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伏地魔的過去(1 / 1)
“不用了。”沃恩說,“那些食死徒讓我很倒胃口,送我去找鄧布利多吧!”
傲羅如釋重負。
他是真怕對方還要繼續參觀,下面還有幾層食死徒呢,萬一再有攝魂怪突然發神經被對方打傷,他很難交代。
他歡快地說:“遵命,請站好韋斯萊先生,我們馬上返回上層。”
至於之前牢房裡是不是發生過什麼事?
根本沒有問的必要,除了仁慈且天真的福吉先生外,沒有人認為食死徒需要所謂的人權!
一會兒兩位看守去清點一下,只要人沒死,那麼裡面的些許異動,只會被他們爛在肚子裡。
……
回到要塞上層,淡淡的陽光穿過雲層的縫隙,在小島上灑下一層朦朧。
在重刑區呆了一會兒,感覺渾身都不自在的沃恩,出來後曬了會兒太陽,才在傲羅們指引下,在要塞頂層一間頗為溫馨的休息室內,找到鄧布利多。
沃恩進門的時候,老頭正坐在休息室的窗邊,月牙形的眼鏡反射著陽光。
在他對面,一個長髮虯結的老人,面容痴呆地坐在那裡。
一根纖細的銀絲,從老人額頭鑽了出來,另一頭粘在鄧布利多指尖,鄧布利多眼睛閃爍著湛藍的光,瞳孔裡有許多影子掠過。
他在讀取對方的記憶!
“這就是莫芬·岡特?”沃恩走到那老人身旁,俯視著他。
老人頭髮又髒又亂,纏結著厚厚的汙垢,幾乎辨別不出原本的顏色,他的臉也是典型的在阿茲卡班呆久的顏色——蒼白、病態,薄得幾近透明。
讓沃恩印象深刻的,是對方的眼睛。
當然,不是他的眼睛有多美,而是畸形,那兩顆沒什麼神采的黑眼珠,即使在他痴呆的狀態下,仍然瞪著兩個相反的方向。
“……可悲的純血觀念,近親繁殖……”
注意到老人眼珠,沃恩立刻評價道。
然後,他聽到鄧布利多的嘆息聲:“是的,即使在神聖28族中,岡特也是對純血觀念最偏執的家族,為了所謂純淨,他們罔顧人倫,最終誕生的卻只有一個又一個悲劇。”
沃恩抬頭,看到鄧布利多眼中的藍光緩緩熄滅。
老鄧凝視著手裡那縷銀絲,神色不太好看。
“記憶提取不順利?”
“……嗯,這些記憶是假的!”鄧布利多說道,捻捻手指,將那縷銀絲重新放回莫芬·岡特那碩大的腦袋裡。
對他所說的結果,沃恩一點都不意外。
來之前兩人都看過裡德爾滅門案的卷宗,裡面清晰記錄著,莫芬·岡特承認是他殺害了麻瓜裡德爾一家。
如果不是被修改了記憶,他怎麼可能會自覺承認?
“精湛的記憶魔法,若非我還算有些技巧,恐怕都發現不了其中的修改痕跡……”鄧布利多表情複雜地說道,“即使是現在,能察覺到莫芬·岡特記憶被修改過的巫師,整個魔法界也不超過10個。”
“而那時,湯姆還是個學生而已……”
說著,他看了沃恩一眼。
這就是為什麼他一直覺得沃恩很像湯姆,兩人一樣的驚才絕豔,小小年紀就擁有深厚的魔法造詣。
這種天才,即使在霍格沃茨千年歷史中,也是不多見的。
對鄧布利多極為熟悉的沃恩,立刻明白他在想什麼,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嘲諷道:“請偉大的校長先生放心,我比湯姆更在乎這張臉,沒興趣變成他那副鬼樣子!”
回過神的鄧布利多嬉皮笑臉:“是呀,可千萬別學湯姆,不然格蘭傑該多傷心。”
沃恩懶得跟他糾纏這些廢話,問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心情似乎重新變好的鄧布利多,笑眯眯說:“當然是嘗試修復莫芬·岡特的記憶,他一定知道岡特戒指的下落,事實上……”
他看著對面眼睛畸形的老人,神色感慨:“……他也察覺到自己的記憶不對勁,所以,即使在阿茲卡班呆了幾十年,即使每天過得像地獄一樣,他都沒有遺忘裡德爾滅門案的記憶,而是將它好好儲存了下來。”
“這是個可憐人,即使沒有岡特戒指的原因,我也得嘗試為他修復記憶,這樣才能為他洗刷冤屈!”
想要修復莫芬·岡特的記憶,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這個可悲的蒙冤者,在幾十年的阿茲卡班生涯中,因為攝魂怪貪婪的抽吸,他的心智早已支離破碎,意識、記憶系統等等,都被嚴重破壞。
“簡直像走在一座垃圾山裡!”
沃恩這麼吐槽的時候,他和鄧布利多正處於莫芬·岡特的心靈世界。
目光所及只有混亂,記憶、思想、情感……這些沒有實體的抽象概念,此刻卻如同被剪碎的畫一樣,凌亂地遊蕩在一片黑暗虛空。
沃恩低頭看了看腳下,那是一小截黃褐色的鄉間小路,如果在一個健康人的心靈世界,它會延伸出很遠。
但是如今的莫芬·岡特記憶裡,它卻只有短短不到10英尺,路旁沒有草地,沒有鄉野田間的風景,只有無盡的黑暗。
幾株荊棘從黑暗中探了出來,盤踞在這截小路盡頭,它們遮蓋著一根老舊的路標。
看到那路標,鄧布利多神情很高興,他一邊湊上去觀察,一邊回應沃恩:“是的,很混亂,但仍然是有跡可循的……哈,小漢格頓,我沒找錯地方。”
鄧布利多開心大叫。
沃恩順著看去,見到那路標頂部有兩個指示箭頭,一個寫著【大漢格頓,5英里】,另一個寫著【小漢格頓,1英里】。
然而那兩個箭頭指示的方向,都沒有路,準確地說,這條“路”因為記憶破碎的關係,根本不知道散落在莫芬·岡特心靈世界的哪個方位,又以什麼樣的形式存在。
因為記憶是一個非常精密的系統,如果從記憶的形成過程來看,它是“波動”式的,是許多種主觀感受的集合——視覺、聽覺、觸覺等感受器官收集到資訊,再在大腦中的彙總。
既然是集合,就可以被分解,正常人的記憶可以是一段連續的、清晰的場景,而一個心靈已經混亂的人……
鄧布利多抬起手,向虛空抓了抓。
魔法的波動擴散開來,但隨著他的魔法,兩人腳下的小路盡頭,卻只飄來幾塊模糊的色彩斑塊。
那是莫芬·岡特對這條小路後續關聯的記憶,或者說,只是記憶組成的一部分。
它是一段色彩認知,是一段經眼睛錄入,由大腦編輯過,卻又因為心靈世界整體的混亂,而被重新分解出來的色彩訊號!
“唉,居然已經散成這樣了……”鄧布利多嘆息一聲,又回頭望向沃恩:“親愛的?”
沃恩笑眯眯攏著袖子:“看我幹什麼?”
“……當然是讓你幫忙找到記憶,這難道不是交易的一部分嗎?”
沃恩不為所動:“我可沒答應過,何況,您浸淫記憶魔法接近百年,不要告訴我連最基本的記憶資訊彙總也做不到!”
老鄧當然能做到。
但每個人對記憶魔法的側重是不同的,他的技巧比較偏向記憶的提取和修復,無論一個人記憶隱藏有多深,他都能挖出來。
可是對於已經重新分散成各種訊號、資訊的記憶元素,他的技巧就沒太大用處了。
老鄧捏捏眉心,和沃恩相處久了,他現在已經很熟悉對方的性格,知道沃恩的拒絕並不是不想幫忙。
而是多半需要什麼東西作為報酬。
他於是無奈道:“說吧,你想要什麼?”
被鄧布利多戳破目的,沃恩也不在意,說道:“我想從莫芬·岡特記憶中複製一些魔法知識。”
這個要求讓鄧布利多眉頭微蹙。
雖說根據他調查到的資料,岡特家族在馬沃羅·岡特(伏地魔外祖父)時期就已經沒落,窮到只剩一間老宅,據說家裡連新衣服都買不起。
但畢竟是斯萊特林的直系後裔,他們應該多少有些壓箱底的東西。
特別是斯萊特林的傳承……這位四巨頭之一,晚年一直沉迷於血脈和靈魂的研究,因為與其他三位巨頭鬧翻,誰也不清楚他傳下岡特家族的時候,到底研究出了什麼東西,又有多少危險性。
可是……
自己真的能拒絕沃恩嗎?
想著,鄧布利多表情就有些苦澀,他考慮好一會兒,才勉強點點頭:“我答應你……但我也希望你答應我,親愛的,不要貿然去嘗試你不瞭解的東西,或者,你要學習什麼,可以先找我聊一聊,你知道的,我已經不反對你學習黑魔法了!”
不反對也不意味著贊成。
沃恩很明白鄧布利多的糾結,他懶得再多說,反正老鄧答應就行。
商量完畢,沃恩抬起右手伸到左肩,輕輕扯了一下,無聲無息間,一具白濛濛的人形輪廓,便從他“身體”上分離出來。
人格具裝!
沃恩的記憶魔法結晶,即便是鄧布利多看來,也覺得它是種很高明的魔法。
鄧布利多微微眯起眼,淡淡的湛藍的微光,在他瞳孔中亮起。
他緊緊注視著那脫離出來的人格具裝,看著它離開沃恩身體後,轉瞬間崩解成濃郁的白霧,向下垂落,向周圍蔓延。
但實際上,白霧只是表象,在鄧布利多的魔法視覺裡,他所看到的本質卻是,無數極細微的,根本看不見的絲線,在人格崩解,白霧瀰漫的剎那,深深刺入了這片心靈世界。
只是一眨眼的時間,鄧布利多便看到腳下碎裂的鄉間小路,遠方漂浮在黑暗中的一個個碎片。
都有絲線冒了出來。
它們彷彿孢子生長出的菌絲,在那無數碎片中“紮根”,侵染,生長,一塊塊碎片很快便佈滿“白毛”。
又一會兒,那些白毛亮起五顏六色的光,開始搖晃,彷彿突然活了過來,看著極為詭異!
與此同時,鄧布利多看到腳下被白毛覆蓋滿的鄉間小路,於斷裂處開始“生長”。
不,更應該說是那些白毛正彷彿絲線一般,將小路重新“編織”出來!
“入侵、分析、收集、編輯……這就是沃恩的記憶魔法最擅長的方向嗎?”
思索間,小路的生長越來越快。
一條白黃相間的土路,於虛空中快速攀援、蜿蜒。
很快,道路到了盡頭,一座密林被編織了出來。
密林的樹木高大繁茂,投下黑暗濃密的陰影。
一座老舊的、爬滿苔蘚與藤蔓的破房子,在那盤根錯節的樹叢中半隱半現。
那就是岡特老宅!
來阿茲卡班之前,鄧布利多特意去小漢格頓村實地考察過,雖說現實的岡特老宅,因為多年荒廢早已坍塌,但大致的輪廓還是有的。
但鄧布利多也知道,此刻呈現於眼前的,並不是莫芬·岡特真正的記憶,而是沃恩利用人格具裝,收集的莫芬對於岡特老宅的所有記憶元素,重新進行組合編輯而成。
所以嚴格來說,眼前這棟老宅是完全虛假的。
不過,鄧布利多需要的本來就不是真實的記憶。
他需要的只是這樣一個場景,一個故事發生的地點!
鄧布利多踏上小路,往老宅走去,沃恩跟在他身旁。
人格具裝的模擬仍然在進行著。
無數細微透明的絲線也在莫芬·岡特的心靈世界擴散。
隨著越來越多的資訊被採集到,兩人周圍的場景也越來越完善……當他們走入密林,林中高大的古樹枝葉叢叢。
沃恩抬頭看了看,然後打個響指。
於是那婆娑樹影不再黑暗,陰鬱的、涼颼颼的林地間,投下幾片明亮皎潔的月光。
在那珍珠一般的光中,昏沉的氣息頓時被驅散了,空氣變得柔和溫煦。
與此同時,一個提著盞油燈,個頭高挑,頭髮烏黑,相貌英俊的少年,悄然出現在沃恩和鄧布利多身旁。
兩人對“他”的出現沒有任何意外。
他們沉默地看著黑髮少年從身旁走過。
黑髮少年也對兩人的存在不聞不問。
他踩著月光,搖晃著油燈,沿著小路一直走到岡特老宅前——
那是棟破敗的讓人不忍直視的房子。
牆面到處是被苔蘚、藤蔓等植物侵蝕的痕跡,大角度傾斜的房頂,可以看到很多瓦片都碎掉了,暴露出下面參差不齊的椽子。
房子周圍長著高高的蕁麻,它們茂密的幾乎將窗戶都遮擋住。
跟在黑髮少年身後,沃恩打量老宅幾眼,便將注意力集中到那少年身上。
可以看出來,黑髮少年應該也是第一次到這裡,他遲疑地舉起油燈,藉著月光與燈光,望著破敗的房屋,眉頭緊蹙。
猶豫片刻,黑髮少年最終還是敲了敲門。
咚咚!
鄧布利多抓住沃恩的胳膊,沃恩沒有抗拒,任由他拽著自己往前邁了一步。
下一瞬,天旋地轉,沃恩只覺眼前一黑——是真正的漆黑,他們出現在一個封閉的房間之中,房間沒有點燈,伸手不見五指。
只能聽到房門方向,傳來重重的敲門聲。
接著,吱啞,門被推開了,黑髮少年舉著油燈進來,昏黃的光提供了些許照明。
燈光照亮的,積了厚厚灰塵的地面上,一個被喝空的酒瓶包圍,頭髮和鬍鬚長滿整個臉龐的中年男巫,打了個激靈,便清醒過來,他向男孩舉起魔杖。
“嘶——”
他大聲嘶叫。
黑髮少年則回以同樣的,蛇一般的嘶嘶聲。
“蛇佬腔?”沃恩轉頭看向鄧布利多。
老鄧點點頭:“是的,岡特家族傳承自斯萊特林的特殊本領。”
看著黑髮男孩和中年男巫互相嘶叫,沃恩有點無語:“你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嗎?”
“能聽懂一些,當然,僅限聽懂,我畢竟不是蛇佬腔!”
鄧布利多笑著說,他望著黑髮少年的雙眼微微眯起,視線有些朦朧:“這段記憶,是湯姆第一次來到岡特家的時候,那時他正在追查自己的身世……一個十多歲的孩子,他肯定很希望瞭解自己的祖輩是什麼樣子。”
“他先是回到麻瓜的孤兒院,追查到自己母親的下落,已經自殺的梅洛普·岡特。”
“但他根本無法接受,自己母親居然是那樣懦弱的人,身為巫師,居然會自殺,所以他將希望寄託在岡特家族上面,指望他們是個高貴的家族……”
說話間,房間中的少年伏地魔和莫芬·岡特,已經嘶叫的越來越激烈。
沃恩觀察著年少時期的伏地魔,注意到他的眼睛頻繁掃過這間老宅的破敗和髒亂痕跡,掃過邋遢的莫芬,他的舅舅。
鄧布利多也在注視著,眼神幽邃:“湯姆是個很驕傲的人,他比所有同學都聰明,甚至比成年巫師都強大,他以為自己一定擁有高貴的血統……但現實總是比夢想殘酷。”
房間中央,又互相嘶叫幾聲後,不知莫芬說了什麼,少年伏地魔面色忽然變得鐵青,表情歇斯底里!
他猛地抽出魔杖,瞳孔盛放出駭人的光。
一道無形的魔咒狠狠撞在莫芬·岡特身上,下一瞬,無窮的黑暗從不知什麼方向襲來了。
一下便吞沒掉岡特老宅的客廳。
然後——
啪!
鄧布利多拍了下手掌,驟然出現的黑暗便陡然停滯住,一同停滯的,還有跳躍的燈火,被魔咒撞飛的莫芬,以及伏地魔被魔力波動鼓盪起的袍子!
沃恩看著那已經侵蝕一半客廳的黑暗,“記憶在這裡中斷了,後面就是那段被你提取走的虛假記憶?”
鄧布利多神色複雜:“是的,湯姆問出自己生父是誰,然後就是莫芬屠戮裡德爾一家,那段修改後的記憶沒什麼參考價值……不過,我們可以根據目前已知的情況推測一下真相——”
“如我所說,他是個驕傲的人,連母親自殺都無法容忍,更別說父親居然是個一無是處的麻瓜。”
“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的心態崩潰了,他襲擊了莫芬·岡特,然後搶走莫芬的魔杖,用它將同樣居住在小漢格頓村的裡德爾一家屠戮殆盡,接著又回來給莫芬編造了一段虛假記憶,讓莫芬以為是自己殺了裡德爾一家!”
“順便,他也奪走了莫芬的戒指。”
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莫芬·岡特右手上,那裡,一枚鑲嵌著刻了佩弗利爾飾章的黑寶石,於燈火下閃閃發光的戒指印入眼簾。
沃恩同樣望著那戒指,說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我的人格具裝目前只能還原到這個地步,莫芬岡特的記憶太凌亂,伏地魔的手法也很高明,根本沒留下什麼可供追索痕跡,接下來如果讓我繼續處理的話,我只能用比較笨的排除法,將莫芬·岡特的心靈世界翻一遍。”
“哦,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孩子。”
鄧布利多微笑,走到莫芬·岡特身邊,一手撫上那亂髮虯結的腦袋:“接下來看我的吧,藉助你幫忙還原穩定下來的這段記憶場景,我會試著把莫芬·岡特拽過來,讓他帶我去找!”
對於記憶、心靈的認知,沃恩和鄧布利多是截然不同的。
記憶魔法也是所有魔咒中最唯心的一種,它很容易受到一位巫師的觀念影響,這裡的“觀念”,包含哲學思想在內。
哲學是一個人認識世界、理解萬物的方式。
如果非要給兩人的哲學思想做一個界定,那麼毫無疑問,沃恩比較偏向唯物主義,鄧布利多則偏向客觀唯心主義。
從普通意義上看,這兩者似乎沒太大區別。
兩者都相信客觀實體的存在,都認為人對世界和萬物的認知是有侷限性的,比如記憶,它就是物質透過眼睛等感官,在心靈烙下的投影,而非真相——也即,你所看到的、聽到的、感受的,並最終匯成的記憶,只是事物的一面,卻不是它真正的面貌。
不過如果深究的話,唯物主義和客觀唯心主義,其實有著無法調和的矛盾:
可知與不可知!
對唯物主義者來說,任何事物都必定存在客觀規律,必定能被解讀,能被理解,終有一天,真相或者說真理會被掌握。
而對客觀唯心主義者來說,事物客觀存在,但人只能理解它的投影,而無法理解它的本真,因為本真不能直接塞進人的大腦裡。
這種差別如果在麻瓜社會,多半也就是互相嘴炮,誰都說服不了誰。
但在意識能夠透過某種媒介,與事物產生互動影響的魔法界,唯物與唯心的區別放在記憶魔法這樣容易被觀念影響的魔法,就會產生巨大的差異。
比如沃恩的人格具裝!
它的主要功能是分析、收集、編譯,它的功能有著清晰的可知論的痕跡,分析用來觀察事物,收集用來彙總資訊,編譯則將彙總來的資訊進行轉化。
理論上來說,只要沃恩能夠持續進步,只要他的感官能夠不斷升級,終有一天,他可以將現實1:1編譯進自己的記憶裡。
在虛無縹緲的記憶中,再造一個真理宇宙!
可以說,在唯物思想影響下,沃恩開發的人格具裝的升級路線,即使不懂魔法的麻瓜看來,也有跡可循。
因為它的核心就是“萬物可知”!
與此相對,鄧布利多的記憶魔法便是“不可知”……那是根本無法理解的東西!
咚——
鄧布利多的手撫上莫芬·岡特腦袋的時候,沃恩只覺得一聲空靈的聲響,迴盪在了耳邊。
下一秒,他的意識便落入無邊黑暗!
但沃恩沒有慌張,因為他知道這黑暗不是出現在他的意識中,受到影響的其實是莫芬·岡特的心靈世界,他感覺到黑暗,只是因為他也在莫芬·岡特的心靈世界罷了。
沒有抗拒,沃恩安靜呆在這無聲的黑暗中。
不多時,一縷光出現了,然後迅速強盛。
是鄧布利多!
這一刻的老巫師,渾身都散發著溫和,卻穿透性極強的光,它們在無邊的黑暗中延展,卻又不存在邊界。
彷彿無垠太空漂浮的一顆恆星。
站在黑暗中,鄧布利多攤開手,一顆氣泡樣的東西浮在他掌心——那是不久前,沃恩用人格具裝編織出的岡特老宅,它像畫一樣浮在氣泡表面,扭曲,流轉。
泡泡浮現的剎那,無數的岡特老宅映象,便在無垠的黑暗中浮現。
它們出現在四面八方所有方向,籠罩著濃重的灰霧,像是層層巢狀的鏡子,於四方上下無窮無盡地折迭出去。
一些被鄧布利多身上的光照亮了,但更多的,卻隱於黑暗,只有望不到邊的輪廓。
鄧布利多高高舉起泡泡,一陣晦澀的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感應到那波動,還有映象周圍的灰霧,一直旁觀的沃恩,忽然覺得這一切很熟悉……很像幾個月前,鄧布利多帶他遨遊以太時的所見所聞!
這……
下一刻,有些錯愕的沃恩感應到,黑暗深處,有什麼東西回應了鄧布利多!
不,不是什麼東西。
沃恩低下頭,看著周圍那無數岡特老宅的映象裡,逐漸浮現的無數個莫芬·岡特的虛影。
有些虛影像所處的映象一樣,被光照亮了,有些也如那隻剩輪廓的映象一樣,只是一團模糊的影子。
他們同時舉起手——
“鄧布利多——”
“過來——”
無數聲音匯聚起來的嘈雜,彷彿近在咫尺,又彷彿遠在天邊。
看著那無數的,彷彿有著自主意識的虛影,曾經在以太中,也經歷過類似場面的沃恩,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望向鄧布利多:“這些……”
遠處,“呼喚”出虛影后,看起來有些疲憊的鄧布利多,見狀微笑:“是的,他們就是莫芬·岡特的潛意識……還記得你曾經看過的鍊金術書籍嗎?潛意識是一切夢、幻想和遺忘記憶的化身。”
沃恩當然記得。
甚至當初他嘗試進入以太,真切觀測到潛意識的存在後,還曾做過規劃,準備對其進行研究。
因為他練習記憶魔法的過程中,有件事一直困擾著他——人的記憶被修改後,為什麼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恢復?
那時他就猜測,記憶肯定在哪裡還存在備份。
後來才知道潛意識有著儲存遺忘記憶的功能。
但是……
沃恩凝視著那無數個莫芬·岡特的潛意識,他知道,他們每一個都是真實存在的,就像當初在以太裡,因為以太沒有時間概念,他的意識被無限細分一樣。
這些“莫芬·岡特”,也是失去時間概念,無限細分的莫芬·岡特的潛意識!
這個認知讓他非常詫異,他忍不住抬頭看向笑眯眯望來的鄧布利多:“人的心靈世界連通著以太?”
雖是疑問的句式。
但沃恩已經確定,自己所問的就是真相,不只是因為上次遨遊以太,得知潛意識的存在後,他曾經在實驗品(哈利和彼得)身上測試過,根本找不到潛意識的痕跡。
它確實如鍊金術文獻所說,只存在於以太。
更因為他忽然明白,鍊金術士進入以太,為什麼只需要冥想就可以做到?
因為,兩者本來就是相通的啊!
想明白心靈世界與以太的聯絡,恍然大悟的同時,沃恩忍不住又生出新的疑問——既然心靈與以太相連,那為什麼以太只有鍊金術士可以進入?
事實上,最初在鍊金術文獻中,看到黃金靈魂流派為人類劃分出“心智體”、“精神體”、“潛意識”等概念的時候,他就覺得奇怪了。
鍊金術是一門研究物質的學科,但黃金靈魂流派總結出的相關理論,卻更像是麻瓜心理學。
心理學研究的是類群,而非獨特的個人或者小團體。
這與現實情況截然相反——鍊金術士恰恰是小團體,族群數量佔比更大的麻瓜以及普通巫師,反而無法進入以太,他們沒有鍊金術天賦,無法察覺、更無法觀測以太。
發展出“黃金靈魂”學說的鍊金術士們,為什麼把麻瓜和普通巫師也納入理論範圍?
沃恩隱約察覺到了問題所在……
也許理論上,恰如“萬物連線宇宙(黃金)靈魂”假說,恰如此刻所見,心靈世界與以太相連一樣。
也許在鍊金術士們看來,所有智慧生命原本都是可以進入以太的。
之所以目前不能,只是因為他們“不夠完美”、“有殘缺”,在那些“缺陷”中,所缺少的東西里,就包含一項關鍵的許可權、一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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