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個機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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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休息?”

李逸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與此同時,那些心中忐忑的工人藉著微弱的星光,也大致看清了來人,尤其是他身下那匹身形龐大的二郎,這在大荒村,便是李逸身份最鮮明的象徵。

“見過村正!”

確認身份後,工人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工具,恭敬地上前問候。

李逸目光掃過這些灰頭土臉的男工,他們一整天都在與泥土打交道,風捲著塵土落在頭髮上臉頰上,幹活淌下的汗水混著塵土,在臉上衝出一道道清晰的泥痕,渾身都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腥味。

“現在該是吃完飯的時辰了,你們怎麼還不回去?”李逸又問了一遍。

為首的一個壯實男人上前一步,憨厚地笑道:

“回村正,我們剛才已經吃過飯了,太早也睡不著,就想著過來把磚石散散擺整齊些,明日大夥兒幹活也能更利索。”

李逸靜靜觀察了片刻,沒察覺到他們有絲毫表裡不一的心思。

這些人的想法其實大致相同,都在暗自擔心大荒村會再次遭到官兵攻打。

在大荒村勞作生活的這些日子,他們早已對這片土地生出了深深的歸屬感。

在這裡,他們不僅能吃飽穿暖,更對生活有了真切的盼頭,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別處卻是想都不敢想的奢望,更別指望官府會顧及他們的死活。

他們不會打仗,沒法上陣守護大荒村,便想著透過多幹點活,早日把城牆砌好,也好能擋住齊軍的進攻,算是為守護這片安身立命之地盡一份力。

李逸滿意地點點頭:“你們的心意我領了,但你們要知道,只有休息好養足精神和恢復了體力,才能在次日更好地幹活。

晚上還是該好好休息,若是真有這份心,你們可以早上早些上工,不過放心,只要每日干活時長達標,我會相應給你們增加工錢,你們為建造大荒村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裡。”

李逸揮了揮手,語氣帶著幾分溫和的催促:

“天黑了也看不清東西,都回去休息吧,看你們一個個髒的,回去打些水洗洗臉泡泡腳,舒舒服服睡一覺。你們能保證白天賣力幹活,就已經足夠了。”

聽李村正這麼說,工人們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紛紛應聲:

“知道了村正,我們這就回去!”

看著工人們相繼離去的背影,李逸捏著下巴思索了片刻,心中有了答案,這些工人怕是都受到了基建狂魔特效的影響。

這個專屬特效,簡直神了!

他更願意將這一切歸功於特效,而非自己的人格魅力,總覺得這樣更靠譜些。

“二郎,咱們去那邊看看!”

李逸騎著二郎,朝著不遠處的土丘方向移動。

越過土丘,便是主城的建造區域,那裡的工人可比這邊多得多,他想確認下那邊是不是也有人在黑暗中偷偷幹活。

剛走到土丘腳下,就看到六道纖細的身影從坡上緩緩走下來,正是之前被李逸罰去做苦力的張春華等六女。

這些時日,她們日日都在工地上操勞,先前在大牢裡,雖說吃不飽穿不暖,但至少不用風吹日曬,膚色是那種缺乏營養的病態蠟。

而在工地做苦力近一個月後,她們的膚色全都變成了黝黑的蠟黃色,身上的衣服又髒又破,沾滿塵土,頭髮也亂糟糟地糾結在一起,可沒有一個人選擇離開。

林平之前也跟李逸提過,這六個女人幹活確實賣力,半點都不偷懶。

“呀!”

乍一瞥見二郎龐大的身軀,張春華嚇得腿一軟,直接跌倒在地,過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騎在狼背上的李逸。

“見過村正!”六女連忙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怯懦。

李逸打量著她們,心中暗自點頭,剛來大荒村時,她們還認不清自己的處境,心氣頗高,如今,她們顯然已經擺正了心態,接受了自己的身份。

“你們明天不用在城牆這邊幹活了。”

聽到這話,剛站起身的張春華普通一聲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

“村正,求你別趕走我們!我們每天都在認真幹活,從來沒有偷懶過!”

“那你們就不覺得辛苦嗎?不覺得不甘心嗎?”李逸板著臉反問,語氣不帶一絲波瀾。

張春華咬著牙挪了幾步,強壓著對二郎的恐懼上前半步,眼眶泛紅地繼續哀求:

“辛苦是辛苦些,但這是我們憑著自己的雙手換取食物,吃著踏實睡著也安穩,這樣就夠了!”

“是啊村正,您可以去問工地上的其他人,我們真的沒有偷懶!”

另外五女也跟著跪了下來,紛紛附和求情。

李逸故意沉默不語,氣氛一時變得凝重。張春華見狀,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重重叩首在地:“村正,當初是我一時鬼迷心竅,挑撥她們跟著我犯錯,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我走,求您留下她們吧!”

張春華會說出這樣替他人著想的話,李逸著實有些意外,另外五個女人也愣住了。

至今為止,她們心中多少還嫉恨著張春華,覺得若不是聽了她的讒言,自己也不會落得這般境地。可此刻,她竟然願意主動替大家求情。

李逸滿意地點了點頭,看來這六女是真的悔悟了,也徹底改過自新。

尤其是張春華這主動擔責和替人求情的舉動,讓他頗為意外,也願意給她們六人一個真正的機會。

“好!我答應你!”李逸沉聲應下。

張春華聞言,緩緩站起身,臉上滿是釋然與決絕:“謝村正成全,我這就離開!”

說著,便轉身朝著城牆基坑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村,村正,春華她已經知道錯了,您能不能......”

有個女人猶豫著開口,想替張春華求情,又怕惹李逸生氣,話說得吞吞吐吐。

李逸卻在此時輕笑一聲:“行了,你不用走了。”

張春華猛地停下腳步,緩緩轉過頭望向李逸。夜色濃稠,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卻能清晰感受到對方語氣中的鬆動。

李逸清了清嗓子,語氣嚴肅了幾分:“其實你們平日裡的所作所為,每天都會有人向我稟報。雖說你們力氣不大,但確實在盡心盡力地幹活,這是你們做過的最明智的決定,也讓我看到了你們的改過自新。”

“所以,我現在決定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從明天開始,你們不用在這兒幹苦力了,跟著後廚的大嬸們一起給大家做飯。不會就學著做,沒人會為難你們。另外,你們的飯食也從一天一頓飽飯,改成一日三餐。”

“為期半年,我會繼續觀察你們的表現。半年後,若你們確實安分守己,便可回到布坊做女工。”

張春華和另外五女齊齊愣住,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顫抖著,帶著難以抑制的哭腔:“多謝村正!多謝村正!我們一定會好好幹活,以後再也不敢動歪心思了!”

“是啊村正,若是再有下次,我們心甘情願任您處置!”

李逸抬手示意她們起身,語氣也緩和了些:

“起來吧,其實這也是天琪的意思,你們兜兜轉轉換了那麼多牢房,最後還能聚在一起,也都是苦命人,即便當初你們想對她不利,天琪依舊願意給你們一次機會,只要你們真心認錯,她也樂意接納你們回布坊做工。”

這話其實是李逸故意說的,墨天琪並未提過此事,但他想借著這個機會,幫墨天琪在這些女人心中進一步樹立寬厚大度的形象。

“啪!啪!啪!”

張春華羞愧地低下頭,抬手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每個耳光都清脆響亮,沒有絲毫留力:

“我當初那般對天琪姑娘,她卻還願意這般大度地原諒我,我真是,真是羞愧難當!”

“好了,別這樣。”李逸擺了擺手

“你們好好表現便是。”

李逸的目光落在張春華一瘸一拐的腿上,隨口問道:“對了,你的腳怎麼了?”

不等張春華回答,旁邊一個女人便搶著說道:

“上午搬條石的時候,我沒抓穩,條石脫了手,不小心砸到了春華的腳尖。”

“原來是這樣。”李逸點頭

“明日你跟著做完早晚飯,就去村裡的藥鋪看看,拿些藥膏回來。”

張春華還想搖頭拒絕,李逸已經騎著二郎踏上了土坡:

“走吧,我讓她們給你們重新安排住處,以後你們就別去榆木村那邊住了,一來一回太遠,耽誤事。”

“知道了村正!”

六女齊聲應道,紛紛擦乾眼角的淚水,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其中兩人主動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張春華,從她剛才替眾人求情的那一刻起,其餘五女便徹底原諒了她。先前那份隱約的排擠與隔閡,此刻盡數煙消雲散。

李逸翻過土丘後,憑藉著過人的視力,果然看到主城建造區域也有不少人在黑暗中忙活。這讓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一切都是基建狂魔這個特效的功勞。

他找到正在這邊值守的幾個做飯村婦,告知她們從明天開始,張春華六人會來後廚幫忙,讓她們多費心教導,同時安排六女和她們住在一起。

張春華六人在心底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的苦力生涯,她們全靠著一股韌勁撐著,還好沒有中途放棄離開,從今往後,她們一定要安分守己,好好表現,不辜負這次來之不易的機會。

“你們幾個先弄點水洗洗吧。”

李逸皺了皺眉,提醒道:“明天開始要給大夥兒做飯,可不能這麼髒兮兮的。”

“知道了村正,我們一會兒就去打水!”

張春華帶頭回應,心中的那塊大石徹底落地,只覺得渾身都輕鬆了不少。

隨後,李逸又去了城牆基坑那邊,把叮囑工人們的話又對這邊偷偷幹活備料的工人們說了一遍,做完這些,他才騎著二郎往家趕,沿途還不忘留意田間莊稼的生長狀態。

若是天氣一直這般乾旱下去,就算是再耐旱的作物,也遲早需要澆水。

第一批開挖的十口灌溉水井,如今都在養井階段,而眼前的秧苗看狀態,應該還能再撐幾日,到時這些水井正好能派上用場。

耕種結束後,農田日常管護便不需要那麼多人手了,到時給每個人劃分固定區域,讓他們負責監管莊稼長勢,發現雜草及時清理,避免雜草搶奪水分和土壤肥力。

李逸回到家,便帶著二郎去了王金石家院牆外的穀倉。二郎晚上常常在這裡歇息,李逸特意給它打造了一棟專屬的木屋,木屋底部鋪著一層鬆軟的乾草,這是豆子帶著小夥伴們特意為二郎佈置的,覺得這樣二郎趴在上面會更舒服些。

李逸忙活了一整天,還沒來得及吃飯。張繡娘原以為他今晚又不回來了,或是要很晚才歸,正準備把飯菜端上桌,叫眾姐妹們吃飯。

“娘!三叔爹回來了!”院子裡傳來豆子欣喜的呼喊聲。

張繡娘聽聞,臉上立刻露出喜色,連忙說道:“當家的回來得正是時候,正好一起吃飯!”

“哎呀!夫君再不來,玉竹就要餓死啦!”

陳玉竹故意拖長語調,說著便轉頭看向白雪兒,卻見白雪兒正對著她扮鬼臉。

“好啊你個雪兒,又來逗我!今天非得收拾你不可!”

陳玉竹的孩子剛出生時是最瘦小的,她為此憂心了好一陣子。

不過過了一段時間後,她發現孩子長得飛快,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個頭一天比一天大,小臉蛋也從皺巴巴的模樣變得圓潤飽滿,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白雪兒看出了她先前的擔憂,不善言辭的她便常常透過逗弄陳玉竹來開解她。

白雪兒壞笑一聲,像只靈活的小兔子似的笑著衝了出去,陳玉竹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恰好撞入了剛走進院子的李逸懷中。

“哎呦?這是想我想的,都恨不得直接飛到我懷裡來了?”

李逸笑著,一手一個將她們攬入懷中,原地轉了好幾圈才停下。

“走,吃飯去!夫君我都快餓死了。”

最近吃飯時,墨明瑜和於巧倩總是坐在李逸身邊,於巧倩是下一個要生產的,而墨明瑜則是四姐妹中目前唯一一個懷孕的,雖說墨明瑾很為三姐開心,但心底深處,多少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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