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大結局:判官裙下人頭山(1 / 1)
四月底的茶山,依然帶著清明的涼。
我們一行人陪著溪若上山,將徐招娣的骸骨埋入茶山。
溪若說,是娘給她託夢了,她想留在茶山,與她一起。
松老夫人,鶴顏,也都陪著溪若,應溪若的要求,溪若改姓了徐。
我和秦昭走在這個隊伍之後,林嵐也跟我們走在一起,今日,她不再是嘉禾縣的縣令,而是松家兒媳,溪若的弟妹。
林嵐靜靜走在我們身旁,失神看著松鶴顏的背影。
那天堂審後,松鶴顏一直將自己鎖在屋內,不見任何人。
徐恩遠在牢裡請求見家人,但沒有得到任何人回應,他傷了曾經信任他,愛著他的家人的心。
松老夫人整日以淚洗面,徐恩遠當初娶她的目的,甚至為了得到整個松家山莊不惜殺害孕妻讓她心中對他的愛徹底破碎。
溪若也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忽然知道自己並非松老夫人所生,但卻是徐恩遠的親生之女,可是,自己的親爹卻殘忍殺害了自己的生母。
那位仙人沒說錯,是徐恩遠兒女雙全。
松鶴顏從小對自己的父親很是崇拜,知道真相後,他是最難接受的一個。
當溪若提出要給自己生母下葬時,松老夫人立刻同意了。
松老夫人還請來了那位張道長,曾經幫我們給喬愛嬌開棺的那位道長。
張道長還是有些道行的,他在前面開道,有他在,溪若將自己的女兒也帶上,若是平常,會說有忌諱,對孩子不好。
但張道長說無礙,溪若的母親並非因恨而死,帶上孩子,還能獲得先輩的賜福。
還是姜潮抱著孩子,陪著懷抱母親骸骨的溪若。
這已經很清楚了,只是最近的事讓溪若很亂,沒工夫去想自己的事情。
法事在挖出徐招娣的地方進行,松家的家丁忙著佈置,張道長卻站在那棵樹前微笑點頭。
我和秦昭站到張道長身邊,和他一起看著那棵樹。
“有人懷恨而死,死後成冤鬼復仇……”張道長對著樹說了起來,“而有人帶著愛而死,死後繼續守護卻能成仙,老道自愧不如啊。”
和煦的山風吹過,樹輕輕搖擺。
我不解地看張道長:“張道長,您是說……徐招娣成仙了?”
張道長轉身看向我們,捋著長長的白鬚:“未曾,成仙談何容易,需要機緣,這徐招娣死時只望腹中孩兒能存活,母愛感天,讓她死後產女,她化身枯骨,依然助其她枉死少女鳴冤以報天恩。”
聽聞張道長的話,松老夫人,溪若,以及消瘦憔悴的松鶴顏也都朝張道長看來。
張道長再次看向面前的樹:“貧道今日有幸,送你成仙!”
張道長浮塵甩起,嘴中唸唸有詞,徐招娣的骸骨在他的吟誦中下葬。
忽然間,溫柔的風拂過我的裙下,捲起了一片枯葉,那枯葉像是長了腿一樣往前翻滾,我順著這片枯葉往前看,看到了另一雙穿著樸素布鞋的腳。
我的目光順著她的腳往上,同樣樸素的布衣,然後,我看到了一張樸實無華的笑臉。
她的眼中沒有任何怨恨,只有對我的感激。
倏然,一束霞光從上空落下,立刻,她布衣化作了霓裳,樸素的容顏也化作了仙姿,沒有變的,只有她那雙乾淨無垢的眼睛,和臉上淳樸的笑容。
“哇——”周圍忽然發出驚呼,我看向他們,他們都看向了上空。
我順著他們的目光揚起臉,整座茶山的上空,竟是出現了一朵五彩祥雲!
“是祥雲!祥雲!”
“有神仙!神仙來了!”
“是山神!山神!”
“不!一定是茶神!”
眾人紛紛在我周圍跪下,叩拜心目中的那位神明。
張道長對那朵祥雲彎腰一禮,捋著自己的長鬚,雲淡風輕地笑著。
徐溪若看著那朵祥雲似是忽然聽到了什麼,落下了眼淚,她看向松鶴顏,握住他的手:“弟弟,我們去送爹爹最後一程吧。”
松鶴顏看著她,悲苦落淚。
林嵐見松鶴顏終於心中有所放下,露出了淡淡的,安心的微笑。
這天之後,嘉禾縣有茶仙的訊息不禁而走,嘉禾縣的百姓也認為是這位茶仙守護了嘉禾縣的茶山,松家的茶山才總是風調雨順,產量穩定。
種茶看天,出了嘉禾縣,這茶就是很難種好。
但奇怪的是,只要是松家送出去的茶種,比如送給姜潮他們種的,他們的茶山也會變得風調雨順,茶葉旱澇保收。
大家建議松家給茶神娘娘建廟,松家就又請來了張道長選址,茶神娘娘的廟,自然就在徐招娣墓的地方。
松老夫人,松鶴顏和徐溪若也終於去牢裡見了徐恩遠,倒不是什麼原諒,而是為了讓自己的心獲得寧靜。
雖然判的是秋後問斬,但其實徐恩遠的身體,並沒有撐到秋天,甚至,五月都沒撐過。
在給徐招娣入葬後不久,徐恩遠就染上了肺疾,林嵐想給他醫治,他拒絕了,他一直說自己該還債了。
他只有一個遺願,就是,想看鶴顏與林嵐完婚。
因為這個遺願,一個多月未見的林嵐與鶴顏終於見面了。
徐恩遠拉著松鶴顏的手,一再說著:“不要怨林嵐,不要氣她……爹爹已經做錯了很多事……不要因為爹爹影響了你們的感情……你們的幸福……你這是不孝啊……讓爹爹身上的罪孽更多了……你要謝謝林嵐,終於讓爹爹今生的罪孽……清了……”
松鶴顏哭了,跪在林嵐的身前,抱著她的腿,放聲痛哭,將這段日子心裡的痛苦全數哭了出來。
他從來沒有恨過林嵐,他沒有怨恨林嵐抓了他的爹爹,因為他知道,那是林嵐的職責,是他爹爹真的做了惡。
可是,那始終是生他養他,將一切都傾注給他的爹爹。
他,只是一時無法接受……
他和林嵐成婚的日子,是去年選的,正好在五月,彷彿一切都是冥冥註定一樣。
在林嵐與鶴顏成婚的時候,徐恩遠被特許參加了他們的婚禮。
婚禮的那天,徐恩遠還在感謝老天的仁慈,能讓他活著參加完兒子的婚禮。
婚禮後的第七天夜晚,天空忽然一道雷打入了嘉禾縣的監獄,徐恩遠在那晚死了。
又是一年六月頭,上京突然給我送來了聖旨,竟是讓我去監斬護國公和因為護國公而被查處的官員。
我在書房裡拿著聖旨哭笑不得,居然讓我去監斬,皇上是覺得我這口龍頭鍘太閒,人頭祭地不夠多?
不知不覺地,我走了一下神,忽然間,周圍的世界斗轉心儀,我的書房消失了,周圍一片昏暗,空氣也悶熱無比,周圍飄飛著火星,我的手中也是一份黑色的文牒。
文牒上金字閃爍,書寫著一道道罪狀。
我動了一下,感覺腳下踩著什麼。
我看向裙下,竟是一個個頭骨!
無數的頭骨在我裙下堆積成了一座高高的小山,我坐在一張白骨椅上!
“人間不判都讓我來判嗎!那我就去人間替他們判!”一個聲音在這個世界裡迴盪,那是我憤怒的聲音。
我驚詫地抬臉,前方忽然走來那巨大的牛頭怪,他在我面前單膝下跪:“判官大人,您何時歸?閻君為尋你也一直未歸,冥域不可一日無君啊!”
“閻君?誰?”
“小芸!”忽然,一聲呼喚又將眼前的一切帶走,秦昭朝我匆匆走來。
恍惚間,我看到他長髮及背,頭戴黑晶神冠,一身黑袍岩漿流動,腳踏火星與黑雲。
“小芸!你又做白日夢了?”他捧住了我的臉,我也看清了他的臉,他還是我的秦昭。
忽然,他朝我俯來,吻上了我的唇,像是要將我從另一個世界拽回他的身邊。
我愣愣看他,他離開我的唇深深注視我一會兒,露出了安心的微笑:“醒了沒?”
我看他一會兒,沒好氣地把聖旨懟他面前:“皇上命我們去砍頭,可真是給我送了份大禮。”
秦昭的笑容又變得乖巧起來:“要砍那麼多人的頭,皇上也怕折壽。”
我睜圓了眼睛。
他抿了抿唇,低下臉嘟囔:“你命硬。”
我差點把聖旨甩他臉上,他“嚇”得趕緊擋:“老婆我錯了。”
他跪得倒是快。
我收起聖旨,氣鬱起身:“走,砍人去。”
他抿著笑點頭。
我挑眉:“我怎麼覺得你還挺高興呢?”
他終於忍耐不住,站到我身邊,目光灼灼:“每次我們去上京都有大案!”
他壓低聲音,說得鬼鬼祟祟。
我挑眉看他一會兒,懂了他的小心思,最近的案子都太簡單,喂不飽我們這位探案狂熱者。
我提裙大步邁出書房,好,查案去!
世間的惡鬼,你們的活閻王:狄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