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賴床?很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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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還未亮,院子裡已經有了動靜。

賈恆準時睜開了眼睛。

沒有一絲賴床的拖沓。

他才剛坐起身,外間的晴雯和秋香就聽到了動靜,立刻端著洗漱用具進來了。

晴雯的眼睛下面帶著淡淡的青色,顯然昨晚沒睡好。

“三爺,今兒起得真早。”

秋香一邊幫他穿上外衣,一邊笑著說。

賈恆沒有回應,只是問道:“早膳備好了嗎?”

“廚房已經送來了,正在小廳裡溫著呢。”

“嗯。”

洗漱完畢,賈恆踱步到小廳。

桌子上已經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早點。

蟹黃湯包,雞絲卷,蓮葉羹,杏仁茶,還有幾樣精緻的江南小菜。

賈恆施施然坐下,拿起筷子。

他吃得並不多,每樣都只嚐了一兩口。

晴雯和秋香就站在一旁伺候著,聞著那誘人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賈恆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這些,你們分了吧。”

他指了指桌上剩下的早點。

秋香道:“多謝少爺。”

晴雯道:“多謝少爺。”

“你們吃吧,我去看看寶玉哥哥。”

說完,他便轉身走出了小廳。

秋香的臉上滿是喜悅和激動,她看向晴雯:“晴雯姐姐,三爺……三爺對我們真好!”

晴雯沒有說話。

賈恆走出自己的小院,天色依舊是矇矇亮的青灰色,幾點殘星掛在天邊,尚未完全隱去。

晨風帶著一絲涼意,拂過他單薄的衣衫。

榮國府的清晨,靜謐中透著一種壓抑的規矩。

他沒有帶丫鬟,獨自一人穿過抄手遊廊,憑著記憶中的路線,朝著賈寶玉居住的碧紗櫥走去。

還沒走近,就看到碧紗櫥的窗紙裡透出溫暖的燭光,與周圍的昏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麼早就有人起來呢?

賈恆放輕了腳步,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前。

只見襲人正躬著身子,在桌案前忙碌著。

她將一疊裁剪整齊的宣紙碼好,又取出一錠徽墨,一方硯臺,幾支大小不一的狼毫筆,仔細地擺放在托盤裡。

旁邊的小碟子裡,還放著幾塊精緻的桂花糖糕和杏仁酥。

“襲人姐姐,這麼早就起來了?”

賈恆的聲音不大,卻在這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

襲人被嚇了一跳,手裡的筆掉在了托盤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她猛地回頭,看清是賈恆,這才鬆了口氣,連忙屈膝行禮。

“三爺,您怎麼過來了?天還沒大亮呢。”

“吃過了,便起來走走。”賈恆走上前,目光落在桌案的托盤上,“姐姐這是在為寶玉哥哥準備上學的東西?”

“是。”襲人一邊應著,一邊將掉落的筆重新擺好,“寶二爺今兒第一天去家學,老太太和太太都吩咐了,萬萬不能怠慢了。這些是上課要用的筆墨紙硯,還有幾樣他愛吃的點心,怕他餓著。”

賈恆微微頷首,由衷地讚歎道:“還是姐姐想得周到,把寶玉哥哥照顧得無微不至。有姐姐在,真是哥哥的福氣。”

這話說的,既誇了襲人,又捧了寶玉。

襲人聽得心裡熨帖,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謙遜道:“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

賈恆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

那一聲嘆息,在安靜的屋子裡,帶著幾分落寞和委屈。

襲人不由得看過來:“三爺為何嘆氣?”

“沒什麼。”賈恆搖了搖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只是有些羨慕寶玉哥哥。”

他垂下眼簾,聲音也低了下去:“姐姐也知道,我自小在金陵長大,八歲才回府,這府裡的一切,我都還很陌生。”

“院裡的丫鬟婆子,也都還不熟悉,笨手笨腳的。眼看就要去上學了,可我這兒……竟連一支筆、一張紙都還沒備下。”

他的話語裡透著一股孤零零的無助感,像一隻被遺忘的小獸。

襲人頓時有些遲疑。

“這……”

她雖然心善,但也分得清主次。

她是寶玉的丫鬟,這些東西自然是為寶玉準備的。

三爺那邊,自有他院裡的人去操持,按理說輪不到她來管。

賈恆將她的猶豫看在眼裡,繼續用那可憐巴巴的腔調說道:“我也不敢去勞煩母親,怕她覺得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心裡更不待見我。”

“想著今日要跟寶玉哥哥一同去家學,若是我一個人兩手空空地站在先生面前,不僅我自己丟人,怕是……怕是也會讓寶玉哥哥面上無光。”

這一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又把自己擺在了極低的位置上,甚至把“為寶玉著想”都搬了出來。

襲人原本的那點遲疑,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是啊,三爺才回來多久?王夫人對他的態度,府裡下人誰看不出來?他院裡的丫鬟,怕也是些見風使舵的。

若是三爺真的空著手去了學堂,丟的可是整個賈府的臉面,寶二爺臉上自然也不好看。

想通了這一層,襲人立刻道:“三爺說的是哪裡話,是奴婢疏忽了。您稍等片刻,我這就給您也備上一份,東西都是現成的。”

說著,她手腳麻利地從櫃子裡又取出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連同點心,一併裝在了另一個托盤裡。

“多謝襲人姐姐。”賈恆接過托盤,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姐姐你可真是個好人。等日後我領了月錢,定要好好謝你。”

被他這樣真誠地一誇,襲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連忙擺手。

“三爺快別這麼說,折煞奴婢了。”

賈恆笑了笑,又狀似隨意地往裡間看了一眼,問道:“寶玉哥哥還沒起嗎?時辰可不早了。”

襲人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寶二爺昨兒睡得晚,今兒說要再賴一會兒床,怎麼勸都不聽。”

賈恆心裡冷笑。

賴床?很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威嚴而刻板的咳嗽聲。

“咳咳!”

屋裡所有人都瞬間僵住了。

襲人和其他幾個剛睡醒起來的小丫鬟,一個個都變了臉色,慌忙跪了下去。

“給老爺請安。”

賈政一身寶藍色的直裰,揹著手,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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