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斬將（1 / 1）
地底校場，萬籟俱寂。
只有高聳鐵架上火把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那萬名士兵沉重如鼓的呼吸。
秦朗接過兵符。
那塊雕刻著猙獰狼頭的黑色兵符，入手冰涼，質感沉重，卻彷彿帶著一股能灼傷靈魂的熱量，要將他的血肉都點燃。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眼前這片由人與鐵甲構成的黑色森林。
一萬雙眼睛，也在看著他。
那不是活人的眼睛。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喜悅，沒有半分屬於生靈的情緒波動。
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像是深淵在凝視。
原來，皇帝真正忌憚的，爺爺和父親真正藏著的底牌，從不是那支來去如風，神出鬼沒的虎賁軍。
而是這群在地底蟄伏了不知多少歲月，只為殺戮而生的勇士。
秦朗舉起兵符。
嘩啦——！
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如山崩，如海嘯，轟然席捲了整片地下空間！
一萬名噬龍衛，同時起身。
他們沒有下跪，筆直的脊樑如一杆杆刺破穹蒼的長槍。
用那雙死寂的眼，靜靜地注視著他們的新主人。
“參見少帥！”
萬人的嘶吼，匯成一道滾雷，在這片封閉的地底空間中激盪不休，震得穹頂塵土簌簌落下，彷彿要將這天都吼出一個窟窿！
……
回到王府書房，已是深夜。
“爺爺，二哥的救命藥，那株九死還魂草……孫兒沒有帶回來。”秦朗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愧疚。
秦臨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一聲嘆息彷彿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氣神。
“皇室出動宗師級高手，又怎能怪你？”
“如今，那株神藥，就在皇帝的私人寶庫之中。”秦臨的聲音裡，帶著深入骨髓的疲憊。“那裡，有三名宗師境高手日夜看守，更有皇室老祖的氣息籠罩，外人……根本無法靠近分毫。”
秦朗眼眸虛眯，瞳孔深處，是冰封萬里的殺意。
九死還魂草，無論如何他都要到手。
皇室寶庫又如何？三名宗師又如何？
誰攔，誰死！
……
第二日，金鑾殿。
秦朗身著一襲嶄新的世子朝服，站在武將之首，神色平靜。
他一人，便佔了一個武將的佇列，顯得孤單而挺拔。
而他對面，文臣的隊伍，卻站得滿滿當當，像一堵密不透風的人牆。
龍椅之上，皇帝陳宏看著下方那道挺拔的身影，眼中陰鷙一閃而逝，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彷彿在看自己最器重的臣子。
“秦愛卿。”皇帝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雍容。
“你此番北上，守朔方，奪囚龍，揚我大武國威，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
“眾愛卿以為，該當如何封賞？”
話音落下，殿內卻是一片死寂。
百官低頭，垂手而立，無人應答。
那氣氛，壓抑得讓人心頭髮慌。
片刻後，左將軍趙毅的幾名心腹黨羽，對視一眼，眼神交匯，齊齊越班而出。
為首的御史大夫，對著龍椅一拜，隨即猛地轉身，用手指著秦朗，厲聲喝道，聲色俱厲！
“陛下！臣有本奏！”
“秦朗雖有微功，但其在北境，勾結戎狄妖女月姬，乃是人盡皆知之事！”
“那月姬是何人？是我大武的死敵！秦朗身為大武將領，竟與敵國皇女私相授受，其心可誅！”
另一名官員緊接著附和，聲音尖厲，如同刀刮。
“沒錯！陛下！臣聽聞，秦朗此次能奪回囚龍關，全是仰仗了戎狄的兵馬！這哪裡是為國征戰，分明是引狼入室！”
“此等與敵國不清不楚之人，若加封賞，豈不令天下人恥笑，令邊關將士寒心！”
“請陛下徹查秦朗與月姬的關係！給他定罪！”
“請陛下定罪！”
一時間，群臣附議，聲浪滔天。
他們不敢攻擊秦朗那無可辯駁的戰功，便將所有的矛頭，對準了他的私德，對準了他與月姬那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這才是皇帝真正的殺招。誅心之計！
龍椅之上，陳宏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看向秦朗，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與無奈。
“秦愛卿，眾卿所言，你……可有解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朗身上。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有嫉恨，有怨毒。
秦朗抬起頭。
他的目光，掃過那一張張義正辭嚴的嘴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一眼。
他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語氣，淡淡地開口。
“我與月姬是何關係，輪得到你們在此犬吠？”
轟！
一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金鑾殿內轟然炸開。
整個朝堂，剎那間死寂。
所有官員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秦朗。
他們想過秦朗會辯解，會憤怒，會據理力爭。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秦朗會如此狂悖！
當著滿朝文武，當著皇帝的面，罵他們是……土雞瓦狗，是犬吠！
“放肆！”那名御史大夫氣得渾身發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秦朗的手都在哆嗦。
“秦朗！你……你竟敢辱罵朝廷命官！你目無君上！你……”
“我罵你，又如何？”
秦朗的眼神，陡然轉冷。
一股凝如實質的殺氣，自他體內轟然爆發，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狠狠壓向那幾名帶頭叫囂的官員！
那幾人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靈魂都在戰慄，雙腿一軟，竟是不受控制的“噗通”幾聲，齊齊跪倒在地。
“你……”
“你……”
他們驚恐地看著秦朗，像是看到了什麼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神。
僅憑氣勢，便壓得他們站不起來！
這還是那個修為盡失的廢人嗎？
“陛下！”
“秦朗他……他藐視朝堂，當殿行兇！請陛下治他的罪！”
“請陛下治罪！”
更多的官員跪了下來，他們不是被嚇的，而是被氣的。他們要用群臣的壓力，逼迫皇帝，將這個狂悖的逆賊，就地正法！
整個金鑾殿，亂成了一鍋粥。咒罵聲，哭喊聲，懇求聲，此起彼伏。
“更何況本世子為何會與戎狄皇女有了糾葛，你們不該問問趙毅那條老狗？”
“又或者……直接問問我們的皇帝陛下！”
秦朗眼中殺意更足！
龍椅上的陳宏雙手猛然一握！
他也沒想到，秦朗竟敢如此，就這麼赤裸裸的說破！！
就在他準備開口時。
一道尖銳高亢的唱喏聲，毫無徵兆地從殿外傳來，如同利劍，刺穿了所有的喧囂。
“大乾議和使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