡人?”

李樹和“昂”的一聲。

趙連長嘆了一口氣:

“他就是太小心了,娶個婆娘有啥,別說阿勒農場的那些人都快走完了,就是他丈人真有罪,也不牽涉他婆娘,他們自己安安分分過日子就是了嘛。”

李樹和笑了笑,沒說話。

三個人,頂著一路好奇的目光,走到了一戶挺新的土坯白灰平房面前。

趙連長伸手敲了敲院門,裡頭很快就有人招呼:

“誰啊?”

“是我,老趙。”

“哎呦,連長你咋來了?”

李樹東披了個黑襖子,匆匆走出來,開啟院門,一眼就看見了趙連長後面的李樹和,整個人一下子愣住:

“你,你是,你,是和嗎?李樹和?”

李樹和也有點愣。

他已經忘記大哥年輕時候的模樣了,記憶裡的李樹東,早就是個勞動過度的老年男人,腰因為疼痛,雖然盡力挺直,卻始終有點彎曲。

但眼前這個人,二十多歲,年富力強,頭髮烏黑濃密,雖然臉色不是特別好,但看上去精精神神的。

一看就是個好勞力。

“哥,我是樹和。”

李樹東這才“哎呦”一聲,一把抓住李樹和的手臂,連連問道:

“你咋來了,你咋來了?家裡是不是出啥事了,爹孃咋了?爹孃還好不?你快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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