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晨光與群鴉 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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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不會屈服的!”毛利大叔突然提高了音量,猛地轉頭朝著剛剛關閉的審訊室大門方向大聲喊道,彷彿裡面的人還能聽見:“我是不會出賣自己作為偵探的尊嚴的!真相永遠都只有一個!想讓我彎曲事實?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去吧!不可能!”

他喊得中氣十足,但喊完後明顯有點喘。

“好了好了,名偵探先生,消消氣!”有希子適時地走上前,帶著安撫的笑容。

從塑膠袋裡拿出一罐冰鎮啤酒,“啪”地一聲拉開拉環,遞到毛利小五郎面前:“熬了一整晚,被審得自己快成犯人了吧?喏,你最愛的啤酒,提提神,壓壓驚!”

“哦!啤酒!”毛利小五郎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久旱逢甘霖,急切地一把接過冰涼的啤酒罐。

他迫不及待地仰頭“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幾大口,冰冷的液體滑過喉嚨,他滿足地長舒一口氣,臉上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暢快地感嘆:“哎呀!活過來了,活過來了!這才叫人生啊!”

“不愧是有希子啊!想得就是周到!”毛利小五郎懶洋洋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都發出輕微的“咔吧”聲,毫不吝嗇地誇獎道,語氣帶著點懷念:“比我家那個動不動就發飆的母老虎,溫柔體貼多了!啊哈哈哈!”他得意忘形地大笑起來。

“爸!”毛利蘭的臉頰瞬間飛紅,又羞又惱,沒好氣地抬腳輕輕踢了父親的小腿一下,冷冷地警告:“不許你這麼說媽媽!”

“既然我們的大偵探也安全‘出獄’了,”有希子拿起之前放在椅子上的棉大衣,利落地搭在臂彎,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向父女倆告別:“小蘭,小五郎,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我們就此告別吧!紐約很大,相信我們有緣還會再見的!”

“好的,新一的媽媽,謝謝您的照顧。”毛利蘭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禮貌微笑,微微頷首道別,但那清脆的聲音裡,終究是藏不住一絲被強行壓抑下去的落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微不可聞的迴響。

“有緣再見啊!有希子!下次來東京,我請你喝最好的清酒!管夠!”毛利小五郎則是一邊豪爽地仰頭將罐中最後一點啤酒“咕咚”灌下,一邊大力揮舞著手臂,臉上因酒精和疲憊泛起的紅暈尚未褪去,嗓門洪亮地喊道。

有希子朝他們綻開最後一個明媚依舊的笑容,如同短暫照亮走廊的暖陽。隨即,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利落地一個旋身,高跟鞋敲擊著光潔的地面,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噠噠”聲,優雅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身影很快便融入了FBI大樓熙攘的人流,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走廊的喧囂似乎隨著有希子的離開而驟然安靜了幾分,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

毛利小五郎隨手捏扁了手中早已喝空的啤酒罐,鋁罐在他粗糙的手掌中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他手腕猛地一甩,那扭曲的金屬罐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哐當”一聲精準地砸進了幾步外的垃圾桶裡,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激起短暫的迴響。

他重重地、帶著胸腔共鳴地籲出一口長氣,濃重的酒氣混合著熬夜的疲憊氣息瀰漫開來。

他這才緩慢地轉過頭,佈滿蛛網般血絲的眼睛疲憊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看向身旁的女兒。

毛利蘭依舊低垂著頭,散落的髮絲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微微垮塌著,整個人縮在冰冷的金屬椅子裡,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手機螢幕上,螢幕上工藤新一的名字和最後一條未讀訊息的提示,像一根冰冷的刺紮在眼底。

“怎麼了,小蘭?”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摩擦過喉嚨,帶著明顯的熬夜痕跡。他刻意放緩了語速,放柔了語調,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在想那個……臭小鬼了?”

“新一他……”毛利蘭沒有抬頭,聲音悶悶地從髮絲深處傳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帶著濃重的鼻音。

她呆呆地、近乎失神地盯著螢幕,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直到現在……也……也沒回我一條訊息……”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積蓄力量,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越來越用力地絞緊了手機外殼的邊緣,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機螢幕在她的緊握下微微變形。

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新一的媽媽……說他是平安無事……但是……”

“哼!那個臭小鬼!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毛利小五郎像是被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壓抑的怒火,強撐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動作幅度之大,帶得沉重的金屬椅子腿與光滑的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滋啦——”聲,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

他霍然轉身,背對著毛利蘭,寬闊的肩膀繃得死緊,像一塊堅硬的岩石。

他粗暴地、毫無章法地用手拉扯著胸前早已鬆垮的領帶,彷彿那領帶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像淬了冰的刀刃,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飾的譏諷:“別瞎操心了!有那個FBI的茶發美女探員寸步不離、貼身保護著,他能出什麼大事?人家可是專業的!”

他刻意將“寸步不離”和“專業的”幾個字咬得極重,語氣裡充滿了濃烈的諷刺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煩躁與某種更深層情緒的厭惡。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停頓,邁開沉重的步子,頭也不回地朝著FBI大樓出口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異常用力,皮鞋底敲擊著大理石地面,發出沉悶而決絕的“咚、咚”聲。

那冰冷的話語卻如同淬毒的箭矢,精準地、毫不留情地從他背後射來,直刺毛利蘭的心臟:“哼!偵探這行當,刀口舔血,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危險得很!”

他腳步未停,聲音卻像冰冷的鐵錘,繼續砸下:“他這麼久不回你訊息,無非就兩種可能:要麼,是他那邊有見不得光、骯髒齷齪的事,不想讓你知道,在瞞著你;要麼……”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酷,腳步一頓,側過頭,用眼角冰冷的餘光斜睨著依舊僵坐在椅子上的女兒,一字一頓地吐出:“就是在防著你!怕你礙手礙腳,怕你拖他後腿!怕你知道得太多!”

說完,他不再停留,重新邁開大步。那斬釘截鐵的話語如同最終的判決,帶著千斤的重量,狠狠砸在毛利蘭的心上:“反正啊!不管是哪一種,對你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小蘭……”

他的聲音似乎有一瞬間的凝滯,彷彿帶著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怒火吞噬的嘆息,但下一秒就被更深的決絕覆蓋:“你跟他,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他那種活在陰影裡、遊走在危險邊緣的人,根本不適合你!趁早斷了那些不切實際的念想!”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脖頸上的青筋都因用力而暴起,帶著一種父親獨有的、近乎粗暴的、想要將女兒從懸崖邊拽回來的保護欲:“聽好了!我名偵探毛利小五郎的女兒,有的是大好前程!有的是陽光大道!可不能在一棵歪脖子樹——一棵見不得光的歪脖子樹上吊死!”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毛利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死死咬住下唇,力道之大讓齒間瞬間嚐到一絲腥甜。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早已通紅,蓄滿的淚水倔強地不肯落下,只有睫毛上掛著幾顆將墜未墜的晶瑩水珠,在晨光中折射出破碎的光。

她狠狠抬起手背,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道,用力地、近乎粗暴地抹過雙眼,粗糙的布料摩擦過脆弱的眼皮,帶來火辣辣的刺痛感,白皙的手背上立刻留下了一道清晰刺目的紅痕。

看著父親那決絕的、沒有絲毫留戀的、在走廊盡頭光線中逐漸模糊變小的背影,毛利蘭深深地、顫抖著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壓入肺腑。

她挺直了微微顫抖、彷彿不堪重負的脊背,像一株在狂風中強行挺立的幼竹。

那被淚水沖刷過、強行逼退水光的眼眸裡,脆弱和傷痛被一層堅硬的冰殼覆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悲壯的、孤注一擲的堅強。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再看一眼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名字。

挺直脊背,她邁開腳步——起初有些踉蹌,但迅速變得堅定而急促,甚至帶著點不顧一切的小跑——朝著父親消失的方向,快步、決然地跟了上去。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急促而凌亂,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像是她此刻無法平靜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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