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各有觀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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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威來到濮陽的時候,雙方的使者已經在大河上來回跑了幾趟。

對面訴求頗有些耐人尋味

曹叡專門給劉禪寫了封親筆信。

信裡尊稱比他還小三歲的劉禪為“兄”。

又將漢魏兩國稱作兄弟之國,這些年的彼此征伐比喻為兄弟鬩於牆。

他宣稱兩邊再這麼無休止地打下去,非但違逆人心思安的大勢。

還會導致中原凋敝,生民百遺一。

那時四方胡虜蠻夷來犯,中原無力戍邊,恐有大禍。

所以提議雙方定下盟約,鑄劍為犁,然後攜手合作,共禦外侮。

簡而言之。

曹叡是來求和的。

此事一經傳開,自然迅速激起千重浪。

首先自然是早前在洛陽鼓吹分封諸侯的那一派人物。

什麼長水校尉廖立,屯騎校尉孟光,諫議大夫杜瓊……此時再度紛紛上表。

宣稱只要此盟一成,則年內就可混一中夏,三興漢室,奠定萬世基業。

劉禪更是可以成為比肩太祖、世祖的立國之君。

如果說這幫人藉機生事,還在劉禪和董允等人的預料之中。

那麼當麋威來謁[yè]駕之後,竟也建議跟曹叡那邊談一談,就委實出人意料了。

麋威的理由有二:

“其一,當此之際,我國尚需清理河南殘敵,同時觀望幽州司馬師等人東征的結果。本就該以不變應萬變。”

“其二,既然盟約是對面主動提出的,那我方正好趁機漫天要價。”

“若其應下,且條件足夠優厚,未嘗不能就此遂了天下人的心願。”

“若不應,那破壞和平的責任就在彼不在我,陛下不至於因此失去士人所望。”

“高,實在是高!”劉禪忍不住稱讚起來。

但一回頭,卻見董允面有疑色。

麋威:“休昭有何疑慮,直說便可。”

董允微微一揖,道:

“允不熟悉軍旅之事,不敢妄言。但此時河北應還在秋收的時節。”

“敵軍不顧農忙,大舉徵發民夫,難道只是為求一個和約而已嗎?”

麋威讚許地看了董允一眼,道:

“那當然不止。”

“我在觀望,彼何嘗不是在觀望。”

“往近了說,毌丘儉在大野澤的水泊之間負隅頑抗,只要他部人馬不潰散,則曹叡便始終能以他為橋樑,勾連淮南諸外將,不至於徹底被隔絕在大河以北。”

“往遠了說,北邊的幽並二州,南邊的揚荊二州,形勢一日數變,不到最後一刻,都不能說勝負已分。”

“所以彼輩同樣是抱著邊打邊談的主意。”

“若說與我有何分別,那便是我朝佔據天下大半富饒之地,隨著時間推移,終能得大勢。”

“而曹魏則每況愈下,若不趁著條件尚可來談一談,往後怕是連談的機會都沒有了。”

劉禪聞得此言,詫異道:

“照此說來,曹叡困守鄴城數年,竟已失去鬥志了嗎?”

“並非曹叡。”麋威搖頭道。

“是曹氏的臣屬。”

劉禪跟董允對視一眼,漸漸瞭然。

司馬懿父子暗中求封王,司馬懿被召回鄴城的事,他倆當然知曉。

這麼一想,司馬懿南歸之後,非但沒有困於皇城的窠臼,反而串聯上下,重新掌握了主動權。

而曹叡很可能是架不住臣屬請和的趨勢,只能半推半就南狩而來。

只能說,那位大魏撫軍大將軍,果然是個頗有手段的人物。

聽聞麋威的分析,劉禪心中已然大定。

至於是看清了局勢而安定,還是因為看到麋威才安心,那就只有他自己知曉了。

總之,接下來的半個月。

雙方繼續派遣使者往來打口水戰。

這邊說不接受兄弟國之稱,最多封個郡王。

那邊說郡王太屈辱了,再不濟也得保全大河以北的三州疆土。

這邊說你有個屁的三州疆土,幷州就剩個雁門郡了,幽州現在歸不歸鄴城管都還兩說。

那邊則說那就以現有疆土為據,重新劃界。

然後季漢當然不會輕易接受,繼續扯皮。

這期間,關平得到習宏舟師增援之後,又在大野澤東岸成功擊敗了一次毌丘儉,順手將這一側的濟陰郡給佔了下來。

然而隨著毌丘儉退入水泊深處,地形越發複雜起來,戰事的進度不免有所拖延。

期間吳國的王位之爭,以及朱靈、臧霸二將在揚州大舉拓地,又給這場註定好事多磨的談判增加了不少變數。

如此一直到了仲秋時節。

本該處於邊緣地位的幽州戰場,卻因為一場不期而遇的深秋大霖雨,起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

幽州,黎昌。

司馬師望著城樓外,延綿不絕的凍雨,眉頭直接扭成了八字。

他跟隨父親司馬懿駐守幽州多年,又曾出遼西作戰。

自然知曉此地在夏秋之際,偶有連綿大雨的獨特氣候。

所以此前他父子在薊縣觀望了整整一夏。

確定今年沒有大規模降雨,方才下定決心,執行這個綢繆多時的“下策”。

誰曾想就是這個最保守,最穩妥的方案。

前期進展順利。

結果臨到大軍集結於渝水之濱,行將繼續東出渡遼河的關鍵時刻。

卻遭遇了天有不測之風雲!

連場大霖雨之後。

自遼西到黎昌的傍海步道,已被積水淹沒,變得泥濘不堪。

此道非但是司馬師進軍遼東的關鍵通道。

更是其大軍所仰仗的後勤糧道。

此路暫時斷絕了。

麾下兩萬人馬,如何供養?

這一戰還能打下去嗎?

思忖間,耳邊傳來另一位護鮮卑校尉解俊的聲音:

“子元,我仔細計算過了。”

“從此地去往遼東襄平,步道四五百里。”

“你我各領精騎六百,帶七日口糧,一騎三馬,簡行奔襲,三日就能走完。”

“便是走慢一些,四日也該到了。”

司馬師皺眉:

“然後呢?指望千餘騎士就能破了襄城不成?”

“公孫恭之兵校之中原騎士雖然羸弱,但也不至於依託一座完好的城池,擋不住千餘騎兵!”

解俊對這年輕小輩的質疑頗有些不滿。

然而自身已經投於司馬懿門下,且牽涉已深,無法回頭。

只能暗暗吸氣,解釋道:

“我自然不指望千騎破城。”

“但那公孫淵不是早就不滿其叔佔據太守之位嗎?”

“今其人年歲已壯,必不甘久居於人下。”

“若能誘其與我裡應外合,說不定這能一戰建奇功的!”

司馬師聞言,眉頭卻是皺得更深了:

“我豈能不知公孫淵有野心?”

“可關鍵是,人家憑什麼相信我等會助其奪位,而非取而代之?”

解俊不忿:“你不試試怎麼知道他不信?”

啪。

司馬師直接將一份被雨水打溼的竹簡丟到了解俊懷裡。

後者摸了摸這年頭已經開始少見的書寫載體,最終還是按捺怒火,仔細開啟。

然後,怒意便迅速自臉上消失。

只剩下無奈和憂慮。

公孫淵果然如司馬師所言,狡猾而謹慎。

在信中要求魏軍只能在遼河以西的區域佯動,配合他威逼叔父公孫恭退位。

否則便將魏軍視作入侵者,寧願永遠都不碰這太守之位。

解俊:“那你我怎麼辦?還去遼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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