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何為大義?何為小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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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讓面色微變,問出口時卻沒有之前那般慌亂,他知道身為世子還是應有當有的穩重,於是平靜出言問道:“姜伯約那怎麼說?”

黃皓不緊不慢的回答道:“世子殿下,天水太守馬遵剛一到任,就截獲了我軍書信,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多處加以塗改。”

劉讓點了點頭,繼續問道:“然後呢?”

“那馬遵起初根本就不信姜維會通敵,但一到天水城內,馬遵的親兵仗著是洛陽人,對天水本地百姓肆無忌憚的欺壓,姜維看不過去,就出手教訓了幾個,那些親兵就眾口一詞,說姜維通敵賣國,並且把流言都傳到了他故鄉冀縣,可憐那姜維老母親,歲數大了,每日出門都被人丟爛菜葉和泥巴漿子。”黃皓也是無奈說道。“那馬遵見眾口一詞,加上又是自己從洛陽帶來的親信,就下令將姜維驅逐出了天水,姜伯約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據說回了一趟冀縣,結果家鄉人都不讓他進城,最後不得已揹著母親走了,並不知道去了何處。”

劉讓聞言,沉吟不語,而是望著江面上倒映的月色,陷入了長久的沉寂。

他在思索,自己這番作為到底對嗎?如此陰毒之招數,盡然全部用在了一個肯為大漢赴死的將軍身上,害的人家背井離鄉,近乎與水滸傳裡的吳用狗輩有著異曲同工。

“黃皓,你說我做的對嗎?”劉讓終於是出言詢問。

黃皓也是一愣,復又拱手道:“殿下何有此問?”

“你說,摸著良心說,臣不言君之過,則不忠,子不言父之過,則不孝,本世子要你說。”劉讓負手而立,迎著透徹心底的寒風吹來。

“殿下,臣且為殿下言之,在臣看來,殿下無錯。”黃皓拱手出言道。

“怎講?連累他人背井離鄉,眾叛親離,也無錯?”劉讓有些不解,與其說是不解,更不如說是愧疚之情。

“殿下不可作此想法,當今王上躬行仁義,招攬海內英傑,以為己用,而仁義也分大小,昔日攻伐劉璋而取西川,世人言背信棄義,然龐軍師則認為,劉璋據西川五十四郡而不能守,為張魯困於漢中,曹兵一至,則拱手失於國賊,若不取而代之,則國土淪喪,助曹為虐,此為成小義而是大義,若是取而代之,割據城池,敗國賊於漢中,伺機北上,興復漢室,此為成大義而失小義也,如今世子為得一將,不得已而用此法,亦是成大義者,有道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何況古人云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也。世子殿下,自是比我明瞭。”

劉讓點了點頭,卻又是頗有深意的回頭看了一眼黃皓,意味深長地問道:“黃皓,如今你說話也是頭頭是道了,莫非是馬良先生傳授?”

“啟稟世子,非是季常先生栽培,而是世子殿下栽培,臣本一屆閹宦,本就殘缺,得蒙世子厚愛,恩寵無限,自當為世子肝腦塗地,何況當今世子乃不世出之雄主。”黃皓依舊是恭謹對答。

劉讓心中自然明瞭,如今黃皓變成這副模樣,日間那一番與馬良對話,自然是功不可沒,有道是君者,源也,源清則流清,原濁則流濁,若是劉禪是一個吃喝玩樂之輩,則黃皓自然會陪著劉禪吃喝玩樂,如果說劉禪有沒有被附身,那麼黃皓一定是第一個知道的。

劉讓也是長長地嘆了口氣,黃皓的一番話過後,倒是並沒有讓他繼續覺得良心上過不去,而是暗暗想到,伯約啊,但願你忍數日之辱,本世子,定當使漢室幽而復明。

“夜深了,走,回府吧,記得替本世子安排好接應姜伯約的人,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要給我把他找到!”

“是!”

.....

吳軍大營。

漸漸入冬之後,江南這邊也是裹上了厚厚的衣裳。

一名探子自江北而來,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喜色,快步衝入中軍大帳。

“報——!啟稟都督,江陵有訊息了!”

呂蒙正與諸將議事,聞言精神一振。

“講!”

那探子跪倒在地,語速極快地稟報道:“城中守備鬆懈,軍士無備戰之心,甚至連沿江的烽火臺都多有廢弛!”

“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爆發出一陣鬨堂大笑。

“一個黃口小兒,一個口吃之輩,竟想守住江陵?真是天助我也!”

“都督,此時不取,更待何時!”

諸將紛紛請戰,群情激昂。

呂蒙亦是撫掌大笑,臉上滿是自得之色,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攻克江陵,擒殺關羽,名揚天下的那一刻。

就在這滿帳的笑聲之中,唯有一人,眉頭緊鎖,默然不語。

陸遜手持羽扇,緩步走出。

他看了一眼那名興奮的探子,又將目光投向呂蒙。

“都督。”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帳內的笑聲為之一靜。

“末將以為,此事……或有蹊蹺。”

呂蒙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伯言。”

陸遜的目光掃過輿圖,神情凝重。

“都督請想,這一切,是否都太過順利了?”

“那劉禪即便再是無能,身邊亦有關興、張苞、馬良之輩輔佐,豈會犯下如此低劣的錯誤?”

“守備鬆懈,任用口吃為將,廢弛烽火臺……樁樁件件,都像是刻意演給我們看的一齣戲。”

陸遜上前一步,對著呂蒙深深一揖。

“末將以為,江陵城中必有詭計。那個口吃的鄧艾,或許並非庸才。懇請都督暫緩進兵,再派精銳細作深入探查,待虛實分明之後,再做定奪。”

帳內一時安靜下來,諸將面面相覷。

片刻之後,呂蒙卻突然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指著陸遜,對著帳下諸將說道:“諸位都聽聽,這就是咱們江東的後起之秀,陸伯言!這番言語,你已經在本都督面前說過不下五次了,莫非你認為本都督不如那被摔壞了腦袋的劉阿斗?還是不如那個口吃白衣!”

“軍中那些流言,說你因家世之故,畏首畏尾,我看倒是不假!”

呂蒙的眼神變得輕蔑。

“伯言啊伯言,你當真是多謀少斷、好兵無權啊!”

“一個孺子,一個口吃,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他猛地一拍案几,聲色俱厲。

“兵貴神速,戰機稍縱即逝!如今已經入冬,不日大雪將至,即便關羽回援,他那騎兵也發揮不了作用!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瞻前顧後,我江東何談收復荊州,一統天下!”

“都督!”陸遜臉色一白,還想再勸。

“不必多言!”呂蒙一揮手,直接打斷了他,“我意已決!”

他抽出腰間佩劍,指向江北的方向,意氣風發。

“傳我將令!三軍整備,全部換上白衣,即刻準備渡江!本督要親手取下那劉禪小兒的首級!”

陸遜站在原地,看著呂蒙那意氣風發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至於副都督,你既然怕那劉禪,你就率軍一萬去夷陵阻截成都方向援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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