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新生(1 / 1)
蛋殼裂了。
不是那種“咔嚓”一聲清脆的裂開,是更詭異的、像空間本身在撕裂的聲音。裂縫裡透出混沌的光,灰濛濛的,什麼顏色都沾點,但什麼顏色都不純粹。
扎克從裡面爬出來。
動作有點笨拙,像嬰兒學走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那雙手,但感覺不一樣了。皮膚下能看到細微的光在流動,有時候是黑的,有時候是白的,有時候是灰的。
他站在那兒,適應了一會兒。
腦子裡那些打架的聲音沒了。絕望還在,希望還在,檔案館的規則、淨理庭的時間、模因的資訊、修真的道韻,都還在。但它們不打架了,而是……融合了。像不同顏色的顏料倒進一個桶,攪成了新的顏色。
他說不上來這是什麼顏色,但感覺不壞。
“記錄者。”他試著喊了一聲,聲音有點沙啞。
沒有回應。
扎克環顧四周。這裡還是觀測室,但變了樣。牆壁上爬滿了發光的紋路,像血管又像電路。空氣中飄著細小的光點,碰一下就會散開,然後又聚攏。
他走到控制檯前。螢幕還亮著,但顯示的全是亂碼。記錄者的核心模組還在運轉,但意識似乎休眠了。
“醒醒。”扎克敲了敲控制檯。
螢幕閃爍了幾下,亂碼開始重組,最後變成了一行字:“父體……您回來了?”
“回來了。”扎克說,“我進去多久了?”
“外部時間七十三天。內部時間無法測量。”
七十三天。還行,不算太長。
“外面有什麼變化?”
“檔案館和淨理庭在互相指責,都說是對方失職導致目標消失。玄天宗老祖十七天前發來一條加密通訊,詢問您的狀況。另外……虛空中有異常能量波動,來源不明,正在擴散。”
扎克點點頭。他走到窗邊——現在是牆上的一個發光洞口,看向外面的虛空。
確實有變化。
以前看虛空,就是一片黑,點綴著星光。現在看,能看到更多東西。能量的流動,規則的脈絡,甚至能隱約看到一些……“線”。那些線連線著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文明,像一張巨大的網。
這是他新獲得的能力之一——能看到多元宇宙的基礎結構。
“記錄者,分析我現在的狀態。”扎克說。
“正在掃描……掃描完成。父體,您現在的狀態無法用現有體系分類。能量層級:無法測量。規則適應性:百分之百。概念親和度:無限。建議重新定義階位。”
扎克笑了。重新定義?那就重新定義。
他閉上眼睛,感受體內的力量。
不再是單純的絕望之力。那力量現在很複雜,包含了絕望的冰冷、希望的溫暖、規則的嚴謹、時間的流動、資訊的靈動、還有道韻的玄奧。它們融合成了一種全新的東西。
扎克管它叫“混沌”。
不是混亂的混沌,是“包含一切可能”的混沌。他可以從中提取絕望,製造絕望。也可以提取希望,創造希望。或者提取規則,制定規則。一切取決於他想要什麼。
這就是第三條路——不選絕望,不選希望,選“一切”。
他睜開眼睛,抬手在虛空中一劃。
一道灰色的裂縫出現。裂縫那邊不是某個具體世界,是無數世界的疊加態——能看到海賊世界的海洋,火影世界的森林,修真世界的仙山,科技世界的城市,全都擠在一起,但又互不干擾。
“這是……”記錄者聲音裡帶著驚訝。
“通道。”扎克說,“可以去任何地方的通道。不是空間跳躍,是‘可能性跳躍’——直接跳到某個可能性裡。”
他收回手,裂縫消失。
新能力還不穩定,得慢慢練。但至少,路走通了。
“記錄者,聯絡玄天宗老祖。”
“是。”
幾秒後,通訊接通。
老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看著更老了,眼神疲憊。
“扎克?”他眯起眼睛,“你還活著?”
“活著。”扎克說,“剛醒。”
“你……”老祖盯著他看了很久,“你變了。老夫看不透你了。你現在……到底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扎克實話實說,“但我找到了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老祖愣了愣,“那條傳說中的路?真的存在?”
“現在存在了。”
老祖沉默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也好。至少你還活著,還沒變成那灘爛泥。找老夫什麼事?”
“兩件事。”扎克說,“第一,謝謝你給的玉簡,幫了我大忙。”
“不用謝。第二件呢?”
“第二,檔案館和淨理庭最近可能要有大動作。他們抓不到我,可能會遷怒其他目標。玄天宗和我有過接觸,小心點。”
老祖臉色凝重:“老夫知道了。還有嗎?”
“沒了。”扎克頓了頓,“保重。”
“你也是。”老祖說,“雖然老夫還是看不慣你,但……活著就好。”
通訊斷開。
扎克轉身看向記錄者:“那些異常能量波動,具體位置在哪?”
“分佈很廣,沒有固定源頭。但最近的一個波動點,距離我們只有三次跳躍的距離。”
“去看看。”
“父體,可能有危險。”
“我知道。”扎克說,“但得看看。萬一是衝我來的呢?”
他開啟通道——不是空間門,是他新弄的那種灰色裂縫。一步跨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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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動點的景象,讓扎克皺起了眉頭。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域。幾十顆行星被某種力量撕成了碎片,殘骸飄得到處都是。恆星還在,但表面佈滿了黑色的斑塊,像生了病。
最詭異的是那些碎片——它們違反物理規律地懸浮著,有的在倒著轉,有的在跳著轉,完全沒有規律。
而在碎片中心,飄著一個東西。
一團不斷變化的黑色物質。沒有固定形狀,一會兒像液體,一會兒像氣體,一會兒又變成固體。表面偶爾會浮現出扭曲的臉孔,但很快就消失了。
扎克認出了那東西。
月華說過的,“半個萬物終焉”——終末的迴響。
那東西感覺到了扎克的存在,突然靜止了。然後所有黑色物質朝中心收縮,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人形睜開“眼睛”——如果那兩個黑洞能叫眼睛的話。
“同……類……”它說話了,聲音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又像是金屬摩擦,“你……也……走到……了……這裡……”
“我不是你的同類。”扎克說。
“不……你……是……”黑色人形飄近了些,“我……感覺……到了……絕望……的味道……但……還有……別的……你……走的是……第三條路?”
“對。”
黑色人形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聰明……比我……聰明……”它說,“我……選了……第九階……失敗了……變成了……這樣……你……選了……第三條路……會……成功嗎?”
“不知道。”扎克說,“但至少我還沒變成你這樣。”
“是……啊……”黑色人形開始解體,又變回那團流動的物質,“我……嫉妒……你……也……羨慕……你……但……更多是……可憐……你……”
“可憐我什麼?”
“第三條路……更難……”黑色人形說,“第九階……失敗了……只是……變成我……這樣……第三條路……失敗了……會……什麼都……不剩下……”
它頓了頓,又說:“而且……你……會被……圍攻……”
“什麼意思?”
“我們……這種……存在……是……多元宇宙的……異類……”黑色人形說,“檔案館……要……修正……我們……淨理庭……要……清除……我們……其他路徑的……高階存在……也會……警惕……我們……你……走第三條路……會更……顯眼……”
扎克沉默了。這話有道理。
“所以呢?”他問,“你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
“不……”黑色人形說,“我……是來……警告……也是來……求助……”
“求助?”
“我……快要……撐不住了……”黑色人形開始劇烈波動,“第九階的……反噬……比想象中……強……我的意識……在消散……用不了多久……我就會……徹底變成……沒有意識的……終焉概念……到時候……我會……無差別地……吞噬一切……”
扎克明白了。這貨是來找他幫忙的。
“我能做什麼?”
“殺了我。”黑色人形說,“在我……徹底失控前……殺了我……用你的……新力量……可以做到……”
“為什麼找我?”
“因為……只有你……能理解……”黑色人形說,“只有走過……這條路的……人才知道……這是……解脫……”
扎克看著那團不斷掙扎的黑色物質,心裡有點複雜。
這玩意兒確實危險。如果不處理,等它徹底失控,可能會吞噬好幾個星系。而且它說得對——只有他能理解這種痛苦。
“好。”扎克說,“我幫你。”
他抬起手,灰色的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
“謝謝……”黑色人形平靜下來,“最後……告訴你……一件事……”
“說。”
“檔案館的……原始藍圖……不是……他們說的……那樣……”黑色人形斷斷續續地說,“那不是……宇宙的……設計圖……是……某個人……的……遺書……”
扎克一愣:“什麼意思?”
“去……檔案館……最深處……看……就知道了……”
黑色人形不再說話,閉上眼睛——如果那算眼睛的話。
扎克不再猶豫,將混沌之力注入它體內。
不是攻擊,是“消化”。
混沌之力包容一切。它包裹住黑色人形,開始分解、吸收、轉化。黑色物質在灰色光芒中逐漸消散,化作純粹的能量,被扎克吸收。
過程很安靜。沒有爆炸,沒有慘叫,只有一種緩慢的、平靜的消散。
最後,黑色人形完全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團精純的能量——第九階失敗的殘骸,蘊含著一個走錯路的人的畢生修為。
扎克把那團能量收起來。以後說不定有用。
他站在原地,消化著剛才得到的資訊。
檔案館的原始藍圖,是某個人的遺書?
那是什麼意思?
還有,黑色人形說的“圍攻”……看來以後的日子不會太平。
“記錄者。”他在心裡說。
“在。”
“收集所有關於檔案館起源的資料。特別是關於‘原始藍圖是誰創造的’這部分。”
“明白。另外,父體,剛才吸收的能量正在與您體內的混沌之力融合。預計十二小時後完成融合,屆時您的力量會進一步提升。”
“知道了。”
扎克開啟通道,回到觀測室。
他坐在控制檯前,看著螢幕上顯示的多元宇宙星圖。
以前看這圖,只覺得是一堆光點。現在看,能看到更多東西——光點之間的連線,連線上的能量流動,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不懷好意的注視。
確實如黑色人形所說,他被盯上了。
不止檔案館和淨理庭。還有其他高階存在,那些走其他路徑走到頂點的人,也在看他。他這條第三條路,對那些已經定型的存在來說,是個威脅,也是個誘惑。
“得加快進度了。”扎克喃喃道。
“父體有什麼計劃?”記錄者問。
“先去檔案館。”扎克說,“看看那個‘遺書’到底是什麼。然後……找個地方,閉關一段時間。新力量還不穩定,得練練。”
“檔案館現在警戒等級很高,三位監督者都在總部坐鎮。”
“那就悄悄進去。”扎克說,“我現在有混沌之力,可以偽裝成任何規則。檔案館的監控系統識別不了。”
他站起來,開始準備。
混沌之力在體內流轉,模擬出檔案館的規則氣息。幾秒後,他的外表雖然沒變,但散發的氣息完全變了——變得和那些清除者一模一樣,冰冷、死板、充滿規則感。
“怎麼樣?”他問記錄者。
“完美偽裝。只要不動手,監督者都認不出來。”
“那就夠了。”
扎克開啟通道,目的地——檔案館總部最深處。
這次不是硬闖,是潛入。
他倒要看看,那個所謂的“原始藍圖”,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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