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噩夢的槍聲(發生篇) 上(1 / 1)
第24章噩夢的槍聲(發生篇)上
“哼,黑暗面?”工藤新一試圖反駁,他調整了一下僵硬的姿勢,睡意排山倒海般襲來,“正因世間魑魅魍魎橫行,才需要……”
話未說完,一股突如其來的、帶著清冷香氣的重量輕輕壓在了他緊繃的右肩上。
宮野志保抵抗許久的意志堤壩終於崩潰。被濃重睡意和劇院壓抑氛圍雙重瓦解,她的身體無聲無息地歪倒,茶色的髮絲自然而然地垂落,額角輕輕抵在新一的肩窩處。細微而均勻的呼吸拂過他的脖頸,帶著溫熱的氣息。
工藤新一的身體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下一瞬,他的左手幾不可察地移開扶手,極其輕微地調整了自己的坐姿高度和肩膀的弧度,讓那個靠過來的重量能更舒服地落定。
他屏住呼吸,半邊身體保持一種近乎定格的雕塑姿勢,唯有胸腔裡的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
“……需要偵探刺破迷霧。”他終於艱難地續上剛才的話,聲音卻壓低了許多,幾乎成了耳語。
他側頭看了一眼肩上沉睡的側顏,隨即迅速移開視線,望向依舊沉浸在血光獨白中的母親,聲音帶著被強行壓抑的平靜:“我的探照燈……從來不是為了照亮童話。我可不是那種沉醉在童話小說裡的偵探,對真相的追逐可是偵探的本能。””
“這樣……挺好。”有希子的目光重新聚焦回臺上麥克白那扭曲的身影,近乎嘆息的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清,“能直面慘淡而淋漓的真相……才算得上……一個真正的偵探……”
“不過……老媽……”新一的聲音已經染上濃重的睡意,宮野志保身上的淡淡冷香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緊繃的神經,成了最強的催眠劑,“你這選戲的品味……真的……很乏味……”
最後一個字幾近囈語,眼皮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合上。
有希子微微側過頭,看著兒子強撐的姿態終於崩解,與宮野志保依偎著沉沉睡去的身影。她抬手無奈地扶住額頭,無聲地嘆了口氣。
(‘兩個小倔強……真是一點都沒變。’)她在心底小聲嘀咕,嘴角卻彎起一個複雜的、混合著寵溺與小小埋怨的弧度。
(‘浪費了姐姐一番苦心……不過……’)有希子的目光在沉睡著的新一和志保之間柔和地流轉。
(‘這畫面……倒真像當年我和優作頭次約會的翻版呢……只是少了些尷尬,多了份……該死的默契……’)一絲屬於過往歲月的、帶著甜蜜的酸澀笑意在她眼底悄然漾開。
(真是讓人羨慕啊!)
***
終場將至。
舞臺上,麥克白那顆被高舉的、戴著虛假王冠的頭顱在血紅色的聚光燈下凝固成最驚悚的畫面!
宮野志保冰藍色的眼眸驟然睜開!瞳孔因劇烈的驚悸而瞬間收縮!如同從冰冷漆黑的海底被強行拽回!
她身體劇烈地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彈開!
這一下猛烈動作撞醒了肩上的工藤新一。
“嗚——!”工藤新一猝不及防,下巴重重磕了一下,差點咬到舌頭。
他猛地甩頭,混沌的意識被瞬間驅散大半,鼻翼快速翕動了幾下,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一絲本能的警覺:“怎麼了?!……散場了嗎?……等等!”
他的睡意迅速退去,眼神瞬間銳利,如同利刃出鞘,“我怎麼聞到……血的味道?!”
不是錯覺!一股鐵鏽般腥甜冰冷的氣息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不是血,小偵探別緊張。”有希子用手指點了點前方瀰漫開來的濃重白霧,語氣淡定,“是劇場效果。他們大概在乾冰裡混了某種類似血液氣味的人工誘導劑……”
她指了指舞臺上正被高舉的“頭顱”,解釋道,“為了配合麥克白‘血債血償’的終局氛圍。道具組還真是……別出心裁?”
“這樣啊……”工藤新一緊繃的神經略略放鬆,打了個呵欠,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但他本能地挺直腰背,像一頭機警的獵犬,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劇場——通道、出口、散場的觀眾席……除了離場的喧囂和瀰漫的“血腥”霧氣,並無異常。
就在這時——
“工!藤!!”
一聲壓低的、冰稜破碎般的驚怒呼喝在他耳邊炸響!
緊接著,一隻微涼卻蘊含巨大力量的手指精準地、狠狠地揪住了他的右耳廓!
“嘶——!!疼疼疼!”
工藤新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半邊臉都皺了起來!整個人被這股力道拉得不得不向宮野志保的方向傾倒過去!
“看看你做的好事!”宮野志保的聲音如同淬了寒冰,另一隻手指著自己左鬢旁的一綹茶色髮絲——那裡,一滴晶瑩的、在劇院幽暗光線下格外明顯的不明液體,正反射著微光!
“我……我幹什麼了?!”新一一邊齜牙咧嘴地試圖拯救自己可憐的耳朵,一邊揉著已然紅腫的耳垂,語氣茫然又無辜。
“口!水!”宮野志保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個詞,迅速抽出一塊雪白的手帕,狠狠擦拭著那片“受害區域”,冰藍的眸子裡燃燒著熊熊怒火和——毫不掩飾的嫌棄。
志保咬牙切齒的低聲咆哮:“你的——睡!相!還!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法!直!視!’啊!!”
新一的目光心虛地掃過那綹溼漉漉的髮絲,瞬間明白了“罪證”,尷尬瞬間染紅了臉頰。
“這……這不能全怪我吧?!”他試圖掙扎,手指胡亂指向正饒有興致看戲的有希子,“要不是老媽非得拖我們來看這催眠神劇……”
“哎呀呀~”有希子優雅地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試圖甩鍋的兒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促狹和幸災樂禍,“小新~我可沒教過你……做錯事情,要往媽媽頭上推的‘優良傳統’哦!”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男子漢大丈夫,口水流了就是流了,認賬才是真英雄!”
“……是是是!”工藤新一臉紅耳赤,在兩道目光(一道冰冷審判,一道促狹看戲)的夾擊下,終於敗下陣來。
他撓了撓後腦勺,對著宮野志保,聲音放低,帶著一絲彆扭的真摯:“對不住了……灰原……”
“行啦兩位,打情罵俏回去再繼續吧!”有希子站在過道盡頭,指尖輕巧地敲了敲皮包邊緣,語氣帶著長輩特有的促狹,但並未刻意點破什麼。
“戲看完了(或者說你們睡完了?),我們還有正事呢。那位漢克先生大概不會等到酒醒。”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帶著瞭然的笑意掠過,隨即乾脆利落地轉身。
有希子的調侃如同精準投擲的小石子,打破了兩人間心照不宣的僵硬氛圍。
如同被點到最不自在的穴位,兩人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拉開了物理距離。
工藤新一猛地坐直,動作幅度稍大,椅背發出輕微“咯吱”聲。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西裝前襟,視線刻意避開了身旁的宮野志保,落點固定在已經黯淡的舞臺背景板上,彷彿在研究上面新發現的細節。耳根殘餘的一絲紅暈是他此刻唯一洩露的異狀。
(‘打情罵俏……老媽真是口無遮攔……’)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在他心頭閃過,迅速被偵探的職責感壓下。
宮野志保則更低、更快地垂下頭,細長的睫毛掩蓋住了所有可能洩露的情緒。
她以一種近乎精準的、實驗室清理儀器的效率,將那張擦了水漬的手帕摺疊成一個整齊的方塊,迅速塞回手袋深處,動作帶著剋制的利落。臉上那抹未散的紅暈是唯一的破綻,被她藏在了低垂的額髮和專注整理包袋的動作裡。
(‘……笨蛋……’)無聲的二字在她心底劃過,帶著一絲羞惱混雜的、自己都無法理清的異樣情緒,隨即被硬生生掐斷。
新一率先起身,動作略顯僵硬,像在掩飾剛才的狼狽。他微微側身讓出空間,手臂下意識保持了一個禮貌但不親近的弧度。
志保也同時站起,動作輕盈卻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疏離感。兩人之間重新拉開的距離禮貌而清晰,空氣裡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彷彿成了無關緊要的背景。
“走了。”工藤新一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靜,率先邁開步子跟上母親。
宮野志保亦步亦趨,步伐從容,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未發生。
劇院門口,午後的陽光刺眼而冰冷,將瀰漫的“血腥”乾冰味道沖淡。
新一微微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混雜著汽車尾氣和城市塵埃的味道瞬間蓋過了那些殘留的曖昧氣息。
偵探的思緒已經清晰而鋒利地轉向了前方——百老匯深處的陰暗酒館,一個深陷泥潭的退役傭兵,還有……隱藏在紐約霓虹陰影下的致命真相。
(‘下一步…馬休·漢克……’)
他的眼神已是一片清明銳利,步伐重新變得沉穩有力,剛才那片刻的失態彷彿已被拋在身後,連同劇院裡那片未散的、帶著血腥暗示的迷霧。
兩人之間再無多餘的交集或眼神接觸,保持著專業搭檔應有的距離,無聲地跟隨著有希子的步伐,融入了百老匯午後人流的漩渦。
那點被強行掐滅的星火,只殘留在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裡,如同查案筆記上一個無足輕重的旁註。前方的黑暗遠比剛才的尷尬更值得偵探全神貫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