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縱使相逢應不識（1 / 1）
仙史記載，玄清上神的這一戰大獲全勝，在場所有的神仙加起來也不是他的對手，天帝還被他重傷得差點神隕。但玄清無心權勢，勝後便歸隱消失，再不聞音訊。
只有在場的神仙知道，玄清不是因為歸隱而消失的。
天火映照之下，九霄上一片火光。
那一頭白髮的遠古上神將天帝拋在腦後，縱身衝向了傾洩的天火，從火焰中硬搶下一塊破破爛爛的石頭。
“你有輪迴。”他看著那碎石啞聲道，“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再見的時候，他一定一定會把話都說清楚，一定不會再讓她這麼難過。
話音落，拭淨星迴劍，一劍便取了自己的心頭血。
上古神血融進石頭裡，被天火煉成了一把劍，碎魂抹在劍上，那劍身便開了刃。
“上神……”旁邊的神仙們錯愕不已。
玄清置若罔聞，以身化石，縱身沉進天穹裂縫之中。
空中的熱氣蒸騰不散，烈火焚雲的態勢依舊洶洶，但傾洩的天火卻在落下凡間的前一瞬戛然而止。
慢慢地，天穹復原，火勢滅於第八百重天。
天帝捂著心口看著他的方向，神色複雜，久久不言。
神仙的輪迴一般是由他掌控的，他能定誰能重新輪迴成仙體，誰永世不得超生。是以能掌仙界權柄。
但有一種情況不歸他管——
上神之軀，自願剝神骨、墮輪迴、飲孟婆、重修為神。
如此，便能強行換得一人輪迴，不受他制約。
天帝是該生氣的，但看著眼前這漫天的紅霞，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卻是想笑。
“無情無愛你得死，有情有愛你更得死。”
“沒人能贏得了我。”
這一仗勝者是他，連玄清都敗在手下，往後千千萬萬年，都不可能再有人能打敗他。
……
螢燈從酆玄的記憶裡抽離，眼眸微微震動。
在她的視角里，這人分明冷漠無情頑石不化，怎麼在他的視角里，倒是她不解風情了？
並且，她的輪迴居然是這麼來的。
怪不得當初在破曉城，相逢劍的殘晶放在托盤一方，他需要給的代價是“剝神骨，墮輪迴，飲孟婆，重修為神。”
當時她只當這人是很著急想拿到相逢劍與她解開羈絆，沒想到這些卻是相逢劍鑄成時他已經付過的代價。
-我們一定會再見面。
所以為了見面，連命都不要了？
她想再翻翻他剝神骨的記憶，絕不是方才一閃而過的畫面裡那麼輕鬆，這對於一個修煉了幾十萬年的上神來說，從精神到身體都是摧毀性地折磨。
但酆玄按住了她的手，抿唇道：“也就那樣。”
“什麼也就那樣。”她氣笑了，“你就是這樣的性子，吃苦受累半個字不提，擠兌我的時候倒是妙語連珠，我不恨你才怪。”
他眼皮顫了顫：“現在也恨我？”
“是啊。”她咬牙，“所以你最好給我看看你都做了什麼，不然我可就走啦，真走啦。”
若論賣慘，酆玄也算箇中好手，但想起那段記憶，他還是移開了目光：“你知道嗎，有一世你投成了一隻豬。”
“什麼？”螢燈微微眯眼。
“真的。”他繼續給她看後頭的記憶。
按理說投胎轉世之後的人是沒有記憶的，玄清沒有，她也沒有。但許是因著前世執念，玄清從重生開始就一直在修仙，一去落山城，就什麼都想起來了。
而她，投生在古代凡間、現代凡間、變成擺攤的小販、放牛的村姑、待宰的豬和996的職工等等。
玄清就一直跟著她，她若投在古代，就想辦法指引她修仙，若投在現代，那就沒辦法了，他下不去，只能在天上看著。
投成豬的那一世，他下凡在豬圈裡找她，一眼就認出了哪隻是她。
但她以為他是殺豬的，瘋狂嚎叫不肯跟他走，還濺了他一身的髒汙。
螢燈看得嘴角直抽。
“這真的不是你在整我？”她眯眼。
酆玄攤手：“我換來了你的輪迴，卻控制不了你輪迴向哪條道。”
不過最後那頭豬也跟在他身邊壽終正寢了，一人一豬靠著看夕陽，畫面雖然怪異，卻已經是最圓滿的一世。
而其他世輪迴，雖說有被他指引成仙的，但許是她命中沒有這樣的機緣，他強行求來，反而讓她早早殞命。
他想盡了所有的辦法，也沒能將她長留身邊。
一遍一遍讓她愛上自己，又一遍一遍地看著她死在自己懷裡，這樣的痛苦持續了一萬年，玄清終於對星迴劍道：“抹掉我的記憶。”
“神仙的記憶不能缺失。”星迴劍嗡鳴，“一旦缺失，就會有劫數。”
“有劫數也好。”他道，“說不定下次死的就是我了。”
星迴劍成全了他，看著他失去記憶墜下九天，又看著他以熟悉的姿態重新修煉上來，泛光的寶劍安靜地在天門處等著，像在等一個故友。
酆玄不記得螢燈，但他有玄清的命運指引，仍舊像以前那樣愛修煉，也仍舊對感情之事一竅不通。
直到那一天，他們終於再次在九重天相見。
“不好，叛神破封了。”
“他想找人附身，快閃開！”
白霧繚繞的瓊露臺上，慌亂的仙群之中，他一把扣住了她的脖頸。
“你敢壞我的事？”
——命運這裡終於重新交匯。
等得太久太久，那一瞬間星迴劍都有些恍惚了。
它記得有一天主人問過它：“已經過了這麼這麼久，再相見，她會不會已經認不出我了？”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星迴劍顫聲嗡鳴。
不會的。
只要找到相逢劍，刺進螢燈的心口，她就會統統想起來，想起面前這個不是叛神，是她尚未知曉其心意的愛人。
“所以。”螢燈愕然，“當時即使相逢劍沒有被毀，我也不會死？”
“是。”酆玄點頭，“我為了防止自己因為失憶而傷害你，故意給身上留了只會與你連結的死生契，如此一來，只要找到相逢劍，你我就都會想起來。”
屆時，他一定能求得一個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