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夜戰(1 / 1)
且說城下一片亂糟糟,南面城牆下的東吳軍士駭然不已,這面城牆不知道被裝機了多少次,也都只是留下淺淺的白印,他們甚至想過撞下來的夯土可能會砸到自己,因此以盾陣護住頭部,然而這面城牆只是在撞擊之下濺落些許塵土之後巋然不動,因此驚駭異常。
城頭指揮的鄧士載也是第一時間發現了問題,所謂居高者而觀之遠也,軍帳內的呂蒙固然知道兵貴神速的戰術,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是這樣的情況。
於是正在帳中秉燭觀書的呂蒙正在洋洋自得之時,卻被回來彙報戰況的探馬弄得訝異不已。
“休要胡說,莫非那江陵還是銅牆鐵壁不成?”呂蒙合上手中書卷,抄起身後長戟便是策馬來到軍陣前。
觀陣片刻之後,也是惱怒異常,想不到這江陵城牆竟然如此堅固,於是立即招呼身後工兵上前,準備鑿毀牆基。
而城頭之上鄧艾端坐胡床,神色不見半分波瀾。
他望著城下趁著夜色與風雪摸近的吳軍,手中令旗未動。
“士載,他們不用雲梯?”劉讓按住劍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
鄧艾捏著鬍鬚,目光落在那些扛著鐵鎬與木樁的吳兵身上。
“殿下,呂蒙非是庸才,他不會用尋常法子攻我新城。他這是要掘我牆根。”
話音剛落,城下的吳兵已然動手。
鐵鎬與鐵鏟砸在水泥牆基之上,預想中泥土飛濺的場面並未出現。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劃破雪夜,火星四濺。
城頭上的守軍看得分明,一名吳軍工兵手中的鐵鎬竟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脫手飛出,他捂著發麻的虎口,滿臉錯愕。
“這牆,是鐵做的?!”
“再來!”
吳軍校尉的怒喝聲傳來,更多的工兵圍了上來,揮舞著工具,對著同一個點猛砸。
“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不絕於耳,可那灰白色的牆基之上,除了多出幾道白痕,竟是分毫未損。數名吳兵的鎬頭木柄當場折斷,整個人被震得連連後退。
城下吳軍的騷動,清晰地傳入了城上每一個人的耳中。
鄧艾的嘴角,終於牽起一絲弧度。
他緩緩舉起手中令旗,輕輕一揮。
城牆之內,幾名早已待命的召陵軍士合力轉動一個巨大的絞盤。只聽得牆體內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轉動聲,牆基外側,數個毫不起眼的排水孔悄然開啟。
下一刻,滾燙的金汁混合著桐油,如同數道黃褐色的毒龍,自暗管中噴湧而出,兜頭澆在那些尚在與牆體較勁的吳軍工兵身上。
“啊——!”
淒厲的慘嚎聲立時響起,那聲音扭曲而不似人聲,壓過了風雪的呼嘯。
被燙中的吳兵丟下工具,滿地打滾,身上的皮肉發出“滋滋”的聲響,與雪地接觸,升騰起陣陣白煙。一股焦臭與穢物混合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潛伏在牆下的吳軍工兵陣腳大亂,銳氣盡喪,再不敢靠近牆根半步。
江面上,呂蒙的指揮大船之上,他看著牆下那一片混亂,眉頭緊緊皺起。
“鳴金,讓他們退下。”
“咚!咚!咚!”
收兵的鑼聲響起,潰敗的工兵連滾帶爬地向後撤去。
就在吳軍陣腳稍亂之際,鄧艾的第二面令旗揮下。
江陵城一處側門,悄然開啟。
“召陵軍!隨我殺!”
關興一聲虎吼,一馬當先,率著五百名身著漆黑藤甲的銳士,迎著朔風與大雪殺出,直衝吳軍前鋒。
“放箭!”
吳軍陣中,弓箭手倉促間引弓射擊。
箭矢破空,落在藤甲軍的身上,卻只發出“噗噗”的悶響,便被盡數彈開,無力地墜入雪中。
藤甲軍士卒渾然不顧,腳下步伐不見半分停滯,沉默著,衝鋒著。
轉瞬之間,兩軍相撞。
吳軍前鋒的長槍手迎著一名藤甲兵奮力刺去,槍尖戳在藤甲之上,竟迸出點點火星,那藤甲士卒身形只是微微一晃,手中環首刀已然揮出。
“咔嚓!”
長槍當場被斬為兩段。
一名吳軍百夫長見狀,目眥欲裂,嘶吼著指揮手下數人合圍。
“殺!給我殺了他!”
數杆長矛從不同角度刺來,皆被藤甲彈開。那百夫長親自揮刀猛砍,刀刃與藤甲碰撞,竟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刀刃直接捲曲,只在甲冑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未等他從錯愕中反應過來,那藤甲兵已反手一刀,刀光在雪夜中一閃而過,那百夫長的頭顱便沖天而起。
關興更是如虎入羊群,長刀過處,吳軍士卒沾著即死,碰著即亡。
“怪物!他們是刀槍不入的怪物!”
“蜀軍有妖法!”
吳軍前鋒的軍心,在親眼目睹這無法理解的一幕後,徹底崩潰。他們扔下兵器,丟下數十具屍體,哭喊著向江邊的大營逃去。
城頭之上,箭矢破空之聲響起,黃皓幾乎是下意識地側過身子,用他那並不魁梧的身軀擋在了劉讓身前。
劉讓眼角的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一暖。
“大哥,敵軍銳氣已挫,軍心動搖,正是我等乘勝追擊,夜襲其大營的良機!”張苞看著倉皇逃竄的吳軍,興奮地請戰。
關興卻一把按住他:“三弟不可魯莽!敵情不明,呂蒙又是多謀之輩,貿然追擊,恐中其埋伏。”
“二位將軍不必爭執。”鄧艾的聲音適時響起,“窮寇莫追,今日小勝,當以穩固城防為要。”
習珍站在一旁,渾身浴血,他撫摸著胸前的藤甲,那堅韌的觸感讓他心安。他低頭看著刀刃上的缺口,久久不語。
“殿下請看。”鄧艾並未因勝利而喜悅,他指著江面,“吳軍雖退,然中軍陣型不亂,呂蒙的將船始終未曾靠近。此不過是其試探之舉,我軍真正的苦戰,還在後頭。”
劉讓點了點頭,強作鎮定。
……
吳軍大營,中軍帳。
呂蒙坐在帥位上,面沉如水。
帳下,一名僥倖逃回的工兵校尉跪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抖。
“都督,那江陵城牆,非土非石,堅硬無比,我軍工兵鎬頭盡斷,亦不能損其分毫!更有熱油穢物自牆中流出……”
另一名斷了臂膀的前鋒百夫長,面色慘白地補充道:“還有一支蜀軍,身披怪甲,刀槍不入,箭矢難傷,狀若妖魔!我軍長矛戳上去,竟發出金鐵之聲!”
呂蒙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江陵城的位置上輕輕敲擊著。
水泥牆?藤甲兵?
這兩種聞所未聞的東西,讓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絲寒意。
敗兵們帶回的不僅是傷口,更是恐懼。“蜀軍有妖法”的謠言,如同瘟疫般在軍營裡蔓延開來。呂蒙不得不下令,嚴厲彈壓。
他意識到,他似乎有些小看了這江陵城中的守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