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蘇秦之志 聽我忽悠（1 / 1）
面對吳長風的指認與喬峰的質問，陸天涯仍是面色如常，絲毫不見慌張，當下微微一笑，向喬峰道：“喬兄可知，我在大理還有個雲龍侯的封爵，乃是大理皇帝親封。”
喬峰聞言，面上略微一訝，隨即便瞧了眼旁邊段譽，心中猜測很有可能是因為陸天涯不惜冒著違反師命，也要將段譽收入門下，段家對他所做出的回報。
猜測過後，他口上道：“是嗎？那當真失敬。但陸兄這話可是答非所問，我是在問……”
陸天涯不等他說完，含笑抬手打斷道：“當年先秦之時，蘇秦提合縱之策，身佩六國相印，合眾弱以攻強秦。陸某不才，亦生蘇子之志，欲連西夏、大理、吐蕃、大宋，以圖強遼，不知喬兄以為然否？”
他這話雖沒直接回答，但也等於是承認了西夏一品堂副首領的身份。可他把自己比作蘇秦，欲合縱當今宋、夏、大理、吐蕃四國，以圖遼國，卻也是說的光明正大，理由更是大義凜然，挑不出錯來。
在場所有人聽罷，全都是不由凜然一驚，一時默默無言，更有不少人被陸天涯這番話說得振聾發聵。甚至陸天涯的這個志向，已經超出了在場大部份人的認知。
場中基本都是江湖中人，丐幫弟子更有不少屬於下九流階層，好多連字都不認得，能有多大志向？便是喬峰身懷大義，胸有大志，以他目前的眼光所見，也無非就是當好這任丐幫幫主，廣播聲名罷了。
慕容家雖然有興復燕國的大志，但多年所為，卻一直都是在江湖這口爛泥潭裡打滾，稍微掙出點兒聲名罷了。
對於是否真能復國，可能慕容複本身對此堅定不移，也一直以此為志，但要說手下的風波惡等人對此有多堅定，內心深處怕是也未免有些打鼓。所作所為，無非就是聽命行事，奉獻一腔忠心罷了。
而眼下慕容家身陷江湖，目光基本也就在江湖的這一畝三分地，超不出太多。
段譽雖然是大理儲君人選，將來必然要接掌大理國君之位，但他眼下卻太過年輕，經歷也太少。而且大理的歷代國君也基本都是以守成為主，輪到段譽，更談不上有多少雄心與抱負了。
所以陸天涯此刻以一介武人的身份，去談要施展當年戰國時期蘇秦的抱負，實是讓在場眾人都難以想象與預料。
更為關鍵的是，他眼下已分別有西夏與大理的官職在身，而且位份還都不低，似乎真有實現的基礎與可能。
陸天涯當然不是真有這打算，就算有，也不是現在。他是故意扯出這番大義與大志來唬人的，而且他確實真有西夏與大理的官職在身，聽來便也更加可信。
所以在一眾丐幫弟子聽來，陸天涯雖然確實是西夏一品堂的副首領，但他想要做的，卻是要以這個身份來聯合大宋、吐蕃、大理來一起圖謀遼國，並不是為了對付大宋。
這麼看來，他雖然確實是西夏一品堂的副首領，但似乎並不是敵人，反而還是盟友。
這怎麼弄的，一品堂的人，居然還成盟友了？
許多丐幫弟子腦子裡還轉不過彎兒來，但聽來卻就是這麼回事。這是不是叫顛倒黑白，指鹿為馬？
聽來似乎是有點兒不對，但這個陸總鏢頭卻說得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而且許多話他們很多人雖然還聽得不是很明白，但卻感覺一副很厲害的樣子。
這種雄偉宏大的策略與志向，他們大部分人，都是生平聞所未聞。
所謂“燕雀安知鴻鵠之志”，正如眼下，單是陸天涯的這個“志向”說出來，就已經足以震懾當場了。
良久之後，喬峰方才回過神兒來，然後忍不住一嘆，拱手向陸天涯行禮道：“陸兄這番雄圖大志與抱負，實是讓喬某既慚愧又佩服。這等大志，喬某生平連想都不曾想過！”
段譽隨後也忍不住滿臉敬仰地瞧著陸天涯，拱手行禮道：“師兄此等偉志，果然有蘇子風範！小弟雖然不才，也願竭盡全力，助師兄成就這番偉業。”
陸天涯抬手拍了拍段譽肩頭，欣慰道：“多謝師弟，以你我兄弟的關係，待師弟將來執掌大理，我相信你定會助我。”
段譽立即激動道：“師兄但請放心，其實便是現在，小弟也有信心說服伯父與……”
陸天涯打斷道：“此事不急在一時，大理方面我不擔心，西夏我也有一定信心。吐蕃方面，有大輪明王這位吐蕃國師相助，相信要說服吐蕃國主，也不會太難。唯一所慮者，便是這大宋了。”
喬峰聽罷，又不禁動容驚訝道：“沒想到陸兄與吐蕃國師大輪明王亦曾相識？”
陸天涯道：“也是湊巧，我在大理隨師弟到天龍寺遊玩時，正遇著這位大輪明王前來拜訪，與天龍寺諸位高僧談佛論經，相談甚歡。”
喬峰不禁感嘆道：“如此說來，陸兄居然對說服大理、吐蕃、西夏三國都已有把握，當真是讓喬某汗顏。”
“喬某忝為丐幫幫主，雖然也繼承歷代幫主之志，做了些助大宋抗禦外敵，保國護民之事，但與陸兄的這等大志、謀略比起來，實是不值一提。喬某不才，也願盡力在此事上為陸兄奔走出力。陸兄若有需要用到我處，但言無妨。”
“多謝喬兄！”陸天涯含笑還禮。
吳長風眼見陸天涯這一番話，居然便輕易翻盤，連身為西夏一品堂副首領的事都不算事了，卻是心中大為不服不忿。
他目瞪口呆片晌後，忽然想起一事，又盯著陸天涯問道：“老夫聽聞陸總鏢頭還識得遼國飛狐司使的那個斜眼附馬蕭胡睹，焉知你這番合縱，到最後不是要與遼國合謀，一起瓜分我大宋？”
吳長風話音剛落，陸天涯還沒接話，段譽忽然插口道：“吳長老，這便是你有所不知了。所謂‘合縱’，乃是‘合眾弱以攻一強’，譬如當年蘇子游說六國，聯合山東六國以攻秦。”
“當今天下五國中，眾所周知，以遼國兵馬最強，國力最盛，所以我師兄效法蘇子，聯合其餘四國以攻遼，正是‘合縱’之策。若去聯合遼國，乃是‘事一強以攻眾弱’，那是張儀的‘連橫’了。”
吳長風雖然也識得些字，讀過幾本書，卻哪裡及得上段譽水平。一聽段譽跟他掉書袋，立即皺眉揮手道：“別管他什麼合縱連橫的，姓陸的，我就問你，誰能保證你是要滅遼，還是要謀宋？”
陸天涯道：“要辨別一人是忠是奸，所言是真是假，從來都是看其怎麼做，而不是看其如何說？眼下我便是說出大天去，吳長老若始終心中存疑，自然是無論如何不肯信我。”
“但陸某自出道以來，所行之事，是否真有危害過大宋，這卻是人人都能見得分明的。我與蕭胡睹雖然相識，但也不過是去年在遼地走鏢時，與其打過幾次交道而已，談不上有交情。”
吳長風道：“但一品堂屢次與我丐幫為敵，更殺傷過不少本幫弟子，這總不假。”
“這次赫連鐵樹率領一品堂勇士出使汴梁，名義上是朝見我大宋天子與太皇太后，其實卻意在窺探我宋境虛實。而且赫連鐵樹借使團便利，還要來與我丐幫為難，更從洛陽追到了江南，不知陸總鏢頭又作何解釋？”
陸天涯道：“我是去年方才出任的一品堂樞銘之職，此前的一品堂一切所為，可都與我無關，吳長老還是莫要硬栽在我頭上。兩國交兵，互有殺傷，乃是理所當然之事。難道丐幫便不曾殺傷過一品堂的勇士嗎？”
“但國與國之間，從來沒有永遠的敵人。當年先秦之際，諸國林立，七國間時而合縱，時而連橫。彼此間都有奪地擄民之仇，但該須合作時，卻仍要放下以前的成見與仇恨合作，皆是為了大局考慮。”
“當今天下五國的局勢，遼國便如強秦，若任由遼國繼續作強，終有一日，定會併吞其餘四國，統一天下。到時這中原大地，可就淪落到異族之手了。所以眼下的大局，必須聯合四國，先滅遼國。”
吳長風針鋒相對道：“等遼國一滅，可就輪到你們西夏稱霸了。焉知我大宋加入，出人出力，到頭來不是為了西夏作嫁衣？”
陸天涯含笑道：“若此合縱之策能成，他日遼國被滅，誰能在此過程中謀奪最大好處，那自然是各憑本事。天下大勢，分久必合。眼下五國並列之勢，絕不會長久，總會有位混一天下的雄主出世。”
吳長風道：“那在陸總鏢頭看來，當是哪國？”
陸天涯道：“眼下說這些，還言之尚早。此合縱之策是否能成，都還在未定之列呢！吳長老所擔心的，無非便是我偏心西夏。這你大可放心，我本身並非西夏人。若說跟哪國走的近，那也當是大理。畢竟我段師弟可是鎮南王世子，大理的未來儲君。”
說到段譽時，他又抬手拍了拍段譽肩頭。
眾乞丐聽到段譽的身份，又是不由一驚。雖然陸天涯之前也說過段譽將來會執掌大理，但當時眾人畢竟不知段譽身份，未必盡信。此時段譽這層身份一亮，眾丐卻是盡信無疑了。
而在當今天下五國中，大理的國力無疑最為弱小。所以就算陸天涯因為跟段譽的關係，當真偏心大理，以大理的國力，以及地理位置而言，也在將來瓜分遼國時，奪取不了太多好處，是最不用擔心的。
聽罷陸天涯這番話後，吳長風這才稍微放心，向陸天涯拱手道：“既是如此，那吳某便信你一回，也盼你這合縱之策，當真能成！”
“多謝吳長老！”陸天涯還禮後，接道：“一品堂借使團身份，還要與丐幫為難之事，我事先並不知情。不過諸位請放心，此事我定會化解，也一定會說服赫連鐵樹。一品堂的事，還輪不到他獨斷專行。”
眾人見他說的這般自信，也都不禁有些信服。
“在下風波惡，乃姑蘇慕容家家將，見過喬幫主、陸總鏢頭、段世子！”
風波惡這時見眾人結束了關於陸天涯所提的合縱話題，立即趕過來向喬峰、陸天涯、段譽行禮。
他在三人中，也尤其著重打量陸天涯。畢竟陸天涯剛才所言的那個合縱之策，也是著實震驚了他。
慕容家雖然也一直密謀復國，歷代不少家主也頗有雄心，眼下的慕容復更是對復國之志堅定不移。
但可惜的是，直到現在為止，所謂的復國，卻也是幾乎一直停留在口頭上，最多是紙上談兵，並沒有太多實質性進展。
他雖然也不願貶低自家公子，但慕容復對復國之路的謀劃，以及對當今天下大勢的分析，還當真是與陸天涯有些差距。
不說別的，單是陸天涯眼下提出的這個合縱之策，就已經遠遠超出了風波惡的認知之外。
他倒是也聽說過蘇秦的故事，對什麼合縱連橫的，也有些耳熟，卻哪裡曾想過，真有人敢在當今之世付諸實行，再演蘇秦當年的合縱之策。
而且似乎也要學一學蘇秦，佩宋、夏、吐蕃、大理的四國相印。
不管這事最後到底能不能成，陸天涯單是能夠提出這條計策，在風波惡眼中看來，就已經是不世的奇才，簡直如同諸葛亮。
若能把這等人才招攬到他們慕容家，定能對慕容家的復國大計有極大幫助。
而且單是能夠提前知道陸天涯這條計策，慕容家都能在陸天涯逐步實施的過程中加以利用，未必不可在將來宋、夏等國共謀遼國時，分得一杯羹，甚至有可能在此過程中實現復國。
風波惡雖然行事莽撞愛打架，但眼光、見識還是有一些的。
只可惜他想是這般想，但就憑陸天涯眼下的名望與身份，慕容家又憑什麼能將其招攬得住。
榮華富貴，陸天涯眼下是半點不缺的。至於功名利祿，若真能成就他口中的那個合縱大業，宋、夏、吐蕃、大理四國可是會爭搶著要這等人才，許以各種高官厚祿。
對比起來，慕容家又能拿得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