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攀附(1 / 1)
夜色籠罩下的議政殿,寂靜無聲,常公公望著從慈寧宮回來後就一直沉默的東梁帝,不禁揉了揉眼睛懷疑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皇上竟再笑!
笑容雖淡,但切切實實掛在臉上。
東梁帝眸光一抬,笑意收斂看向了常公公:“明兒一早禹王若來拜見,就說朕病了。”
常公公應了。
次日宮門口開啟第一個來拜見的也確實是禹王,被常公公攔住,只見常公公弓著腰愁眉苦臉:“昨天的春日宴皇上有些累著了,晨起服了藥歇了,今日早朝就勞煩禹王爺代勞了。”
禹王神色一頓,緊張地看向了內殿:“皇兄可召來太醫了?”
“唉,老毛病了。”常公公一邊點頭一邊眼眶泛紅,偶爾抬起衣袖擦一擦眼角,面上盡是擔憂。
見狀,禹王嘆了口氣,原本要告狀的心思歇了。
於是早朝時禹王代為處理,早朝匆匆結束,翻閱奏摺時倒有言官勸誡禹王忘了尊卑,對太后不敬,亦是不孝。
起初禹王看見一封時怒火難耐,緊接著又看見第二封,第三封,還有人彈劾禹王私下和官員走得近。
高高一摞,看得禹王眼皮一跳,越發不安。
他回京後和官員保持距離,私下並未拉攏,怎會有人彈劾自己?
直到傍晚
禹王回府時看見有人往王府內抬箱子,而且院子裡也擺了大大小小數十個箱子,又見禹王妃笑意吟吟地在和一旁的管家叮囑:“登記入庫,抬去庫房。”
“是!”
禹王的怒火瞬間拔高,一把拽住了禹王妃的手腕:“這是怎麼回事兒?”
卻見禹王妃笑吟吟道:“王爺回來了,這些都是漼家送來孝敬咱們的,今日妾身在朱雀大街偶遇漼夫人,正是投緣。”
禹王聽後險些兩眼一抹黑,差點兒栽倒,怪不得御史會彈劾,原來是後院著火了。
“你瘋了是不是,咱們才回京不久你怎敢……”
“王爺莫要誤會,漼夫人這是想要求娶咱們家景和給的聘禮。”
景和,禹王妃膝下庶女。
所以這事兒根本就不必經過禹王同意,禹王妃直接就答應了,在回京之前,清河漼家也是禹王想要拉攏的物件之一。
“既是聘禮,又有何不妥?”禹王妃問。
禹王怒火消了,鬆開手彎腰坐下,說起今日被彈劾的事,禹王妃眉頭一擰分析道:“這必定是太后所為,王爺,若有一日您和太后撕破臉,有幾成把握能拉攏皇上?”
拉攏東梁帝?
禹王沉默了,許久才說:“皇兄重親情,大概能有六成,不過事在人為,太后這些年為了謀取私利,挾恩以報,皇兄早就厭煩了。虞氏和太后之間不清不楚,皇兄心裡怎會沒數?”
現在就差一個治罪徐太后的理由。
夫妻兩相視一眼,禹王妃就明白了禹王的意思,她壓低聲:“王爺,徐家或許是個突破口,太后既能以孝壓咱們,這世上能壓過太后的只有徐老夫人,生養之恩大於天。”
禹王聽後微微一笑:“那此事就交給王妃了。”
四月中旬
隨著東梁帝接二連三地缺席早朝,朝中大小事漸漸移交給了禹王,禹王雖再不情願,但每日都會去慈寧宮請安。
儘管徐太后有時根本不見他,禹王也是風雨無阻地候在慈寧宮半個時辰才離去。
時間長了,彈劾禹王不孝的奏摺果然減少了。
不僅如此禹王還衣不解帶的侍奉在東梁帝病榻前,有時東梁帝甦醒,他就陪著閒聊,將近日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說。
東梁帝聽說他日日都去慈寧宮請安,面上露出幾分欣慰:“大丈夫是該有容人度量。”
“皇兄教訓極是。”禹王乖順點頭,似是想到了什麼,他欲言又止,面上有些難為情。
東梁帝眉心微微一動,問:“你我兄弟之間有些話不妨直接說。”
於是禹王咬咬牙:“皇兄,三皇兄固然有錯,但也得到了應有下場,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臣弟懇求皇兄饒了三皇兄,給他個安身之所,皇家子嗣落落在外被人嘲笑,臣弟心裡實在是不舒服。”
話音落,東梁帝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眸光裡還泛著寒氣,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禹王嚇了一跳:“皇,皇兄。”
“裴靖之過害死了多少無辜百姓和多少條將士性命,他豈能善終?”東梁帝捂著心口開始咳嗽起來:“他這個孽畜,就該千刀萬剮,嚐盡流離失所,萬人唾棄之苦!”
禹王心一驚,急忙上前替東梁帝順背:“都是臣弟一時糊塗,不該替三皇兄求情,皇兄您消消氣。”
噗嗤。
帕子裡一抹猩紅入眼,奪目刺眼。
禹王錯愕。
東梁帝深吸口氣攥住了禹王的手腕,越發用力:“裴靖是東梁罪人,永生永世都是,絕不可原諒!”
眸光犀利讓禹王立即點頭保證:“臣弟日後絕不會再替三皇兄求情。”
他和裴靖本就沒什麼感情,只是想在東梁帝面前表現一把兄弟情深,結果弄巧成拙,讓他被東梁帝惱了,暗惱有些草率了。
常公公極快地上前掏出一粒藥丸侍奉東梁帝服下,過了片刻後,東梁帝的神色才漸漸緩和。
東梁帝面上盡是失望:“若非裴靖勾結外敵,私自囤糧哄抬價格,差點讓前線將士們食不果腹……朕也不會如此待他。”
不說東梁帝,就裴靖所作所為,禹王覺得處死也不可惜。
“朕總要給百姓,給那些無辜枉死的將士們一個交代,不能寒了將士們的心!”東梁帝語重心長地勸。
砰!
禹王羞愧跪地:“臣弟該死,是臣弟愚鈍竟為了此人求情。”
東梁帝擺擺手示意禹王退下。
人走後,東梁帝眸中閃過嘲笑,拿出帕子擦拭嘴角殘留的血跡,這陣子禹王的所作所為都在他眼皮底下,早已是蠢蠢欲動。
“辰王那邊可有訊息?”
常公公立即道:“回皇上,據侍衛來報辰王在封地得了病,正四處尋醫,不日就要派世子來京探望。”
聞言,東梁帝罵了句老狐狸。
似是想到了什麼,常公公道:“皇上,還有一樁事,季老太爺已經上奏數十次,想要求見您,不過奏摺全都被禹王給按下,還是季長浚上早朝時問起禹王爺才知道此事。”
東梁帝想到季家做的那些事,揉了揉眉心,良久後道:“宣他入宮!”
季家祖上對東梁確有功勞,另當年東梁帝上位時,季老太爺也出過不少力氣,也因此東梁帝才會許諾季家侯爵之位。
傳召口諭送到季家時,季大爺正坐在床榻前給季老太爺喂藥,乍一聽召見,手都有些不穩了,連忙起身叩謝。
季老太爺渾濁的雙眼也似乎有了點亮光,立即讓人侍奉穿衣,他看向了季大爺:“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
季大爺點點頭:“父親放心,兒子定會將三房一脈視如己出。”
“好!”季老太爺這才鬆開手:“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