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紙兵借道(1 / 1)
柳蔭老巷重歸死寂,只有血月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漿,無聲地塗抹在狼藉的現場。那灘散發著惡臭的穢氣殘渣仍在緩慢揮發,暗紅色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青石板縫隙間扭動、滲透,汙染著這片土地。空氣中殘留的精神汙穢與混沌躁動並未因念傀的消亡而立刻散去,反而有重新凝聚、滋生出更麻煩東西的趨勢。
不能留在這裡。也不能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
沈厭靠坐在破損的紙輪椅上,左肩的紙人替身裂紋蔓延,傳來陣陣遲滯的痛感。剛才引爆“停火協議”之力解決念傀,雖然取巧,但對他本已脆弱的力量平衡造成了新的衝擊。他此刻感覺識海空空蕩蕩,結晶右臂內的能量也再度變得蠢蠢欲動,需要重新安撫。
但他沒有時間慢慢恢復。
他強忍著眩暈和虛弱,目光投向那灘穢氣殘渣。必須儘快處理乾淨,然後離開。用常規手段淨化或掩蓋,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做不到。
一個更加直接、但也更加冒險的念頭浮現。
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到了之前從祭壇帶走的兩張備用的普通黃紙(非心竅靈紙),以及那小塊冰冷的穢氣結晶。黃紙材質普通,難以承載複雜靈性,但作為一次性消耗品,或許……
他沒有時間精細雕琢。左手(僅存的完好手掌)快速將黃紙撕扯、摺疊,動作粗暴卻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不過幾息功夫,兩個僅有巴掌大小、外形簡陋如剪紙小人、甚至連五官都模糊不清的“紙兵”便出現在他掌心。
它們沒有注入蘇九孃的惑幻之力,沒有石室的地脈波動,甚至沒有多少他自己的精神力印記。
沈厭要注入的,是更加危險的東西——他右臂內那剛剛平息少許、卻又因剛才戰鬥而被引動的混沌能量的一絲餘燼。
他閉上眼,不再試圖去“控制”或“引導”那股狂暴的力量,而是如同開啟一道細微的閥門,將一絲純粹、原始、充滿了湮滅與無序氣息的灰黑色能量,強行“灌入”那兩個簡陋的紙兵之中!
嗡!
黃紙製成的紙兵猛地劇烈顫抖起來,表面瞬間變得焦黑,邊緣甚至開始捲曲、燃燒!它們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要碎裂的吱呀聲。普通黃紙根本無法承受這種層次的力量!
但沈厭要的就是這種“無法承受”!
“去!吞噬!淨化!然後……自毀!”他將一道極其簡短、暴烈的指令隨著混沌能量一同烙印進去。
下一刻,兩個冒著黑煙、彷彿隨時會燒成灰燼的焦黑紙兵,如同被無形之手丟擲,晃晃悠悠地飛向了那灘穢氣殘渣。
它們沒有精巧的攻擊方式,也沒有靈動的閃避。在接觸到穢氣殘渣的瞬間,紙兵體內那狂暴的混沌能量便如同飢餓的野獸找到了獵物,自主地爆發開來!
嗤——!!!
灰黑色的混沌能量與暗紅色的穢氣猛烈對沖、侵蝕、湮滅!兩種都屬於“異常”與“破壞”範疇的力量瘋狂地互相吞噬,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激起大片大片的黑紅色煙塵!
紙兵本身在這個過程中迅速崩解、燃燒,化為灰燼。但它們作為載體,成功地將那一絲混沌能量的破壞性完全釋放在了目標上!
效率驚人!
不過短短兩三秒,那灘需要沈厭耗費大力氣才能淨化的穢氣殘渣,連同其汙染的地面,都被那爆發的混沌能量侵蝕、中和,最終化為一小片焦黑的、能量活性徹底死寂的痕跡。雖然依舊難看,但至少不再具有汙染性和可能催生新怪物的風險。
清理完成。
沈厭來不及喘息,甚至來不及檢視結果,一股強烈的警兆如同冰水澆頭,瞬間讓他寒毛倒豎!
不是來自剛剛清理的現場,也不是來自巷子兩頭。
而是來自……上方!來自血月籠罩的、深邃的夜空之中!
一道冰冷、凝練、幾乎與夜色完美融為一體的“視線”,如同精準的手術刀,毫無徵兆地劃破空氣,落在了沈厭身上,落在了那剛剛平息的、仍殘留著一絲混沌與穢氣對沖餘韻的能量場上!
被發現了!
不是管局的能量掃描,也不是“幽晤”協議那種隱晦的資訊閱讀。這道“視線”更加直接,更加……具有實體感!彷彿有什麼東西,就懸浮在巷子上空那片被血月染紅的雲層後面,靜靜地、冷漠地俯瞰著下方,恰好捕捉到了他動用混沌能量清除痕跡的這一幕!
是“影梭”!鬼拍肩警告過的、暗影理事會“窺秘人”麾下的某種快速潛入或偵查單位!
它來得太快了!恐怕在唸傀被解決、能量爆發時,就已經被吸引或鎖定,此刻只是確認了具體位置和操作者!
跑!
沈厭心中警鈴炸響,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操控著破損的紙輪椅,如同離弦之箭般(儘管速度因輪椅狀態和自身虛弱大打折扣)衝向最近的檢修井口!
他必須立刻回到相對隱蔽的地下管網!留在地面,就是活靶子!
就在他即將衝入井口的剎那——
嗖!
一道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髮絲般的灰色絲線,無聲無息地從夜空中射下,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直奔沈厭的後心!
不是能量攻擊,也不是物理彈丸,那灰色絲線給沈厭的感覺……更像是一種標記,或者追蹤器!
躲不開!
沈厭猛地一咬牙,左肩的紙人替身光芒驟然亮到極致,主動脫離了傷口,如同盾牌般向後擋去!
噗!
灰色絲線精準地命中了紙人替身,瞬間沒入其中!紙人替身猛地一僵,表面流轉的三色光華迅速被一種冰冷的灰色侵染、覆蓋,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靈性般,變得灰敗、僵硬,直直地向地上落去。
替身被標記、甚至可能被暫時“封印”或“控制”了!
沈厭顧不得心疼這重要的“傷藥”,藉著這一擋的間隙,連人帶輪椅猛地墜入檢修井中!
噗通!
他重重摔在下方管道冰冷的汙水中,也顧不上狼狽,立刻用盡最後力氣,引動石室的空間波動包裹自身,同時催動輪椅,朝著管道深處亡命疾馳!
他不敢回頭,但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冰冷的“視線”如同附骨之疽,依舊牢牢地鎖定著他,並未因他進入地下而立刻消失。那“影梭”似乎擁有穿透一定障礙進行追蹤的能力!
紙兵借道,雖快雖狠,卻終究……引來了更加可怕的窺伺者。
地下的逃亡,再次開始。而這一次,追獵者的層級,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