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曹叡渡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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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哪還不知道自己被毌丘儉給算計了。

一氣之下,踢翻几案,又取來火把,打算連信一起燒掉。

然而火星濺落的瞬間,他心中驀地一咯噔,又猝然停下。

臉色陰晴了數息,終於擱置火把,老老實實取信來讀。

這一讀,差點沒給他氣死。

原來早在大軍行至濟北的途中,毌丘儉就趁著嘯營混亂之際,從漢軍的眼皮子底下偷溜離開了。

他打算繞道泰山、徐州進入淮南。

然後聯絡南方諸宗室、將領,一同北上勤王。

為此,他還專門寫這封信感謝司馬懿替他打了掩護。

沒有司馬懿,自己還沒有合適的機會擺脫關平的糾纏呢。

司馬懿還能說啥?

立即跟關平打小報告?

還是跟曹叡打小報告?

好像都不合適。

前者會被季漢君臣視為失信,懷疑他是不是早就跟毌丘儉串通好的。

後者……誰知道曹叡是不是跟毌丘儉串通好的?

於是思量片刻,他決定以不變應萬變。

當夜直接宿在這片營地,假裝繼續勸說毌丘儉。

而只要“毌丘儉”始終不渡河,他就始終有理由賴在這裡不走,遠離頓丘和濮陽那兩風暴眼,更好地實施他左右逢源的計劃。

然而這個美好的願望,只維持了一夜。

翌日一早,有軍中探馬來報,說天子親率王師去往頓丘上游的黎陽,也即白馬津北岸那城。

其目的不言自明。

趁著漢軍注意力被牽扯在兗州東北部之際,從西邊的白馬津發起突襲,攻其無備!

正好白馬津就在濮陽的西邊。

連上高唐這裡的人馬,恰好形成了對季漢君臣東西夾擊的態勢。

其中高唐這邊距離更遠,卻也正好把關平的人馬遠遠調離了濮陽的漢帝行在所。

不知內情的,只會稱讚一聲曹魏君臣配合默契。

而知道一些內情的漢軍將帥,更會大罵司馬老賊果然賊心不死。

不然怎麼曹叡渡河的時機就那麼湊巧呢?

你說你司馬懿昨天也被人坑了?

那你昨夜怎麼不立即遣人來報信?

還說你司馬懿不是大魏忠臣?

這下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只能說,曹叡果然是跟毌丘儉串通好的!

甚至已經將司馬懿的一些反應提前預判!

情急之下,司馬懿沒有急於找哪一方去自辯,而是本能地選擇先攥緊兵權。

具體來說,就是先把毌丘儉拋下的五千殘兵通通接應過河——這時候也沒必要再遮掩毌丘儉已經離開的事實了。

其後則以天子車駕親征,自己肩負掩護東翼的任務,要求各部人馬不得擅自出動,原地待命。

如此折騰了大半天,算算時辰,曹叡的天子大纛怕是已經出現在南岸的白馬城下了。

若行動迅捷,說不定都已經攻入了城中。

那這時再去找濮陽的漢帝解釋,於事無補。

於是把心一橫,閉守營寨,徹底作壁上觀。

你曹叡不是要搞突襲嗎?

那就等你打了這一仗再說。

甭管最終誰勝誰負,只要自己攥著大軍不下場,不表態,就總有迴旋的餘地!

……

曹叡突然親征且渡河。

這個訊息一傳到濮陽,立即引起了行在所上下震驚。

不是震驚於曹叡出爾反爾,明明談得好好的卻突然搞偷襲。

說實話,這數月談判,雙方私底下就沒少擦槍走火。

大河上雙方斥候船更是天天都要見血的。

也就入冬之後,河水結冰而枯流,才稍稍消停下來。

卻是換成了更殘酷激烈的哨騎纏鬥。

總之,和約一日不談下,雙方就一日都處於交戰狀態下。

鬧出什麼狀況都是可以預料的。

以打促談嘛。

只是濮陽眾人包括麋威在內,都委實沒料到曹叡居然敢親自過來河南。

河南現在是個什麼狀態?

正如董允早前跟劉禪分析的那樣,張飛軍團在西,麋威軍團在南,關平軍團在東。

當下麋威本人更是親自前來濮陽行在所主持大局。

穩得一匹。

真當劉禪和他的御前近臣們不知死活?

非要來河邊跟曹魏皇帝對皇帝,將軍對將軍?

實在是大軍雲集,底氣十足,這還不敢來就太丟人了。

反倒是曹叡突然鬧這一出,多少有點不知死活。

董允早前跟劉禪說這個不該來那個不該,是基於正常條件下的合理選擇。

真遇到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直接俘獲敵國皇帝,誰還管這些條條框框?

所以董允很乾脆道:

“來的必然不是魏主本人。”

“彼若要張揚威勢,遣一員大將足矣。”

“我亦是此論。”隨麋威來謁駕的諸葛喬迅速附聲。

“另據霍紹先來報,突襲白馬的萬餘魏軍雖然兵強馬壯,卻後繼無援。”

“若是曹叡親至,豈會不盡發大軍渡河?”

劉禪反應再慢,聽到這也回味過來了:

“這莫不是聲東擊西之計?”

“陛下所言甚是,必然是聲東擊西。”麋威穩穩接話道。

“現在問題的關鍵是,何處為東,何處為西?”

“曹叡到底打算幹什麼?”

這一問,眾人頓時七嘴八舌。

有人認為曹叡虛晃一槍,很可能在別的地方還有後手。

畢竟時節入冬之後,能夠渡河的地方變多。

而關平畢竟才剛剛攻克兗州沿河的郡縣,尚未來得及仔細布防。

指不定魏軍能抓到一處漢軍防禦的漏洞。

也有人認為曹叡打哪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以此表明強硬的態度,堅持兄弟之國的說法。

而基於後一種說法,又延伸出曹叡到底是真的要保留皇帝之號,還是一種漫天要價的談判技巧。

針對這兩種可能性,又有不同的應對思路。

總之因為事發突然,情報不足,行在所上下一時眾說紛紜。

而身處其中,實際上已經是群臣之首的麋威,當然不能光有猜測,沒有對策。

他確實搞不清曹叡意欲何為。

只能憑藉前世模模糊糊的歷史經驗,加上這一世積累至今的人生經驗,給出一些相對確定的推斷。

首先,如果曹叡真的打算跟漢軍最後梭哈一把。

那河北是一個比河南更合適的戰場。

甚至在大河以南,青徐、淮南等地,因為地形河流的原因,可能都比兗豫更加合適作為最終決戰地。

所以,至少白馬城下的萬餘魏軍,不是來尋求決戰的。

其次,司馬懿父子兩代人雖然普遍都有極高的軍事和政治素養。

但這種素養是與他們對曹魏的忠心是成反比的。

河內溫縣司馬氏與其說忠於大魏。

不如說是忠於那個有利於維繫家族長久利益的體系。

只是那個體系恰好叫魏,所以他們才以魏臣的身份奮戰。

當哪天魏國天子已經不能滿足他們日益膨脹的慾望了,那改朝換代也就理所當然。

後世所謂“門戶私計”不就這麼來的嗎?

所以魏軍這次突襲,司馬懿最多是默不作聲,卻不大可能是幫兇。

因為這事於他本人而言沒有多少好處。

壞處則是錯失投漢這條最後退路

再次,若曹叡真的犯傻,輕敵冒進,那自己這邊於情於理,就更沒必要驚慌了。

反該喜出望外才對

而隨著這些事實一條條推定下來。

一個有些大膽的軍事計劃,漸漸在麋威腦海裡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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