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虎門光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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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城頭易幟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珠江三角洲。

然而,佔領廣州並不意味著完全掌控了這片區域。

在珠江出海口,扼守著通往大洋咽喉的虎門炮臺,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依舊牢牢控制在元軍手中,成為卡在啟宋喉嚨裡的一根硬刺。

這座由忽必烈後期下令、投入巨資修建的龐大要塞,正是元朝汲取了與啟宋海上交鋒教訓的產物。

它背靠山巒,面向大海的正面密密麻麻排列著四十五門重型岸防炮,黑洞洞的炮口足以覆蓋主要航道。

而其陸路一側的防禦更為森嚴,三道依山勢蜿蜒的城牆,配有甕城,牆上還架設著二十餘門用於近程防禦的中小型火炮。

更令人頭疼的是,據緘默人冒死送回的情報,最外層的主城牆被設計成了傾斜的土坡,表面夯實,據說能有效滑開炮彈,減少直擊造成的結構性破壞。

此處駐紮著八千元軍精銳,不僅裝備相對精良,而且指揮官並非蒙古或色目貴族,而是一位名叫斯卡特的威尼斯人。

此人是忽必烈晚年透過阿拉伯商人招募來的少數西方軍事顧問之一,以其在築城和防禦方面的見識而受到賞識。

斯卡特在得知廣州失陷後,並未驚慌,反而立刻採取了應對措施。

兩天後,楊振武率領宋軍主力抵達虎門炮臺外圍。

他首先派出偵察兵抵近觀察,回報的情況讓他眉頭緊鎖。

不僅那傾斜的城牆看起來異常棘手,更麻煩的是,在離最外層城牆約五百米的一片相對開闊地帶,元軍不知何時打下了密密麻麻、高出地面一尺多的堅硬木樁!

這些木樁排列看似雜亂,卻有效地阻礙了通道,使得宋軍的炮車難以順利透過,無法將火炮推進到最佳射程之內。

“將軍,這些木樁打得很深,一時難以清除。若強行推進,炮隊行動遲緩,極易成為城頭火炮的靶子。”

前鋒營指揮使憂心忡忡地報告。

楊振武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座沉默的堡壘和那片令人厭惡的木樁區。

他看到了城牆上隱約晃動的身影,以及那些被油布覆蓋、但輪廓清晰的炮管。

這位威尼斯指揮官,顯然很瞭解火炮的運用,並且做了針對性的準備。

虎門炮臺,核心指揮室內。

斯卡特同樣在用一架來自威尼斯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遠處的宋軍陣營。

他年約四十,面容瘦削,眼神冷靜。

他指著那片木樁區,對身邊的元軍副將用生硬的漢語夾雜著手勢解釋道:“看,他們停下了。

火炮,需要平坦的道路和合適的距離。

我的木樁,像威尼斯的沼澤一樣,讓他們的戰馬和輪子陷入困境。他們的大傢伙,過不來。”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歐洲工程師特有的自信。

他深知宋軍火炮的優勢在於機動性和射程,而他的策略就是限制其機動,逼迫其在不利條件下作戰。

“可是,大人,他們要是派人來拔樁子怎麼辦?”千戶問道。

斯卡特指了指城牆上的中小型火炮和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他們來拔,我們就用弓箭和小的火炮招待他們。他們人不多,我們居高臨下。”

他信奉的是依託堅固工事和火力配系進行防禦,消耗敵軍有生力量。

宋軍大營。

楊振武召集了麾下將領和炮兵指揮官開會。“強攻不可取。”他指著沙盤上的木樁區和傾斜城牆,

“木樁阻礙我炮隊前進,即便付出代價清理出一部分,面對那斜坡城牆,直射火炮效果也會大打折扣。強衝城牆,徒增傷亡。”

“將軍,可否用臼炮?”一名炮兵校尉建議道,“臼炮曲射,可越過木樁和城牆,攻擊其後方。”

“可以試試,但臼炮精度有限,殺傷人員尚可,想摧毀城牆或主要炮位,難。”楊振武沉吟道,“而且,我們的臼炮數量不多,炮彈也有限。”

他思索著斯卡特的防禦思路——典型的歐式堡壘防禦,注重層次和障礙物,核心是讓你無法舒服地使用最強武器。

這與元軍以往習慣的騎兵衝擊或依城固守的風格迥異。

“我們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楊振武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以為我們只會用炮轟,用兵衝。

那我們,就給他玩點不一樣的。”

他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第一,所有野戰炮分隊,分散配置,利用地形構築簡易掩體,與城頭元軍火炮進行遠距離對射,不求摧毀,只求壓制和騷擾,吸引其注意力,消耗其彈藥和精力。

第二,集中所有三十門臼炮,由最優秀的炮手操作,不間斷地對堡壘內部,尤其是可能的後勤區域、兵營、以及第二、第三道城牆後方進行擾亂性炮擊,製造混亂和恐慌。

第三,也是關鍵一步:組織工兵和精銳斥候,利用夜晚和炮擊的掩護,秘密向前挖掘壕溝和交通壕!目標不是城牆,而是那片木樁區!

“他不是用木樁擋我們的路嗎?”楊振武冷聲道,“那我們就把地道挖到他的木樁底下!埋上炸藥,連樁帶土,給他掀上天!為我們炮兵炸出一條通道來!”

這個大膽的計劃讓眾將精神一振。這是將攻城戰中常用的穴攻戰術,用在了破解外圍障礙上。

接下來的兩天,虎門炮臺內外上演了一場奇特的對抗。

白天,雙方火炮隔空對轟,硝煙瀰漫,炮彈呼嘯,但都對彼此的核心工事造成不了致命損傷。

宋軍的炮火更準,給城頭守軍帶來不小壓力。

而元軍的重炮也數次擊中宋軍暴露的炮兵陣地,造成了一些損失。

夜晚,戰場則變成了工兵的舞臺。在臼炮發射的爆炸彈的掩護下,宋軍工兵如同地鼠般,從不同方向開始向木樁區挖掘。泥土被悄無聲息地運回後方。

斯卡特也察覺到了異常,宋軍的炮擊節奏和重點發生了變化,夜晚總有奇怪的動靜。

他加強了夜間警戒,派小股部隊出城巡邏、偷襲,但都被高度戒備的宋軍警戒部隊擊退。

他隱約感到不安,卻無法確定宋軍的具體意圖。

他的思維仍停留在傳統的圍城戰範疇,雲梯、衝車、炮擊,或者長期圍困。

第三天夜裡,在付出了數十名工兵傷亡的代價後,數條主要壕溝終於延伸到了木樁區的核心地帶。

工兵們在粗大的木樁下方埋設了巨量的火藥包。

第四天,拂曉,一切準備就緒。

楊振武親自來到前沿指揮位置。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宋軍火炮,包括野戰炮和臼炮,進行了最後一輪猛烈的壓制射擊,打得城頭磚石飛濺,守軍抬不起頭。

炮聲未息,工兵指揮官狠狠壓下了起爆杆。

“轟隆隆——!!!”

一聲沉悶如地龍翻滾的巨響從地下傳來!大地劇烈顫抖,木樁區中央猛地向上拱起,隨後化作一個巨大的土石和碎木構成的噴泉,沖天而起!煙塵瀰漫,遮蔽了半個天空!

當煙塵稍稍散去,原本密佈木樁的區域,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和一片狼藉的通道,那些阻礙了宋軍數日的木樁,大多被炸碎或掀飛!

“炮兵!前進!”楊振武嘶聲怒吼。

等待多時的宋軍炮隊,冒著尚未散盡的煙塵和零星從城頭射來的箭矢、炮彈,奮力將一門門野戰炮推過被炸開的通道,直抵離外層城牆不足三百米的最佳射擊陣位!

斯卡特在城頭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完全沒料到宋軍會用這種方式破解了他的木樁陣。“他們…他們挖了地道…”他喃喃自語,第一次感到了事態超出了他的掌控。

接下來,戰鬥進入了宋軍熟悉的節奏。抵近射擊的野戰炮,開始集中火力,猛烈轟擊那道傾斜的土坡城牆。

雖然斜坡確實滑開了一些炮彈,但在如此近的距離,持續不斷的轟擊下,牆體開始大面積剝落、崩塌,露出內部的夯土。

同時,臼炮也開始精準地點名清除城牆上的中小型火炮和箭樓。

守軍計程車氣,隨著城牆的 v崩塌和火力的被壓制,開始急劇跌落。

那位元軍千戶看著不斷落下的炮彈和搖搖欲墜的城牆,又看了看面色鐵青、似乎已無計可施的斯卡特,眼中閃過一絲絕望和異樣的光芒。

在持續了整整一個白天的猛烈炮擊後,外層城牆多處出現巨大缺口。楊振武見時機成熟,下令步兵發起總攻。

早已摩拳擦掌的宋軍士兵,如同潮水般從多個缺口湧入了第一道城牆。

然而,他們遭遇的抵抗卻比預想中弱很多。除了少數死硬分子,大部分元軍似乎失去了戰鬥意志。

很快,訊息傳來,那位元軍千戶在宋軍攻入外城時,發動了兵變,綁架了試圖阻止的斯卡特,並率領大部分殘存守軍,向宋軍投降。

虎門炮臺,這座被元朝寄予厚望的鋼鐵堡壘,在堅守了四天之後,最終以內部叛變的方式陷落。

楊振武站在殘破的炮臺最高處,看著腳下狼藉的戰場和飄揚的宋旗,心中並無太多喜悅。

他知道,這場勝利,不僅在於火力的強大,更在於戰術的靈活和對人心的把握。

那個威尼斯指揮官斯卡特,雖有才智,卻最終敗給了截然不同的戰爭思維和麾下已然動搖的軍心。

珠江的大門,至此,已徹底向啟宋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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