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偷聽皇帝牆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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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內,氣氛肅穆。

趙德利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那張佈滿褶皺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林安。

“回宮的路上,遇襲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安立刻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回總管的話,不礙事,沒耽誤回來伺候陛下。”

趙德利乾癟的嘴角,向上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堪稱和善的笑容。

“好,很好。”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王貴妃那邊……陛下也有陛下的難處。”

“有些時候,為了顧全大局,總要有人受些委屈。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這話,是解釋,也是敲打。

林安的心裡,一片冰冷。

帝王心術,果然涼薄。所謂的委屈,就是隨時可以被犧牲。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惶恐與感動。

“奴才明白!能為陛下分憂,是奴才天大的福分,談不上委屈!”

看到他這副“忠心耿耿”的模樣,趙德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精緻的瓷瓶,推到了林安面前。

“這是陛下賞你的,小還丹。”

“你這次辦差辛苦,也受了驚嚇,陛下都看在眼裡。”

林安連忙上前,雙手接過瓷瓶,再次躬身謝恩。

又是一顆丹藥。

這委屈,受得值。

“還有一件事。”趙德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孟家的那位姑娘,孟飛燕,如今也入了宮。咱家聽說,你和她姐姐孟飛鶯頗有淵源。”

“以後,你便在宮裡,多照應著她些。”

林安的心頭,猛地一跳。

這又是皇帝的哪一步棋?

讓自己去接近孟飛燕,是試探,還是利用?

他不敢多想,立刻恭敬地應下。

“奴才遵旨。”

從趙德利那裡出來,林安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沒有半分猶豫,直接將那顆小還丹倒入口中。

丹藥入口,化作一股暖流,迅速融入四肢百骸。

雖然藥力遠不如皇庭丹和百靈丹那般霸道,卻也讓他的內力,又精純凝練了幾分。

他回到皇帝寢殿外的偏殿,準備當值。

一進去,他就敏銳地察覺到,氣氛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幾個原本對他愛答不理的小太監,一看到他,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林公公,您回來了。”

“林公公辛苦。”

林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徑直走向自己平日裡待的位置。

他發現,在靠近寢殿門口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張小小的案几。

一個身穿青色官服,面白無鬚的中年官員,正襟危坐於案後,面前擺著筆墨紙硯。

像是在隨時等待記錄著什麼。

林安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便不動聲色地移開了。

翌日上午。

一隊宮女抬著一床捲起的錦被,悄無聲息地走進了皇帝的寢殿。

林安的眼皮,微微一跳。

侍寢。

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整理著桌上的器物,耳朵卻豎了起來。

如今他身負五十餘年功力,五感之敏銳,早已遠超常人。

寢殿內的聲音,雖然細微,卻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他聽到了皇帝的聲音,那聲音不再是朝堂上的威嚴,反而帶著一種長輩般的溫和與慈祥。

“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寢殿內,是孟飛燕。

林安能想象出她此刻緊張戒備的模樣。

“朕知道,你嚮往江湖的快意恩仇,這深宮,對你來說,是一座牢籠。”

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

“但你且等等,等朕這身子骨好了,朕便帶你巡遊天下,去看看你心心念唸的大漠孤煙,去瞧瞧那江南的杏花春雨。”

“皇家藏經閣的第五層,收藏著許多早已失傳的武學秘典。從明日起,你隨時可以進去翻閱。”

一個又一個巨大的許諾,從這位大夏之主的口中,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林安在殿外,聽得暗自心驚。

這老皇帝,畫餅的本事,當真是一絕。

他能清晰地聽到,孟飛燕那原本急促而緊張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喜。

“陛下……此話當真?”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君無戲言。”皇帝輕笑了一聲。

接下來,殿內的氣氛,變得輕鬆而融洽。

兩人開始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從江湖趣聞,到武學招式,相談甚歡。

林安聽著,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

皇帝已經癱了,根本無法行周公之禮。

那他如此大費周章,將孟飛燕接入宮中,又許下如此多的好處,究竟是為了什麼?

難道,他還有什麼別的,折磨人的法子?

想到這裡,林安不由得將內力運至雙耳,仔細分辨著殿內的氣息。

皇帝的氣息,雖然虛弱,但很平穩,一直坐在一個地方。

而孟飛燕的氣息,則在另一個位置。

兩人之間……

林安心中默算了一下距離。

足足隔著一丈有餘!

他們根本就沒有過任何身體接觸!

林安緊繃的神經,莫名地鬆懈了下來。

不管皇帝在玩什麼把戲,至少,孟飛燕暫時是安全的。

這場詭異的“侍寢”,一直持續到將近午時。

殿門開啟,宮女們再次將那床錦被抬了出來。

林安眼角的餘光,瞥見了孟飛燕的臉。

她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紅暈,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

她顯然已經完全沉浸在了皇帝為她編織的美夢之中。

就在這時,元檀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殿門口。

她徑直走到那個記錄官的案前,面無表情,聲音冷得像冰。

“記。辰時入,午時出。孟才人,侍寢完畢。”

那名官員頭也未抬,提筆蘸墨,一絲不苟地在黃色的卷宗上,寫下了這行字。

林安站在不遠處,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看著那支正在書寫的毛筆,看著元檀那張冰封的側臉,再看看那扇緊閉的殿門。

一個荒謬到極點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徹底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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