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流與獵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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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格鎮監押區的日子,在表面枯燥的迴圈中悄然流逝。

扎克完美地扮演著一個沉默、盡責的低階守衛角色。

在監控室裡,他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記錄儀器,準時交接班,準確地記錄著巡邏隊經過的時間和編號,標註著那些被判定為“無異常”的日常。

他從不與那個懶散的同事深入交談,也從不對螢幕上的任何畫面表現出多餘的好奇。

然而,在這層偽裝之下,他的大腦如同最高效的情報處理中樞,持續運轉。

他將大部分觀察力集中在了兩個關鍵點上:那個在監舍內規律敲擊牆壁的老者,以及他偶然聽到可疑對話的那兩名海軍士兵——他暗自將他們標記為“急躁者”和“沉穩者”。

關於老者,扎克利用值守的每一分鐘,記錄下他敲擊的節奏、間隔和持續時間。

他將這些抽象的敲擊聲,在腦海中轉換成了一套自創的符號系統。

經過幾天的積累和比對,他發現這些敲擊確實遵循著某種複雜的模式,並非隨意為之。

結合理論課上學到的簡單密碼知識,他嘗試著進行破譯。

進展緩慢,但他初步判斷,這很可能是一種需要金鑰才能完整解讀的加密資訊,其內容指向不明,但絕非普通囚犯能夠掌握。

而那兩名海軍士兵,扎克透過監控螢幕和有限的幾次擦肩而過,掌握了他們基本的行動規律和交際圈。

“沉穩者”似乎是個小頭目,與監押區幾個文職人員關係密切;“急躁者”則更多與底層巡邏兵混在一起。

他們再沒有在扎克能觀察到的範圍內進行過類似那天的密談,但兩人眼神交匯時那一閃而過的凝重,以及偶爾看向漢默尉官辦公室方向時難以掩飾的忌憚,都被扎克收入眼中。

他像一隻潛伏在蛛網邊緣的蜘蛛,耐心等待著獵物自己觸動絲線。

機會在一個細雨綿綿的深夜降臨。扎克正值夜班,監控室內只有他一人,另一個守衛溜出去偷懶了。

螢幕上大部分割槽域都安靜無聲,只有雨點敲打建築外壁的單調聲響。

突然,標註著老者監舍外的走廊攝像頭畫面,極其短暫地模糊、閃爍了一下,持續時間不足半秒,彷彿被什麼微弱干擾源影響。

幾乎同時,扎克注意到,老者在畫面中一直低垂的頭,極其輕微地抬了一下,渾濁的眼睛快速掃過監舍門口上方那個極其隱蔽的攝像頭位置,然後又迅速低下。

這個動作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若非扎克全神貫注,絕對會將其忽略。

有問題!

那個干擾,和老者下意識的反應,絕非巧合!

扎克立刻調動監控,快速切換老者監舍周邊幾個攝像頭的視角。

在連線外層通道的一個鏡頭裡,他捕捉到了一個幾乎融入陰影的模糊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貼著牆根移動,其動作絕非普通巡邏兵!

那身影在靠近老者監舍附近的一個管道維修口時,瞬間消失不見。

內鬼行動了!

目標是那個老者?

還是藉助老者作為跳板?

扎克的心臟猛地收緊。

他面臨一個抉擇:立刻拉響警報,這會打草驚蛇,也可能暴露他自己的過度關注;或者,靜觀其變,嘗試獲取更多資訊,但這風險巨大。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定。

他沒有觸動任何警報,而是飛快地操作著控制檯,將老者監舍及周邊幾個關鍵攝像頭的實時記錄功能,悄悄連線到了他早已準備好、藏在身上的一個微型錄音貝上——這是他從特爾斐帶出來的、用於私下記錄訓練心得的小工具。

同時,他手動調整了另外幾個無關緊要區域的攝像頭角度,製造出監控系統正在被例行維護的假象。

做完這一切,他恢復正坐,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所有螢幕,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所有的感官都已提升到極致,耳朵捕捉著電話蟲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眼角餘光死死鎖定著那片異常區域的相關畫面。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風平浪靜。

那個模糊身影沒有再出現,老者也恢復了之前的靜坐姿態。

就在扎克懷疑自己是否判斷失誤時,監控室內部的通訊電話蟲“布魯布魯”地響了起來。

扎克沉穩地拿起話筒:

“監控室。”

“這裡是第三巡邏隊,編號7,”

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傳來,正是那個“急躁者”!

他努力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還是透過話筒傳遞過來,

“報告,B區7號走廊發現一處管道疑似滲漏,已通知維修班。提醒監控室注意該區域異常。”

“收到。已記錄。”

扎克用毫無波瀾的語調回答,結束通話了電話。

B區7號走廊,正是那個模糊身影消失的管道維修口所在區域!

這通電話,是預警,是打探,還是試圖將監控室的注意力引開?

扎克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獵物,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沒有采取任何額外行動,只是將這條通訊記錄也詳細記下,包括對方的聲音特徵和報告的精確時間。

第二天,監押區表面依舊平靜。

但扎克敏銳地感覺到,空氣中的張力增加了。

巡邏隊的頻率似乎略有變化,漢默尉官出現在公共區域的次數也多了起來,那雙陰鷙的眼睛掃視著所有人,包括扎克和巴頓。

巴頓對此毫無所覺,他正沉浸在執行“真正任務”的興奮中,對於巡邏隊內部細微的氛圍變化並不關心。

他甚至在一次休息時,得意地向扎克炫耀自己昨天如何“制服”了一個試圖鬧事的壯碩囚犯。

“那傢伙,看著塊頭大,在我手底下沒過三招!”

巴頓揮舞著拳頭,

“在這裡,力量才是硬道理!”

扎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附和。

他注意到,當巴頓大聲喧譁時,不遠處經過的“沉穩者”微微皺了下眉頭,眼神深處閃過一絲厭惡和警惕。

這些細碎的線索,在扎克腦中不斷拼湊。

他幾乎可以肯定,監押區記憶體在一個隱秘的資訊傳遞網路,而那個老者可能是關鍵一環。

那兩名海軍士兵是網路的一部分,但他們似乎也承受著壓力,並且在警惕著什麼——或許是漢默,或許是像他和巴頓這樣新來的“外人”。

他收集到的錄音和記錄,是潛在的武器,但也可能是催命符。

如何利用這些資訊,成了一個難題。

直接上報給漢默?

他不信任那個看起來就心術不正的尉官。

隱匿不發?

則可能錯失良機,甚至在未來被捲入更大的麻煩。

他需要找到一個更穩妥的渠道,或者,等待一個能讓這些資訊價值最大化的時機。

幾天後的夜晚,扎克結束值班,獨自返回宿舍。

在經過一條燈光昏暗的倉庫通道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從堆放的木箱後轉出,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那個“沉穩者”海軍士兵。

他臉上沒有了平日裡的偽裝,眼神銳利而冰冷,右手看似隨意地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77號,我們談談。”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扎克停下腳步,體內那絲微弱的“氣”下意識地開始流動,雙腿肌肉微微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發動“剃”的狀態。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屬於一個新人的警惕和一絲疑惑:

“長官?有什麼事嗎?”

“沉穩者”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找出破綻:

“那天晚上,你在監控室,有沒有看到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扎克的心跳平穩,眼神沒有絲毫閃爍,他搖了搖頭,用帶著點值班疲憊的語氣回答:

“報告長官,沒有。那天晚上一切正常,只有B區7號走廊報告管道滲漏,記錄在案。”

他回答得天衣無縫,既點出了對方可能關心的“管道”事件,又將自己完全撇清,扮演了一個只負責記錄、缺乏敏感性的普通守衛。

“沉穩者”審視了他幾秒,似乎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緊繃的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但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散去。

“很好。”

他生硬地說,

“記住,在這裡,做好你分內的事就夠了。有些東西,看到了也要當做沒看到。對你沒好處。”

說完,他不再停留,迅速轉身消失在陰影中。

扎克站在原地,直到對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微微浸溼。

剛才短暫的對峙,比在特爾斐的任何一次實戰對抗都要兇險。

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的回答露出絲毫破綻,對方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滅口。

危險如影隨形。

這羅格鎮的陰影,遠比他預想的更加濃重。

但他沒有恐懼,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興奮感在血管中流淌。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充滿了陰謀、背叛與生死一線的較量。

他收集到的那些碎片,價值正在飆升。

他摸了摸藏在胸口處的那個微型錄音貝,冰冷的金屬外殼傳來一絲安心感。

獵犬已經嗅到了氣味,而他現在要做的,是讓自己成為那個掌控獵犬,而非被獵犬撕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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