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好戲,開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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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停歇後的曠野,像一塊被遺忘的、巨大的白布。

豁爾洛騎在馬上,感覺自己像一頭即將捕食的狼王,渾身的血液都在因為興奮而發燙。

他身後,是兩千名草原上最精銳的戰士,一千五百名渴望功勳的灰狼部勇士,和五百名代表著大特勤意志的鐵狼衛。

這股力量,足以踏平任何一箇中等部落。

而他們的目標,僅僅是巴雅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和一群被打殘了的青湖部餘孽。

這簡直不是戰爭,而是一場狩獵。

他豁爾洛,就是那個最優秀的獵人。

他已經能想象到,當他提著巴雅爾的人頭,將那面破爛的青湖戰旗扔在赤那腳下時,將會獲得怎樣的榮耀。

灰狼部的特勤之位,唾手可得!

“特勤大人,前面就是大青湖的範圍了。”

那名鐵狼衛的百夫長驅馬趕到他身邊,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斥候已經探明,巴雅爾的營地,就在前面那處湖灣裡。”

豁爾洛眯起眼睛,眺望遠方。

視線的盡頭,隱約可見一片廣闊的冰面,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反射著慘白的光。

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順著風飄了過來。

起初,那香氣很淡。

但很快,就變得濃郁起來。

是肉香!

是烤羊肉的香味!

還混雜著馬奶酒特有的酸甜氣息。

豁爾洛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身後計程車兵們,也開始騷動,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用力地嗅著空氣中那誘人的味道。

他們追擊了整整一天,啃了一天的乾肉,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哈哈哈哈!”

豁爾洛發出一陣張狂的大笑,“真是天助我也!這群蠢貨,死到臨頭了,竟然還有心思在營地裡烤肉喝酒!他們是以為我們找不到他們嗎?”

他身後的灰狼部士兵們也跟著鬨笑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在他們看來,這已經不是一場戰鬥,而是一場即將到來的盛宴。

然而,一名鐵狼衛的百夫長,眉頭卻皺了起來。

“千夫長大人,事有蹊異。”

他沉聲說道,“我們一路追來,並未刻意隱藏行蹤。巴雅爾不可能沒有察覺。在這種情況下,他們非但不逃,反而大張旗鼓地生火設宴……這不合常理。”

“有什麼不合常理的?”豁爾洛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一群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被我們嚇破了膽,躲到老巢裡,以為能苟延殘喘。他們聚在一起喝酒,不過是借酒壯膽,給自己安排一頓斷頭飯罷了!”

百夫長沒有被他說服,他指著遠處湖灣邊那片枯黃的蘆葦蕩。

“那片蘆葦蕩,至少有一人多高,範圍又廣,是絕佳的伏兵之地。而且,我們對大青湖的地形並不熟悉。貿然衝過去,恐怕會中埋伏。”

“埋伏?”豁爾洛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就憑他們那兩千殘兵,和幾百個譁變的廢物?他們拿什麼埋伏我們?用女人的眼淚嗎?”

他的話引來了一陣更大的鬨笑。

“百夫長,我知道你們鐵狼衛打仗謹慎。但謹慎,不等於膽小!”

豁爾洛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敲打的意味。

“大特勤派你們來,是協助我,不是來對我指手畫腳的!你是在質疑我的指揮嗎?”

那名百夫長臉色一僵,低下了頭:“屬下不敢。”

“哼!”豁爾洛冷哼一聲,不再理他。

可隊伍裡,一個跟隨豁爾洛多年的老百夫長,名叫巴彥的,也湊了上來,低聲道。

“大人,鐵狼衛的兄弟說得有道理。咱們還是先派幾個機靈的斥候,繞到側面去看看情況。小心駛得萬年船啊。”

巴彥是豁爾洛的叔輩,在部族裡有些威望,豁爾洛一向對他還算客氣。

但今天,他已經被功勞和野心衝昏了頭腦。

“小心?小心能換來功勞嗎?小心能讓大特勤高看我們一眼嗎?”

豁爾洛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指著遠處那飄起炊煙的營地,雙眼放光。

“你們聞到了嗎?那是烤全羊的味道!那是勝利的味道!巴雅爾所有的牛羊、物資,都在那裡!我們衝過去,殺光他們的男人,搶光他們的東西!這才是狼的行事方式!”

“巴彥叔,你老了!你的血,已經和呼和圖那個老東西一樣,都冷了!”

巴彥的臉色漲得通紅,他沒想到豁爾洛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羞辱他。

“豁爾洛!你這是要拿兄弟們的性命去賭!”

巴彥也怒了,大聲反駁道,“你忘了阿其那是怎麼死的嗎?他就是因為輕敵,才把青湖部精銳都葬送了!你不能重蹈覆轍!”

“住口!”

豁爾洛勃然大怒。鐵木的死,是赤那的恥辱,也是他此刻最不願聽到的話題。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黑鐵狼首刀,刀鋒直指巴彥的咽喉。

“我再說一遍,我才是這裡的指揮官!我的命令,就是天命!”

他的聲音冰冷刺骨,“誰敢再言後退、再敢動搖軍心,這就是下場!”

巴彥看著那閃著寒光的刀鋒,身體僵住了。

他看著豁爾洛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神裡充滿了失望和悲哀。

他知道,這頭被野心餵養大的狼崽子,已經徹底瘋了。

“我是為了你好,為了灰狼部的兄弟們好……”巴彥的聲音嘶啞。

“我不需要!”

豁爾洛眼中兇光一閃。

“噗嗤!”

寒光閃過,溫熱的血液噴濺而出。

巴彥捂著自己的脖子,難以置信地看著豁爾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然後一頭從馬背上栽了下去,身體在雪地裡抽搐了幾下,便不動了。

周圍計程車兵全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豁爾洛竟然真的會動手,殺了一個一心為他著想的族中長輩。

那名鐵狼衛的百夫長,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但最終還是鬆開了。

豁爾洛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或驚恐、或憤怒、或麻木的眼神,心中沒有絲毫悔意。

他需要立威,需要用最血腥的方式,來壓制所有不和諧的聲音。

他高高舉起那柄還在滴血的彎刀,指向遠方燈火通明的營地,用盡全身力氣咆哮道:

“灰狼部的勇士們!懦夫已經死了!現在,還有誰敢阻攔我們去享用勝利的果實?!”

“沒有了!”

“衝過去!殺光他們!”

“為了大特勤!為了灰狼部!”

兩千名騎兵,被這股血腥氣徹底點燃了。

他們高聲吶喊著,揮舞著手中的兵器,眼中只剩下了貪婪和嗜血。

“全軍——衝鋒!”

豁爾洛發出一聲狼嚎般的指令,一馬當先,朝著那片在夜色中顯得無比溫暖誘人的湖灣,衝了過去。

黑色的洪流,瞬間啟動。

馬蹄踏在冰封的湖面上,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彷彿要將這片大青湖徹底踏碎。

……

湖灣的另一側,山坡之上。

林玄靜靜地站著,夜風吹動著他身上的大氅。

阿莎雅站在他身後,看著那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軍,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他們……他們真的衝過來了。”

“魚,總是會被最香的魚餌吸引。”林玄的聲音很平靜。

“可是……他們這麼多人,直接衝鋒,萬一冰面……”

“放心。”

林玄的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我為他們準備的,是這個冬天,最盛大的一場冬泳。”

他緩緩舉起了右手。

好戲,開場!

雷鳴般的馬蹄聲,是草原上最令人血脈賁張的音樂。

豁爾洛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已經徹底沸騰。

他衝在隊伍的最前方,冰冷的風刃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片越來越近的營地,那些跳動的篝火,彷彿在向他招手。

他甚至能更清晰地聞到烤肉的香味,那香味鑽入鼻孔,刺激著他的每一個神經末梢,讓他更加瘋狂。

蠢貨!

一群徹頭徹徹尾的蠢貨!

豁爾洛在心中狂笑。

他已經看到青湖部的營地裡,有人影在慌亂地跑動,似乎是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衝鋒嚇傻了。

贏定了!

這個念頭,如同烙鐵一般,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身後的兩千騎兵,也和他一樣,被勝利的假象衝昏了頭腦。

他們發出陣陣嚎叫,催動著胯下的戰馬,想要第一個衝進營地,搶奪最肥美的羊羔和最漂亮的女人。

黑色的洪流,已經衝到了湖灣的中央。

這裡,是湖面最開闊,也是冰層最薄的地方。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碎裂聲,混雜在萬馬奔騰的巨響中,毫不起眼。

只有豁爾洛胯下的戰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不安地打了個響鼻,速度微微一滯。

“駕!”

豁爾洛狠狠一鞭子抽在馬臀上,催促著它繼續向前。

他沒有在意那點微不足道的異樣。

在他看來,這厚達數尺的冰面,足以承載千軍萬馬。

然而,那“咔嚓”聲,卻像是會傳染一般,開始接二連三地響起。

“咔嚓……咔嚓咔嚓……”

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從四面八方傳來,彷彿有無數只無形的手,正在冰面之下,瘋狂地敲擊著。

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兵,臉色變了。

他們感覺到了腳下傳來的、那令人心悸的震顫。

“不對勁!”

“冰……冰面在裂!”

恐慌的叫喊聲開始響起,但很快就被淹沒在了衝鋒的洪流中。

豁爾洛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馬蹄前方的冰面上,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那些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蔓延、擴大!

一股寒意,瞬間從他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不好!是陷阱!”

他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猛地勒住韁繩,想要讓戰馬停下來。

但是,已經太晚了。

就在他吼出聲的那一刻,彷彿是收到了一個無聲的指令。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湖心中央炸開!

豁爾洛腳下的整個世界,都塌了下去!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巨大冰面,在一瞬間,如同被巨人用鐵錘砸碎的鏡子,轟然崩裂、塌陷!

無數巨大的冰塊,翻滾著,擠壓著,沉入那黑洞洞的、冒著森森寒氣的湖水之中。

“啊——!”

“救命啊!”

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震天的喊殺聲。

數以百計的騎兵,連人帶馬,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一頭栽進了那冰冷刺骨的湖水裡。

戰馬的悲鳴,人的哀嚎,冰塊碎裂的巨響,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零下幾十度的湖水,是比刀鋒更可怕的殺手。

人一旦掉進去,厚重的皮甲會迅速吸水,變得如同鐵塊一般,將他們拖向湖底。

刺骨的寒意,會在短短几十息內,就奪走他們所有的力氣和體溫。

豁爾洛的運氣不錯,他身下的戰馬在墜落的瞬間,被一塊翻起的巨大浮冰卡住,沒有立刻沉下去。但他整個人,也已經被冰冷的湖水浸透了半個身子。

他驚恐地環顧四周,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

黑色的湖水,像一張張開了血盆大口的惡魔之嘴,瘋狂地吞噬著他計程車兵。那些剛剛還嗷嗷叫著要建功立業的勇士,此刻,卻像下餃子一樣,在冰冷的湖水中掙扎、沉沒。

有人試圖抓住身邊漂浮的冰塊,但溼滑的冰面讓他們根本無法著力。有人想遊向遠處還未崩塌的冰面,但冰冷的湖水迅速奪走了他們的體力,讓他們連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僅僅是第一波的冰面塌陷,豁爾洛帶來的兩千精銳,就至少有三分之一,永遠地留在了這片冰湖墳場之中。

“不……不……”豁爾洛的牙齒在瘋狂地打顫,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恐懼。

他想不明白。

這麼大範圍的冰面,怎麼可能說塌就塌?

除非……除非有人事先在冰下做了手腳!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咻——咻——咻——!”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的破空聲,從岸邊的蘆葦蕩裡響起!

無數支黑色的箭矢,如同死神的鐮刀,鋪天蓋地而來。

精準地覆蓋了那些還在浮冰上掙扎、或者試圖爬上岸的倖存者。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好不容易從湖水裡爬出來計程車兵,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射成了刺蝟。

“是弓箭手!蘆葦蕩裡有弓箭手!”

“快躲開!快……”

喊聲戛然而止,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咽喉。

豁爾洛目眥欲裂。

他終於明白,那名鐵狼衛百夫長的警告,不是膽小,而是血的教訓!

“撤退!快撤退!”他嘶吼著,聲音都變了調。

然而,他的命令,已經沒有人能聽到了。

“殺——!”

一聲爆喝,從他們的側後方傳來!

只見湖灣西側的山坡後面,衝出了一支騎兵!

人數不多,只有幾百人。

但他們一個個盔甲精良,殺氣騰騰,手中那制式的鐵狼部彎刀,在夜色下反射著嗜血的光芒。

為首一人,正是那個投降的鐵狼衛百夫長,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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