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座將傾的天下,一群憤怒的女人(1 / 1)
不能承認!承認了就是私相授受,死路一條!
他立刻調動起全身的演技,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的笑容,對著鳳傾天解釋道:“沒……沒什麼交易。陛下您別聽她胡說,她就是……就是想挑撥離間!”
為了增加可信度,他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恐,努力讓自己去想一些“開心”的事情。比如前世中彩票,比如第一次發工資。他要讓鳳傾天感覺到,自己對蘇媚兒的話,只有“不屑”和“忠誠”。
鳳傾天感受著他傳遞過來的“情緒”,臉上的寒霜稍稍融化了一些,但看向蘇媚兒的眼神,依舊充滿了殺機。
蘇媚兒將兩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瞭然。這小混蛋,居然已經開始利用這條新的鎖鏈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她非但沒有退縮,反而笑得更加嫵媚動人:“陛下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問他嘛。問問他,當初在合歡宗,是誰手把手教他《天魔策》的入門心法。問問他,是誰告訴他,正魔雙修,才是人間正道。”
轟!
莫宇凡感覺自己的腦子炸了。
這個妖女!她是真的想玩死自己啊!
“你閉嘴!”莫宇凡又驚又怒,對著蘇媚兒吼道。這聲怒吼,倒是有七分真情實感。
而他傳遞給鳳傾天的情緒,也瞬間從“開心”變成了“暴怒”和“羞憤”,像是一個被人揭開了陳年糗事的少年。
鳳傾天感受著懷中人兒劇烈的情緒波動,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覺得……很受用。
他這是在為自己,跟別的女人劃清界限。
她眼中的殺機漸漸斂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得意。她像一個炫耀戰利品的女王,捏著莫宇凡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聽到了嗎?他讓你閉嘴。”
蘇媚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發現,自己好像……被這兩個人聯手秀了一臉?
這小混蛋,竟然能反過來利用鳳傾天的佔有慾,來對付自己!
“好,好,好。”蘇媚兒一連說了三個好字,不怒反笑,“算你們狠。不過,本座既然來了,沒看到想看的東西,是不會走的。”
她索性在不遠處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擺明了要耗到底。
鳳傾天也不理她,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莫宇凡,涅槃之火的重塑仍在繼續,他的氣息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節節攀升。
“從今天起,你就住在這裡,哪也不許去。”鳳傾天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外面那些鶯鶯燕燕,我會替你處理乾淨。”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就從向天下宣佈,大乾鎮國侯莫宇凡,意圖行刺本皇,已被挫骨揚灰開始吧。”
莫宇凡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抬頭,看著鳳傾天那雙認真的,不帶一絲玩笑的金色瞳孔。
他知道,她是說真的。
她要斷絕自己與過去的一切聯絡,將自己徹底變成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禁臠。
而這個“死訊”,一旦傳出去,那座由五個女人勉強搭建起來的,本就搖搖欲墜的聯盟,會瞬間……爆炸!
十萬大山,妖皇殿,一紙詔令驚天下。
“人族使者,大乾鎮國侯莫宇凡,狼子野心,包藏禍心,於昨夜試圖行刺本皇,罪無可赦。今已伏誅,挫骨揚灰,以儆效尤!”
這道由妖皇鳳傾天親自簽發的詔令,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透過妖族的渠道,傳遍了三千道州的每一個角落。
訊息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人族疆域。
邊境,人族聯軍大營。
中軍帥帳之內,氣氛死寂得可怕。
姬靈霜端坐在帥案之後,手裡捏著那份由斥候拼死送回來的,寫在獸皮上的詔令拓本。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張雍容華貴的臉上,看不出喜怒,但帳內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源自皇者威儀的恐怖氣壓,正在無聲地瀰漫,帥案上的一隻青銅龍紋杯,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道細密的紋路。
“呵……呵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是雲紫月。
她站在地圖前,背對著眾人,肩膀在微微顫抖。她笑得越來越大聲,從一開始的輕笑,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大笑,笑聲中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自嘲。
“挫骨揚灰……好一個挫骨揚灰!”
她猛地轉身,那雙往日裡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卻是一片赤紅,兩行清淚沿著臉頰滑落。
“是我沒用!是我太天真!我總以為,只要我們兵臨城下,她就不敢……”
“我早該想到的,他那麼會惹事,怎麼可能安分……”
“我應該……我應該親自去的……”
她語無倫次,神情癲狂,腰間的青玄劍感應到主人的心境,發出一聲淒厲的悲鳴,一股冰冷的劍意沖天而起,將帥帳的頂部直接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雲宗主!”幾名青雲劍宗的長老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扶住她。
洛凝霜站在角落的陰影裡,一言不發。她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中的聽雪劍。那柄通體雪白的靈劍,此刻正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血霜,那是她自己的血。
從詔令被念出來的那一刻,她握著劍的手,就再也沒有鬆開過。劍柄的冰冷,也抵不過她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那雙清澈的劍眸,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裡面埋葬著一個已經死去的世界。
她想起了在聽雪苑,那個少年笨拙地給她講笑話的樣子。
想起了在天壇之上,他擋在所有人身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想起了水鏡中,他卑微地,順從地,被另一個女人捏著下巴的樣子。
那個畫面,成了刺穿她心臟的最後一劍。
她不恨鳳傾天,她只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麼不夠強,恨自己為什麼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而純粹的殺意,開始在她的心中滋生,蔓延。她的劍道,似乎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新的,通往毀滅的方向。
“報——”
帳外,一聲急促的通報再次響起。
“聽雪苑急報!白素問苑主……昏厥了!”
一名聽雪苑弟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惶。
“就在剛才,白苑主突然口吐鮮血,昏死過去。隨身的‘同心蠱’子蠱,也……也徹底失去了感應,化為了一灘血水!”
同心蠱,心意相通,生死相連。
子蠱化為血水,意味著母蠱的主人,判定對方已經……死亡。
這個訊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欺人太甚!”
姬靈霜終於爆發了。
她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身前的帥案上。那張由千年紫檀木打造的帥案,連同那份獸皮詔令一起,瞬間化為齏粉。
“傳我旨意!”
她的聲音,冰冷而威嚴,響徹整個大營。
“集結所有兵力,祭旗,開戰!”
“為鎮國侯,復仇!”
“陛下,不可!”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立刻跪倒在地,“妖族勢大,鳳傾天更是萬年妖皇,此戰若是開啟,必將生靈塗炭,國本動搖啊!”
“國本?”姬靈霜冷笑一聲,鳳眸中是滔天的怒火,“他就是我大乾的國本!國本已失,朕,還要這天下何用?!”
“今日,朕不是大乾的女皇,只是一個要為自己男人報仇的女人!”
“誰敢再言退,斬!”
一個“斬”字,殺伐果決,讓所有人心頭一顫。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失態,如此瘋狂的姬靈霜。那個永遠理智,永遠以天下為重的女皇,彷彿也隨著莫宇凡的死,一起死去了。
整個大營,在短暫的沉寂之後,被一股同仇敵愾的怒火徹底點燃。
“復仇!”
“為侯爺復仇!”
“殺進十萬大山,血債血償!”
無數將士的怒吼聲,匯聚成一股撼天動地的洪流。
這支原本因為各自利益而勉強湊在一起的“婦愁者聯盟”,在這一刻,因為共同的悲痛與憤怒,第一次,真正地擰成了一股繩。
她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踏平妖皇殿,手刃鳳傾天!
……
妖皇殿,寢宮。
莫宇凡盤膝坐在暖玉床上,雙目緊閉。
涅槃火種的重塑已經進入尾聲,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每一寸血肉,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如大江大河,生生不息。他的修為,不僅完全恢復,更是直接衝破了原有的瓶頸,達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但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像一個提線木偶,一舉一動,甚至一個念頭,都暴露在那條靈魂鎖鏈的感知之下。
鳳傾天就坐在不遠處,一邊品著香茗,一邊翻看著一本古籍,姿態悠閒,彷彿剛才下令屠掉幾千萬人的戰爭導火索,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感受到了莫宇凡心中的壓抑和憤怒,嘴角微微上揚。
她喜歡這種感覺。
喜歡他因為自己而情緒波動,喜歡他的一切都被自己牢牢掌控。
“怎麼,不高興?”她放下書卷,柔聲問道,“很快,那些讓你分心的女人,都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以後,你的世界裡,就只剩下我了。”
莫宇凡睜開眼,看著她,眼神複雜。
他知道,必須做點什麼了。
再這樣下去,一場席捲三千道州的大戰,真的會因為他而爆發。那將是生靈塗炭,血流成河。而這一切,恐怕正是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系統,最想看到的景象。
他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可是,怎麼阻止?
他現在連寢宮都出不去,任何一個想要逃跑或者傳遞訊息的念頭,都會被鳳傾天第一時間察覺。
唯一的破局點,只有……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向了那個坐在角落裡,百無聊賴地修著指甲的女人。
蘇媚兒。
這個混亂的製造者,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妖女。
莫宇凡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中,構建一個無比大膽,也無比危險的計劃。
他要在這座靈魂的囚籠裡,完成一次不可能的越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