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李大哥:我驕傲!!(1 / 1)
李樹和兄弟兩個,並排騎在拖拉機壓出的車道上,今天他們去的遠一點,按照大哥的說法,是一個沒啥人知道的好地方。
“這邊的路是平哦?”
“那指定是比老家平坦,家那邊都是山,不是上坡就是下坡。你在家也有腳踏車了吧?”
李樹和樂了:
“打鳥季最後幾天,咱都請小解放幫著運,腳踏車不止我有,爹也有,姐夫也有了,連咱家老屋邊上那個王軍,他娶媳婦的時候,大成叔也給他買了一個,現在爺仨都在幫我養蜂子呢。”
“爺仨?”
“昂,還有王軍他爺啊,本來就是他爺會養蜂子,又覺得風險大,小打小鬧不划算,才找到我頭上,想給王軍弄個活幹幹。”
“那你就幹了?你膽子真大。”
李樹和戴著自己的羊皮帽子,鼻子吹得通紅,聽到大哥擔心的語氣,趕緊解釋:
“咱不是胡來,我不是開個收購站麼,上面的老闆也收蜂蜜和蜂王漿,只是這東西,你曉得的,水深,一不小心就被坑了。
所以我一直也沒想去收這個。
但要是自己養,就沒那個擔心了,對不?咱自己踏踏實實採蜜,也不會摻和啥,也不會亂用藥,給人老闆供貨,心裡就有底。
價格又不差,幹啥不做呢?
而且最重要的是啥,養蜂子這個事情,它可以長長久久地幹下去,甚至打出口碑之後,咱的蜜價格還能往上提,也不愁賣。”
李樹東不太通這些,但從二弟的講述裡,也明白了一個事情,就是李樹和得了周山河和孫慶春的信賴,現在少的不是銷貨的渠道,而是能保證質量的好貨。
所以他只要能幹成,就能掙到錢。
“行吧,你自己把握,哥除了種地,也不懂那麼些。”
“種地也能發家。”
往後幾十年,西疆的農產品,可是越來越厲害,從棉花、甜瓜到西紅柿等等,大片的良田被開墾出來,承包出去,不管是國家的還是私人的,都掙的很。
李樹東聽二弟這麼說,也樂了:
“你是說分地承包吧?那是珠日縣他們,咱們連隊的,可沒有承包一說,大家都是農墾的員工。”
“那你就從兵團出來唄,落戶到隔壁大隊去,也行的吧?”
“行是行,但圖啥呢?誰知道外面政策咋變化呢。
就像咱們,75年開始,別說現役了,連兵團建制都沒了,不是照樣種地拿工資?動不了這一塊,穩如泰山。”
李樹東這話,也確實沒說錯,拖家帶口去西疆種地,往後三四十年都是個不錯的出路。
給田給錢給政策,一如今日。
李樹和也不去挑戰大哥的觀念了,換了個思路:
“那你們也不許賺外快麼?”
“許不許的,現在也沒人管,要是倒騰那些工業品,就危險一點,弄點藥材、農副產品,基本沒事。”
李樹和點點頭,看來不管是哪裡,政策都是在慢慢鬆動的,這麼一來,倒也不用急著做什麼,反正李樹東心事放下後,過得已經挺不錯了。
兩人騎著腳踏車,在車道上走了一陣,就拐進一條小路,上面有一些驢車、馬車的痕跡,但不咋新鮮了。
等到他們繞過一片水灘子,推著車走了十幾分鍾偏路,最後又踩了十幾分鍾腳踏車才到地方。
李樹和吐了一口氣,倒不是身子多累,而是心累——每回覺得要到了,才發現還得繞。
“大哥,也就是你帶我來,換一個人,我都得猜測人家別有居心了,這種犄角旮旯,你是咋發現的?”
李樹東停好腳踏車,笑了一下:
“以前心裡有事,又不好跟你嫂子說,就跟陸老哥借個腳踏車,漫無目的地騎一會兒,看看景,吹吹風,就能好受一點。”
哎呀。
李樹和點點頭,望了一下這片地方,植被豐富,地勢也好,確實是野雞兔子喜歡的地方。
現在這個季節,其實不是抓呱呱雞最好的時間,因為灌木開始長起來了,雪也化掉了,灰撲撲的呱呱雞在石頭疙瘩裡竄,眼神不好的,容易看丟。
要是冬天,雪到膝蓋、大腿,呱呱雞冷得很,一大群窩在一起,跟石頭塊似的,走到眼前都不跑,因為太冷了,換個地方趴窩,熱量流失,也是有生命危險的。
那個時候,要是拿個網兜,嘿,一罩,保準有收穫。
但前提是眼神好,手腳快。
不然網兜臨頭,再不願意,呱呱雞也是要竄的,跑起來飛快,一眨眼就去的老遠,鑽進旁的灌木叢裡去了。
不過對於李樹和來說,這些問題都不存在。
法術視野之下,他能鎖定那些呱呱雞的位置,彈弓捏好,只要它們在肉眼中出現,手上立刻一鬆,嗖一下,飛射而出的石頭子,立馬就擊中它們的腦袋、身體。
一隻呱呱雞,也就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李樹東就看著李樹和,眼睛跟雷達似的,這裡一瞅,那裡一看,手上的石頭子嗖嗖嗖地射出去,10個倒有8個能中。
用不多一會兒,帶來的化肥袋子裡,就裝了好幾十個。
一躥而出的野兔子,也是逃不過,露頭就被秒,打兔子李樹和一點負擔也沒有,幾乎是百發百中。
兩人把李樹東這片“寶地”繞了一遍,化肥袋子就裝的滿滿的了——100多個呱呱雞,40多個兔子。
“這裡的東西,是厚哈?不大一塊地方,半天功夫就有這些收穫。”
這個跟打鳥季還不一樣,候鳥在大河灘只待很短一段時間,把食物吃的差不多就走了,所以密度很高也不要緊。
但這片荒灘子,卻是要一直養活那麼好些呱呱雞、野兔子的,只能說無愧“寶地”之名。
李樹東跟看鬼一樣看著李樹和:
“你啥時候學的這個本事?我上次回家的時候,你還不會玩彈弓你,現在都神乎其技了,那呱呱雞跟傻了一樣似的,排隊讓你打呀。
你還挑著來,我看10個裡面有8個都是公的,咋,公的好吃一點?”
李樹和收了彈弓,無奈地看著他大哥,啥好吃不好吃:
“這月份,野雞都要生崽孵蛋了,咱把母的都打了,那生下來的蛋誰孵啊?可不就絕戶了麼?
像現在這樣,清掉一批公的,到時候小崽子長起來,正好補上,食兒也夠吃,地方也夠分,明年還是有這麼多。
年年月月的,就能一直打下去。”
李樹東明白過來,但是他也不太在意,明年誰來打?李樹和還能年年來麼?
再說了,他們這一片大得很,別的地方就算沒有這裡厚,也不少,挨個去打就是了,還要想那麼多。
一個呱呱雞,8毛、1塊的,還捨得放掉?
不過他也不是個貪心的人,化肥袋子都滿了,李樹和又這麼說,他就點點頭:
“行,那咱現在就去團場的巴扎?”
“啊?”
李樹和一愣:
“不是要賣給那個白城林麼?趙連長都說了,價格也挺合適,幹啥要去巴扎?”
李樹東瞪了他一眼:
“這裡面一百多個呱呱雞,2毛差價,就是20幾塊呢,相當於你嫂子一個月工錢了,要是咱能自己賣掉,幹啥要讓白城林賺?”
“那昨天你咋不去巴扎?”
李樹東總不能說,是自己一時沒想到吧。他看見李樹和這麼有本事,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給它換成現錢,拿回來拍在李樹和跟溫青眼前。
後面睡在炕上,算著虧掉的10塊錢,心疼得很呢。
今天呱呱雞和野兔子都更多了,李樹東雖然沒去過巴扎賣東西,但也早就決定要去試一試——反正一下子也壞不掉,要是買不完,大不了回去賣給白城林。
李樹和看他大哥這個做派,突然理解了周山河、孫慶春,為啥給他的價格又高,待遇又好——主要是賣東西的,天生就風吹兩邊倒。
像他這樣,看上去一根筋,認準了周山河,就不變了,才真是鳳毛麟角,少之又少。
不過李樹和沒打算說啥,就跟著大哥,就近去了團場的巴扎。
今天不曉得是不是趕集的大日子,總之人不少,民族人更多,好些都穿著皮襖子、鹿皮靴,頭髮濃密凌亂,腰上別著刀,跟從山裡出來的一樣。
李樹東告訴他,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哈族,在山裡放牧為生,離群索居,偶爾才會下山來買東西。
近處的牧民,都喜歡來團場的巴扎,因為這裡奸商少,把他們來的皮子、羊,壓價不會太狠。
李樹和看了會稀奇,就跟大哥一起找了地方擺開攤子,因為不知道這邊的政策,他就沒展示自己的擺攤技巧,踏踏實實跟在後面幫忙。
兄弟兩個帶來的呱呱雞和野兔子,意外的挺受歡迎,可能是因為量大可以挑的緣故。
他們團場的巴紮上,職工又多,都是拿工資有收入的,購買力挺強,跟來西疆種地的普通農民不一樣,他們手頭現錢少,買不起東西。
一隻接著一隻,呱呱雞眼瞅著就少下去。
還剩30多隻的時候,天色已經有點晚了,李樹東出去找到個販子,按照8毛的價格,全都賣給他了。
倒是40多隻野兔子,李樹東一隻沒賣,因為價格跟白城林給的一樣,也是5塊錢——他就打算拿去賣給白城林,算是結個情分,說不定往後能用著呢。
兩人拐回三連隊的時候,先去的白城林家。
白家的屋子挺破爛,也是土坯的平房,但看著有年頭了。
白城林穿了個薄襖子,手籠在袖子裡,一眼就認出李樹東來:
“哎呦,這不是李大哥嗎?又有東西了?”
“哎,打了幾個兔子,想問你要不要。”
白城林掏出手來,開啟化肥袋子,看著裡頭堆在一塊的野兔子,忍不住“哦呦”一聲:
“這麼多?”
“43個。”
白城林眼睛一亮,昨天他就發現了,李樹東送來的野兔子,沒有傷口,皮子一點不壞,簡直是收貨販子的夢中情兔——兔子貴的,就是那一張皮。
春天的皮本身就算不上好,要是傷的厲害,那就不值錢了。
李樹東送來的這種,才是最有賺頭,也最不愁賣的。
“都要了,還是昨天那個價,5塊一個,成不?”
“咋不成,就聽白老闆的。”
白城林一搖頭:
“我算是哪門子老闆,幫人跑跑腿而已。我跟你說李老哥,你這個兔子,就是拿到巴紮上去,也是5塊錢,一樣的,咱都賣給同一個人,珠日縣收兔子皮,就那麼一個內地來的老闆。”
李樹和恍然。
一個野兔子賣5塊錢,在西疆這種地方,算是好價格了,靠本地消化,或者供銷社收購,指定沒有這樣的價格。
可要是有私人老闆來收,那就不奇怪了。
到底是皮子呢,不管是出口,還是賣到北方的大城市去,掙錢是肯定的。
白城林還是有點底子的,讓李樹東兄弟倆坐一坐,就鑽回屋子裡,過不多久,就揣了215塊錢出來,分毫不差地點給李樹東。
這相當於李家兩口子三個月的工錢。
李樹東點錢的時候,白城林就找李樹和搭話:
“這兔子,應該是小哥用彈弓打的吧?手藝實在是沒得說,那力度、點位,精準的很,說‘神槍手’也不為過了。
我老白收貨,童叟無欺,你問問李老哥,這周邊幾個大隊公社,沒有不知道的。
往後要是還有,只管送來,都是現錢結。”
李樹和點點頭:
“來了就是信得過白老闆,以後有的是打交道的機會。”
“那敢情好,我就等著了啊。”
李樹東這會兒也點好錢了,揣著鉅款,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家,跟白城林敷衍了幾句,就拉著李樹和上了腳踏車。
這裡離三連隊近的不得了,幾分鐘就騎到了門口。
李樹東顧不得跟溫青說話,拉著李樹和就進了自己屋,從裡頭衣服兜裡,嘩啦啦掏出一堆錢出來。
跟進來的大嫂,看著這場面,嘴巴慢慢張大:
“你們,你們這是幹啥去了?”
李樹東把門關上,又從裡面上了門栓,才鬆了一口氣,露出笑容來:
“什麼幹啥去了,都是我跟樹和今天掙的。
116個呱呱雞,還有43個灰兔子,攏共得了325塊錢,三百多啊,一天功夫。”
李樹和感覺還好,畢竟他來之前,可是從孫老闆那裡,提了一兜十幾萬出來的。
這點小錢,已經不足以打動他了。
李樹東趴在炕上,又把錢完完整整地點了一遍,才看向李樹和:
“和啊,還是咋倆對半分?”
“嗯啊,那可不。”
李樹東“嘿”了一聲,也不客氣,就開始分錢,你十塊,我十塊,你五塊我五塊的……
“行,你出力大,多分一塊,給你163。”
溫青使勁拍了他一下:
“你有什麼本事,還能打著呱呱雞和野兔子,這都是二弟打的,你怎麼好意思,厚著臉皮分這麼多?”
李樹東一支稜脖子:
“我弟有本事了,天南海北、千里迢迢跑來關照他哥,還不興我沾光享福了?”
“你——”
這李樹東,平時也不是這號喜歡佔便宜的人啊。
李樹和倒是有點理解,李樹東這種個性,大約就是一家人嘛,家裡窮的時候,他咬著牙也得給家裡寄錢起新屋,現在親弟弟闊了,有本事了,他沾光沾的也很坦然。
“大哥說的對,一家人嘛。”
“就是,我們是一家子的。”
溫青讓李樹東這驕傲的樣兒,給氣樂了:
“行,你們是一家子,我是個外人。我這個外人,現在就要去給你們弄飯了,你吃的時候小心一點。”
好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