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恐嚇的童謠 二(1 / 1)
“啪”的一聲輕響,袋子被不容置疑地放在光可鑑人的桌面上,緩緩推向前方。袋子內,躺著一個質地粗糙、邊緣磨損、沾染著可疑汙漬的牛皮紙信封。
他的聲音此刻只剩下了冰封般的金屬質感和一絲壓抑的怒意,如同冰冷的鋼鐵在互相摩擦:“不知哪條陰影裡的……卑微蠕蟲,居然有膽量把這種愚蠢拙劣的……警告,遞到我的面前。”
那枚骷髏戒指的指節,在堅硬的桌面邊緣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地敲擊著,發出輕微而規則的“篤、篤”聲,透露出主人內心遠非表面那麼平靜。
毛利小五郎動作利落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副嶄新的乳膠手套戴上,小心地開啟物證袋,輕輕取出那個信封。
他就著書桌上明亮的檯燈光線,如同最老練的鑑識專家般仔細審視:信封的紙纖維粗糲,似乎經歷過風塵;幾處深色的汙漬難以辨認來源,可能是油漬,也可能是別的什麼;蓋在郵票旁的,是一個磨損的本地郵戳。
“很常見的廉價信封……但這郵戳……”
“紐約本地的郵戳,毫無價值。”埃利打斷道,聲音冰冷,那敲擊桌面的動作停了一瞬,“查過了,郵筒隨機性強到毫無追蹤意義。”
“但這信封不僅舊,”毛利偵探將信封舉到眼前,湊近到離鼻尖只有幾寸的位置,深深地、連續地吸了兩口氣。
他的眉頭猛然間擰成了一個疙瘩,眼中瞬間閃過一道犀利的光:“我甚至在上面……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但無法忽略的……硝煙反應後的殘留氣味!”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直射向埃利的雙眼:“像是……某種劣質炸藥,或者近距離擊發過的火藥燃燒後的味道!埃利先生,我要求拆閱裡面內容,全面檢查!”
埃利面無表情,只是再次向諾亞的方向攤了攤左手,帶著戒指的拇指輕輕點了點桌面,示意允許。
信封被小心翼翼地開啟。毛利偵探抽出內裡的紙張,展開。
只一眼,他便眉頭緊鎖,臉上寫滿無奈,習慣性地轉向早已站在他身側、同樣戴上手套的女兒:“小蘭!快!快來給爸解讀一下,這些蝌蚪一樣的洋文畫的是什麼符?”
“爸爸!你真是的!”毛利蘭又好氣又好笑地嘆了口氣,小心地接過那張摺疊的信紙。
紙張是普通廉價的白色影印紙,上面用老式打字機敲打出的字母排列成幾行長短不一的段落。
她目光飛快掃過文字,原本柔和的眉頭一點點蹙緊,俏麗的臉上浮現出越來越濃重的困惑和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這不像是一封正常的信……”她抬頭,眼神中帶著難以置信,“它……好像是一首結構非常刻意的……童謠?像是故意拼湊起來的韻文。”
“童謠?!”毛利小五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開什麼玩笑!用童謠來恐嚇人?真是瘋子!那還等什麼?趕緊念出來聽聽!看看裡面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嗯……”毛利蘭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拿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在父親、埃利、以及一旁垂目侍立的諾亞管家的目光注視下,她用清晰但明顯帶著一絲壓抑的緊張感和困惑的語調,開始逐字逐句地念誦那首充斥不祥預兆的童謠:
\"UncleElibuildsahousesogrand,(埃利叔叔建起華屋巍峨,)
OdysseyGarageonshiningland.(奧德賽車庫矗立光輝之畔。)
Takesinlittlebirdswithnonesttokeep,(收留失巢小鳥無處落足,)
Promisesthemdreamsofsleep,sosweetanddeep.(許諾甜夢安睡,深沉如故。)
蘭的聲音在空闊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字字砸在寂靜中。
\"Sandcastlesbuiltonsaltyshore,(鹹溼岸邊築起沙堡高聳,)
Ironbirdssingwithadreadfulroar.(鐵鳥嘶鳴,咆哮令人驚恐。)
Abrokentooth,afallenstar,(斷落的牙齒,隕落的星辰,)
Remindsthepriceofgamesafar.(銘記遠方遊戲的慘重代價深深。)
當唸到“Brokentooth”時,她的聲音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Seedsareburied,deepandlow,(種子深埋,入地無聲,)
Waitingforthetimetogrow.(靜候破土萌發的那一陣驚風。)
Whenbitterbloomsbyyourwindowpeer,(當苦澀之花爬滿窗欞窺探,)
Telemachus,theship’snothere...(忒勒瑪科斯,歸舟仍在遠方飄零...)\"
唸到“Telemachus”時,她的目光似乎無意識地、極其短暫地瞥了一眼諾亞管家(這個動作幾乎微不可察),後者的眼瞼似乎極其輕微地垂低了一瞬。
\"Tick-tock,tick-tock,theclockdoeschime,(滴答,滴答,時鐘鳴響如針,)
Reckoningiscoming,anytime!(清算時刻已迫近,隨時降臨!)
Watchingeyesthatneversleep,(守望之眼,永不闔眸,)
Onyourrooftopdanceandleap!\"(在你屋頂之上翩躚不休!)\"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餘音在寂靜中消散。書房裡陷入一種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死寂。
落地窗外,紐約繁華都市的光火依舊璀璨流淌,與信紙上那詭異童謠描繪的暗黑景象形成了撕裂般的對比。
那枚置於桌上的骷髏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冰冷幽深的光澤,彷彿一個無聲的註腳。一股無形的寒意,如同極地的冷鋒,瞬間席捲了房間裡的每一個人。
“這……這都是些什麼鬼話!”毛利小五郎聽完女兒的翻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寫滿了消化不良的困惑與一絲被愚弄的惱怒。
“前言不搭後語,跟小孩子胡言亂語似的!小蘭,你確定你沒翻錯?是不是哪個英語單詞被你吃掉了?”他急切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爸——!”毛利蘭氣得臉蛋飛紅,像熟透的蘋果,用力一跺腳,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好歹也是帝丹高中英語考試拿過A的!原文就是這麼寫的!一字一句,都照著這紙上的瘋話念的!”她揚了揚手中的紙,像在捍衛自己的專業。
“那麼,埃利先生,”毛利偵探強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不舒服和揮之不去的怪異感,轉向書桌後,“您能理解這份……奇怪的‘威脅’究竟指向什麼嗎?”
此時的埃利,與方才那掌控一切、悲天憫人的慈善家判若兩人。
他微微低垂著頭,身體正無法抑制地輕輕顫抖。那隻戴著骷髏戒指的手死死抓住紅木椅子的寬大扶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凹陷下去,泛著失血的青白色,彷彿要把那冰冷的骷髏攥進骨頭裡!
那枚象徵“生命警示”的骷髏戒指,此刻卻像個沉重的鐐銬。
他猛地抬起頭,墨鏡後的銳利目光如同淬毒的冰箭射向毛利,但臉上的表情卻在瞬間完成了堪稱教科書級別的控制——那份刻骨的怒火被他強行壓下,用一種近乎於機械般平穩、卻冰冷刺骨的聲音回答:“我不知道。”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板上。
“我完全無法理解!一個像我這畢生致力於慈善事業、推動和平程序、甚至即將肩負起參議員職責的人,為什麼會……遭受到如此……惡毒的汙衊和詛咒!”他刻意放慢語速,像是在強行說服自己相信這份無辜。然而,那種極力壓抑卻仍在骨子裡透出的震顫,卻比任何咆哮都更真實。
“嗯……這確實令人匪夷所思。”毛利偵探捏著下巴,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下巴上硬硬的胡茬,“以您的聲望和地位,尤其是在慈善領域的巨大貢獻,實在難以想象會結下如此深的仇怨……這簡直像是在詛咒一個聖徒!”
“爸爸!你快想想辦法啊!”毛利蘭急切地推了推父親結實的手臂,清澈的眼眸裡滿是擔憂和打抱不平,“埃利先生這麼好的人,怎麼能被那種躲在暗處、藏頭露尾的壞人,用槍指著威脅!萬一……”
她的話語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可能性。
“‘萬一’什麼?”毛利小五郎敏銳的刑警直覺瞬間捕捉到了女兒話語中的關鍵停頓,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蘭!你剛才說什麼?‘用槍指著威脅’?你怎麼知道對方要用槍?”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逼問。
“當然是因為這個啊!”毛利蘭立刻舉起手中的透明物證袋,手指指向牛皮紙信封的底部。
就在剛才傾倒出恐嚇信時,還有一物被她刻意留在了袋中——此刻她才小心地將其傾倒在自己戴著手套的手心。
那東西冰冷、沉重、帶著硝煙與死亡的氣息。
一枚子彈!
一枚扭曲變形的黃銅彈殼!
它的形狀已被猛烈爆炸的巨大沖擊力撕扯得不成樣子,邊緣銳利如刀,原本光滑的金屬表面佈滿焦黑猙獰的灼痕和撕裂狀、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凝產生的變形,彈殼底部的火帽部分更是深深凹陷,標識著它的使命終點——一次駭人的近距離爆炸!
一種源自火器最原始暴力的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