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驚聞藥神殿(1 / 1)
夜色如墨。
朔方的風,冷得像刀子。
秦朗推開客棧的窗,寒氣撲面而來。
他望向遠處匍匐在黑暗中的軍營輪廓,那是一頭沉默的巨獸。
林婉兒站在他身後。
“你要去殺人?”
“嗯。”
秦朗沒有再多說,翻身從視窗躍出,黑色的身影瞬間融入夜色。
他熟悉這座軍營。
每一座哨塔,每一條巡邏路線,甚至每一條被遺忘的溝渠,都刻在他的記憶裡。
年少時,父親曾帶他來此,他與兵士們一同操練,在校場上賽馬,在這片土地上學習兵法。
他繞開正門,來到軍營北側的圍牆下。
這裡有一條早已廢棄、被雜草掩蓋的排水涵洞。
這是當年父親笑著指給他看的防禦漏洞。
十年過去,無人修補。
他俯身鑽了進去,忍著汙泥與腐朽的氣味。
片刻後,他已在軍營之內,落地無聲。
魏家軍的營房很好找,是整個軍營裡最新、最亮的地方。
一陣喧鬧的笑罵聲,從其中一棟最大的營房裡傳出。
秦朗悄無聲息地靠近。
透過窗戶,他看到了那群人。
客棧裡的那個青年軍官,魏家將軍的侄子魏濤,正和十幾個親信圍著火堆,烤著一隻全羊。
“你們是沒看到今天那條秦家老狗的表情!”魏濤撕下一塊羊肉,大聲笑道,“想吃了我,又沒那個膽子!”
“一群喪家之犬罷了,”另一個兵士附和道,“主子死光了,軍師成了活死人,還剩下什麼?一幫老弱病殘。”
“聽說最後一個秦朗也爬回來了,”魏濤滿臉不屑地說道,“還是個廢人。秦家,徹底完了。這朔方城,這北境,以後都姓魏!”
鬨笑聲四起。
秦朗推開了門。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那裡站著一個黑衣人,面容隱在陰影裡。
“什麼人?”魏濤站起身,對這不速之客很是不滿,“軍營重地,滾出去!”
秦朗走進光亮中。
他沒有蒙面。
他的臉,冷得像一塊冰。
“你們在說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
魏濤眯起眼睛,覺得這人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
“你?你算什麼東西?”
“你們說秦家完了。”秦朗又向前走了一步,“說我二哥是活死人,說我父親的兵是老狗。”
屋子裡的溫度彷彿降了下來,一股寒意讓所有人都安靜了。
“你……你是……”魏濤酒醒了大半,臉上的傲慢被一絲不安取代。
秦朗的嘴角,勾起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
“並肩王府,秦朗。”
這五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眾人頭頂。
魏濤的臉瞬間白了,手裡的羊肉掉在地上。
“不可能!你不是廢人嗎!”他結結巴巴地喊道。
“你可以試試。”
話音未落,秦朗動了。
他不是快,他只是到了。
離他最近的一個兵士伸手去拔刀,秦朗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輕輕一擰。
骨裂聲響起。
那兵士的慘叫剛出口,就被秦朗另一隻手中不知何時出現的短刀抹過喉嚨。
血,噴了出來。
恐慌爆發。
“殺了他!他就一個人!”魏濤尖叫著,手忙腳亂地去拔自己的佩刀。
屋內一片混亂。
秦朗在混亂中,像一個收割生命的死神。
他從不閃避,也從不格擋,只是前行。
一柄刀刺向他胸口,他只側身讓過鋒芒,手中的短刀已經捅進對方的心臟。
有人舉起長凳砸來,秦朗一腳踢出。
厚重的木凳四分五裂,那名兵士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動作簡單、直接、高效。
每一擊,都只為殺人。
他不是在打鬥,他是在處決。
魏濤看著自己的親信一個個倒下,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終於拔出刀,雙手顫抖。
“別……別殺我!我叔叔是魏振將軍!”
秦朗出現在他面前,身上濺滿了不屬於他的血。
“我知道。”
魏濤發出一聲尖叫,胡亂揮舞著長刀。
秦朗伸出兩根手指,夾住了刀刃。
魏濤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秦朗手腕一抖,精鋼長刀應聲而斷。
他反手將斷柄捅進了魏濤的嘴裡,堵住了他所有的聲音。
不到一分鐘,屋裡再沒有一個活口。
十三個該死的人,都死了。
秦朗站在血泊中央,呼吸平穩。
他走到魏濤的屍體旁,拔出靴中的短刀,手起刀落,斬下了他的頭顱。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提著十三顆還在滴血的頭顱,走出了營房。
軍營裡很安靜,巡邏的兵士懶散懈怠。
他知道將軍的營帳在什麼地方。
就在他父親曾經紮營的那個位置,軍營的最高處。
兩個守衛在帳外打著瞌睡。
秦朗像一陣風,從他們中間穿過。
他掀開帳簾,走了進去。
帳內陳設奢華,地上鋪著厚厚的獸皮,角落裡立著一副擦得鋥亮的禮儀鎧甲。
大床上,絲綢被褥已經鋪好。
魏振將軍不在,大概是在城中享樂。
很好。
秦朗走到床邊。
一顆,兩顆,三顆……
他將十三顆人頭,整齊地碼放在雪白的枕頭上。
魏濤的頭在最中間,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帳門口的方向。
這是給朔方城新主人的禮物。
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屋子的血腥和恐怖。
循著來路,他再次鑽入涵洞,消失在夜色裡。
一個時辰後。
朔方城最破敗的街區,一家散發著廉價酒氣和黴味的酒館。
後院的柴房裡,一豆燭火搖曳。
幾個男人圍坐在一張破桌旁,神色疲憊而憂慮。
他們都上了年紀,身上的甲冑滿是磨損和修補的痕跡。
他們是秦家軍的舊部。
客棧裡的那個老兵李虎,也在其中。
門“吱呀”一聲開了。
所有人立刻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秦朗走了進來,關上了門。
他已經清理過自己,但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卻瞞不過這些老兵的鼻子。
“三少爺!”
李虎第一個認出了他,激動的椅子都帶倒了。
他瞪大眼睛,滿是淚水。
“少主!”
其餘幾人也認了出來,聲音哽咽,彷彿在看一個死而復生的人。
“是我。”秦朗的聲音很穩,“我回來了。”
他們沒有歡呼,只是站在那裡,身體顫抖,淚水劃過飽經風霜的臉頰。
這些在戰場上不曾皺一下眉頭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
李虎猛地單膝跪地。
“屬下李虎,參見少主!”
其他人跟著跪下,破舊的甲冑撞在地上,發出一片沉悶的響聲。
“參見少主!”
他們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十年未曾磨滅的忠誠。
“都起來。”
秦朗等他們站好,開門見山。
“我沒有太多時間,有些事,你們必須知道。”
他告訴了他們一切。
落鳳坡的伏擊,敵人如何對他們的行軍路線瞭如指掌。
大哥秦雄的戰死,十萬大軍的覆滅,只因一張被洩露的佈防圖。
二哥秦風的重傷,敵國王者境強者,如何能“恰好”在京城外等著他。
他告訴了他們,皇帝陳宏,那個高坐龍椅之上的人,是如何因為猜忌和恐懼,一步步將秦家推向深淵。
柴房裡死一般寂靜。
喜悅被驚駭和暴怒取代。
“是皇帝……”李虎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一直都是他?”
其餘人的臉上,是火山噴發前的猙獰。
他們所受的屈辱,袍澤的慘死,主帥的冤屈……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在這一刻,都有了源頭。
“他們罵我們是叛將的狗,”一個老兵紅著眼,低吼道,“剋扣我們的軍餉,把我們的家人趕出軍宅。原來……真正的叛徒,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
“殺光他們!”
“會有機會的。”秦朗的聲音,壓下了他們的怒火,“但不是現在。”
他看著每一個人,眼神銳利如鷹。
“我回來,只為兩件事。復仇,和拿回屬於我們的一切。”
“我二哥沒死,但神魂破碎。我需要兩味藥,九死還魂草和龍血菩提果。”
他看向李虎。
“九死還魂草,我有線索,在黑風山脈。我需要你們,做我的眼睛和耳朵。”
“第二件事,”他環視眾人,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是你們。”
“秦家軍沒有亡。只要還有一個兄弟活著,狼頭大旗,就不能倒。”
“去找回我們的兄弟。那些被遣散的,隱姓埋名的,心裡還記著忠義二字的。找到他們,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告訴他們真相。”
“告訴他們,忍耐的日子,到頭了。”
一團火,在每個人的眼中重新燃起。
秦朗的聲音很輕,卻像雷聲在柴房裡迴響。
“狼,睡了十年。”
“該醒了。”
他轉身,走到門口,停下腳步,回頭。
“狼騎將聚。”
說完這四個字,他邁步走入夜色,將一屋子重獲新生的人,留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