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要你管（1 / 1）
賈寶玉走在前面，頭垂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他那隻被打過的右手藏在袖子裡，可高高腫起的手背，還是讓袖管顯得有些不協調。
但比疼更難忍的，是身後的那道平靜的、如影隨形的腳步聲。
是賈恆。
他沒有說話，沒有催促，甚至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只是不遠不近地跟著。
賈恆能感覺到前方那具身體散發出的濃烈怨氣和絕望。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50！】
……
連走路都能持續貢獻負面值，看來今天的刺激確實是到位了。
賈恆的心情很不錯。
很快，賈政的書房到了。
門口的小廝一見二人，連忙躬身行禮，然後進去通報。
片刻後，小廝出來，低著頭道：“老爺讓兩位爺進去。”
書房裡的光線有些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舊書卷和墨錠混合的、嚴肅壓抑的氣息。
賈政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卷書，卻沒有看，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父親。”
“父親。”
賈恆和賈寶玉一前一後地進去，躬身行禮。
賈政“嗯”了一聲，將書卷放下，抬起頭，視線在兩個兒子臉上一一掃過。
當他的注意力落在賈寶玉那明顯不對勁的右手上時，他停頓了一下，但什麼也沒問。
“今日在學中，可還好？”
賈政詢問道。
賈恆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回父親的話，今日在學中一切安好，並無特別之事。”
賈政是誰？
他對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德性，心裡一清二楚。
“安好？”賈政的聲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冷笑，“你莫要替這個孽障遮掩！他今日又闖了什麼禍？”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100！】
……
賈寶玉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父親……
他甚至不問緣由，不問對錯，就直接認定，是他闖了禍。
一種被至親之人徹底否定的冰冷和悲哀，瞬間淹沒了他。
賈恆適時地露出為難的神情，他看了一眼賈寶玉，才遲疑地開口。
“父親息怒……其實也並非什麼大事。”
他越是這麼說，賈政的疑心就越重。
“說！”
賈政一拍桌子，發出沉悶的響聲。
賈恆這才“迫不得已”地將學堂裡發生的事情，簡略地說了一遍。
他省去了所有主觀的評價，只是客觀地陳述事實。
“……代儒先生檢查功課，說寶玉哥哥的字寫得潦草，便讓他當堂背誦。寶玉哥哥……一時沒背出來。先生動了氣，便……便用戒尺責罰了寶玉哥哥三下。”
他每說一句，賈政的臉就黑上一分。
當聽到“責罰了三下”時，賈政的怒氣已經積攢到了頂點。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他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賈寶玉，氣得渾身發抖。
“不好好完成作業！當堂背不出書！還被先生責打！我賈家的臉面，都讓你這個孽障給丟盡了！”
賈寶玉被罵得一個字都不敢說，只是不停地發抖。
“父親，您千萬別動怒。”賈恆連忙上前，做出勸解的姿態，“寶玉哥哥也是一時緊張，並非有心頂撞先生。他心裡肯定也知錯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徹底點燃了賈政的炸藥桶。
“緊張？”
賈政怒極反笑，他一把推開賈恆，幾步走到賈寶玉面前，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你還有臉說緊張？我以前教你的《論語》，都讀到哪裡去了？你弟弟怎麼不緊張？”
“他才回府幾日，功課就寫得工工整整，背誦也一字不差！你呢？你在這個家裡養尊處優了十幾年，結果連剛回來的弟弟都比不上！”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叮！來自賈寶玉的負面情緒值+200！】
……
又是拿他和賈恆比！
在學堂裡，先生拿他們比。
回了家，父親還拿他們比！
賈寶玉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堵在胸口，幾乎要炸開。
他猛地抬起頭，辯解道：“我……我就是緊張……”
“你還敢頂嘴！”
賈政看到他這副不服氣的樣子，更是火冒三丈。
他隨手抄起書案上的一本線裝書，對著賈寶玉的後背就抽了下去。
“啪！”
書本打在身上，並不算太疼，但那份當著賈恆的面被父親抽打的羞辱，卻讓賈寶玉感覺萬分屈辱。
“我讓你緊張！我讓你不好好讀書！”
“啪！啪！”
賈政又抽了兩下。
“以後給我老老實實地完成課業！多和你弟弟學學，聽見沒有！”
賈寶玉被打得一個趔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他一聲不吭，只是死死地咬著嘴唇。
“問你話呢！聽沒聽到！”
賈政厲聲喝問。
賈寶玉的肩膀劇烈地抽動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聽到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充滿了不甘和屈辱。
“大聲點！”
賈政不依不饒。
賈寶玉閉上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幾乎是吼了出來：“聽到了！”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賈政似乎也發洩夠了，他扔下書，喘著粗氣，指著門口。
“滾！都給我滾出去！看到你就心煩！”
賈寶玉如蒙大赦，他甚至不敢去擦臉上的淚，轉身就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
賈恆對著賈政再次躬身一揖，這才不緊不慢地跟了出去。
剛跨出書房的門檻，賈寶玉就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扶著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身體還在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帶著關切的嗓音，在他身後極近的地方響起。
“寶玉哥哥，你沒事吧？”
是賈恆。
賈寶玉的身體猛地一僵。
賈恆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線，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的音量，慢悠悠地繼續說：“父親也是為你好，你別往心裡去。”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賈寶玉那隻依舊藏在袖子裡的手上：“你的手……還疼嗎？”
賈寶玉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不要你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