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融化敵人的學說,簡稱:化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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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手中令旗剛沉到腰側,“點火”二字的餘韻還在風裡打轉。

試驗場中央猛地炸開一團炫目的火光,下一秒,震得人耳膜發麻的轟鳴便席捲了整個空地。

那聲響如同蒼穹被生生撕開裂縫,連遠山坳裡築巢的飛鳥都受驚躍起,撲稜著翅膀往天際逃散。

爆炸迸發的剎那,無數指甲蓋大小的鐵彈片帶著刺耳尖嘯,朝著四周數丈區域瘋狂飛濺。

日光灑在高速掠行的彈片上,折射出森森冷光,隨即狠狠撞向標靶身披的札甲。

翻滾的濃煙裡,“叮叮噹噹”的撞擊聲密集響起,火星隨彈片碰撞蹦起,又轉瞬被黑煙吞噬殆盡。

爆炸中心掀起的衝擊波格外強勁,像只無形巨手狠狠按壓地面,連十幾丈外的朱元璋都下意識穩住身形,腳底傳來的輕微震顫清晰可辨。

他身旁的內侍更是站立不穩,踉蹌著撞在身後廊柱上,捧著的茶盞“哐當”墜地,碎瓷片濺得滿地都是。

“慌什麼亂!”朱元璋眉峰一挑,抬腳踢開腳邊碎瓷,目光卻始終膠著前方翻滾的濃煙,手指不自覺攥緊腰間玉帶。

他戎馬半生歷經上百場惡戰,火炮轟鳴聽得多了,但這般短促又狂暴的爆炸,還是頭回遇上。

待硝煙被清風漸漸吹散,場中狼藉地面顯露出來,幾名短打裝束的侍衛立刻握牢腰間彎刀,貓著腰一步步朝標靶挪去。

他們腳步放得極輕,眼神警惕掃視四周,生怕還有未爆的危險品。走到標靶近前,又先用長棍輕輕撥弄散落碎片,確認安全才蹲下身,仔細檢查手雷爆炸造成的損傷。

侍衛們忙著清點戰果時,朱標緩緩放下手中望遠鏡。

他右手指節因先前攥得太緊,還泛著淡淡青白,耳畔殘留的轟鳴讓他輕輕晃了晃頭,視線卻死死鎖著侍衛們的動作。

“這威力確實亮眼,殺傷範圍也夠大。”朱標側過臉,衝身旁方林開口,聲音裡藏不住興奮,“要是這東西真能給輕騎兵配備,哪怕不用來正面衝陣,單是側翼襲擾,也能讓敵人死傷慘重。”

說到這兒他忽然頓住,眉尖微蹙像是想到關鍵,抬手重重拍了下大腿。

“不對,要是被敵軍追擊時,派一隊人邊退邊用它攔截,效果怕是更好!”他語速加快,眼睛亮了起來,“特別是對付騎兵的戰馬——人能穿護具,戰馬可沒有。鐵彈片飛過去,保準驚得它們前蹄揚起。”

朱標雖自幼鑽研儒道,案頭堆的多是經史典籍,但身為朱元璋長子,打小就跟著父親在軍營裡出入,耳濡目染下,對兵法戰術早已熟稔於心。

方才握著方林給的望遠鏡,他幾乎全程看清了手雷爆炸的瞬間——飛濺的彈片速度太快,只在鏡片上留下模糊殘影,但木架標靶上那些深深凹痕,他看得真切無比。

這手雷的殺傷力,遠超出他最初的預估。

不管是讓騎兵隨身攜帶,衝鋒時投擲打亂敵陣,還是守城時從城頭拋下阻擋敵軍攀爬,用處都大得很。

朱標一門心思琢磨著手雷的戰術用法,壓根沒察覺父皇已悄悄走到身後。

朱元璋站在他身後,目光沒往試驗場瞟,反倒直勾勾盯著朱標手裡那截“竹筒”,眼裡的好奇都快溢位來了。

這物件看著普通,既非兵器也非文書,朱標卻一直攥在手裡,剛才爆炸前還湊在眼邊瞧個不停,難不成是啥稀世寶貝?

“標兒,你手裡這是啥玩意兒?”朱元璋終於按捺不住,抬手輕輕拍了下朱標肩膀,“是生火用的竹筒子不?”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耳邊響起,朱標嚇得渾身一震,手裡望遠鏡差點脫手砸地。

他猛地轉過身,瞧見朱元璋帶笑的臉龐,抬手拍著胸口長舒口氣,臉上不自覺浮現出幾分埋怨。

“父皇,您過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他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薄汗,“差點把兒臣嚇得魂都飛了!”

面對兒子的抱怨,朱元璋愣了愣,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他剛才明明拍了肩膀打招呼,這小子咋反應這麼大?

看著父皇一時沒回過神的模樣,朱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失言——竟敢用這種語氣對父皇說話,實在是失禮。

他心頭一緊,連忙收斂起神色,規規矩矩朝朱元璋躬身行禮,語氣也變得慌張起來。

“父皇恕罪,兒臣剛才想得太入神,沒及時反應過來,衝撞了父皇。”

“哎呀快起來,恕什麼罪!”朱元璋見狀趕忙伸手扶他,手上力道帶著不容推拒的溫和,“這點小事算啥,是咱沒提前招呼,不怪你,真不怪你。”

他拍了拍朱標後背,目光又不由自主飄向那截“竹筒”,“沒嚇著吧?”

雖說被朱標突然抱怨時有些發愣,但聽見兒子道歉,老朱壓根沒心思追究對錯,先把兒子安撫好才是正經。

扶起行禮的朱標,朱元璋的視線立刻又黏在瞭望遠鏡上。

剛才眾人都覺得第二次試驗的手雷也炸不了,偏是朱標先出聲提醒大家退遠,那模樣就跟親眼看見引線在燒似的。

這細節當時就勾起了朱元璋的注意。

趁著侍衛們檢查標靶、清理現場的空當,他乾脆起身走了過來——反正從觀禮臺到這兒也就幾步路。

“父皇,這是方林剛送兒臣的望遠鏡。”朱標順著父皇的目光看去,立刻懂了他的心思,連忙舉起手中物件解釋,“這東西看著是截竹筒,實則玄妙得很,湊到眼前就能看清幾十丈外的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剛才兒臣就是靠它,看清了手雷引線慢慢燒完的過程。”

話音剛落,朱標就雙手託著望遠鏡遞到朱元璋面前,“請父皇過目!”

朱元璋眼睛瞬間亮了,但嘴上還在推辭:“哎,這是方林給你的物件,父皇哪能要?”

話雖如此,他的手已經微微抬起,指尖都快碰到望遠鏡筒身了。

一截圓筒子,往眼睛上一放就能看幾十丈遠,聽朱標這意思,還能看得特別清楚。

這麼神奇又好玩的新鮮玩意兒,他老朱活了大半輩子真沒見過。

可轉念一想,這是兒子的東西,他當老子的直接開口要,總歸有點不好意思。

至於說拿過來瞧瞧?真瞧上眼了,還捨得還回去嗎?

朱元璋在心裡打著小算盤,臉上卻努力維持著沉穩模樣。

“父皇您別客氣,回頭兒臣再找方林要一個就是。”朱標看穿了父皇的心思,笑著把望遠鏡又往前送了送。

“哈哈哈,那咱就不客氣收下了!”朱元璋立刻眉開眼笑,再也不掩飾渴望,伸手就從朱標手裡接了過去。

他美滋滋捧著望遠鏡回到自己座位,學著朱標剛才的樣子,眯起一隻眼把望遠鏡湊到另一隻眼前,東瞧瞧西望望。

當看清幾十丈外侍衛臉上的汗珠時,他忍不住“喲”了一聲,臉上頻頻閃過驚訝,嘴裡還低聲嘀咕:“這玩意兒也太神了……”

一旁把這幕全看在眼裡的方林,等朱標坐回身邊,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一邊抱怨一邊從懷裡摸出另一個望遠鏡遞過去。

“你可真大方,我磨鏡片磨了好幾個時辰,手指頭都磨紅了,你倒好,說送就送出去了?”

朱標毫不客氣接過來,掂了掂重量,挑著眉梢調侃:“你磨了好幾個時辰鏡片?”

他上下打量方林一番,語氣滿是懷疑:“你確定不是讓府上侍衛或侍女幫你磨的?就你這細皮嫩肉的,能撐那麼久?”

“咳咳……”方林被噎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辯解,“我精神上參與了還不行?設計圖紙、算尺寸這些費腦子的活,全是我乾的。”

說著,他又從衣袖裡摸出個小號望遠鏡,在手裡轉了兩圈。

瞧見他這動作,朱標頓時沒了言語——這傢伙分明是故意的。

明明備了多餘的,卻偏不主動給父皇,非得等父皇自己發現,轉頭來跟他要。

朱標用腳指頭都能想明白,方林一早就算準父皇不好意思直接找他開口,肯定會先來找自己這個兒子。

“你這傢伙,心眼真夠小的。”朱標笑著搖了搖頭,剛想舉望遠鏡看試驗場情況,一扭頭正好撞見不遠處朱棣正眼巴巴望著他。

朱棣才十幾歲,正是對新鮮玩意兒充滿好奇的年紀,剛才見朱元璋拿著望遠鏡玩得盡興,他早就按捺不住了,只是礙於身份不敢上前搶,只能用亮晶晶的眼睛盯著朱標手裡的新物件,輕輕喊了聲:“大哥……”

那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委屈,任誰聽了都不忍心拒絕。

“行了行了,給你。”朱標看著弟弟可憐巴巴的模樣,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無奈把剛拿到手的望遠鏡遞了過去。

朱棣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接住,連連道謝,迫不及待學著朱元璋的樣子擺弄起來,小臉上全是興奮。

一旁的方林看著最終兩手空空的朱標,嘴角止不住上揚,眼底滿是偷笑。

“你別打我的主意啊!”察覺到朱標目光落在自己手裡最後一個望遠鏡上,方林立刻把它揣進懷裡,動作快得像陣風,“就三個,是你自己送出去的,別賴我沒給你。”

朱標張了張嘴,最後只無奈翻了個白眼,沒再多說。

可就在他倆說話的工夫,一個洪亮嗓門突然插了進來:“賢侄啊,那圓筒子借岳父瞅瞅唄?”

兩人抬頭一看,方林的準岳父藍玉正大步走過來,臉上掛著爽朗笑容,目光卻死死盯著方林懷裡,“岳父絕不貪你的,就看看,看完立馬還你。”

藍玉剛在軍營巡查完,聽說方林和朱標在搞新東西,特意趕過來瞧瞧。剛到就看見朱元璋和朱棣拿著望遠鏡玩得開心,早就心癢難耐了。

方林看著藍玉那不容拒絕的眼神,只能苦著臉從懷裡摸出望遠鏡遞過去。

等藍玉心滿意足拿著望遠鏡離開,方林也成了空著手的人。

他轉頭看向朱標,正好對上對方投來的幸災樂禍的目光,只能無奈攤攤手:“都怪你,沒事瞎顯擺,現在好了,咱倆都沒得玩了。”

“哈哈哈……”朱標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

雖說手裡的望遠鏡都被拿走了,但對朱標和方林來說,這些根本不算事兒。

方林自己能動手做,這東西對他不算稀奇;朱標也清楚方林的本事,知道他很快就能再做出來,自己遲早還能拿到。

眼下嘛,先讓父皇、弟弟和準岳父拿去玩就是,反正他剛才已經體驗過了,該看的都看了。

一陣嬉鬧過後,前去檢查試驗現場的侍衛們,終於抬著幾個傷痕累累的標靶走了過來。

標靶上的札甲被彈片撞得凹下去好幾塊,有些地方甚至被直接打穿,連後面的木靶都變得千瘡百孔,看著觸目驚心。

與此同時,負責試驗計程車兵也開始準備第三次測試,有人重新固定新標靶,有人仔細檢查手雷引線,動作嚴謹又熟練。

朱標走到標靶前,伸手摸了摸札甲上的凹痕,眉頭漸漸擰起,臉上滿是困惑。

他心裡反覆琢磨——都是從神機營拿的火藥,手雷外殼也是神機營的手藝,先前的手雷為啥沒炸?

方林不過是改了改火藥形狀,也沒加別的東西,為啥兩次試驗結果差這麼多?

“怎麼?心裡是不是特別困惑?”方林彷彿會讀心似的,走到朱標身邊,看著他皺緊的眉頭,直接點出他的疑惑,“一樣的材料,為啥結果不一樣?”

“確實挺費解的。”朱標轉過頭,衝方林點了點頭,“給說說唄?不過儘量用我能聽懂的話,那些古怪術語就別往外蹦了。”

相處這麼久,朱標早摸透了方林的脾氣,知道他腦子裡裝著不少後世知識,那些詞彙太專業,往往超出他的理解範圍,聽著就頭疼。

“其實道理很簡單。”方林蹲下身,從地上抓了把幹泥土攤在手心,“火藥能燒起來,主要靠的是空氣——就是咱們喘氣時吸進肚子裡的氣,看不見摸不著,卻真真切切存在。”

他輕輕吹散手心泥土,接著說道:“粉末狀火藥填的手雷沒炸,關鍵是粉末顆粒太小,互相之間的空隙不夠。”

“把手雷內部塞滿後,空氣就沒地方呆了,導致氧氣不足,火藥燒得就慢了。”

方林抬手拍了拍標靶上的彈孔:“而手雷會炸,是因為火藥燃燒瞬間,會放出大量能量和氣體,這些東西沒地方去,就把外殼撐爆了,這才有了爆炸的威力。”

“把火藥弄成顆粒狀再填進去,手雷裡面的空氣就多了些,火藥燒得更快,釋放能量也更猛,威力自然就大了。”

方林的話剛說完,遠處試驗場又傳來一聲轟鳴,這次的聲響比剛才還要大,震得人耳膜嗡嗡直響。

地面的震顫也跟著襲來,強度比上回翻了倍還多,連觀禮臺的柱子都輕微晃了晃。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在場眾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臉上全是驚訝。

“至於這一次,材料和火藥量都沒變,威力卻這麼驚人。”等轟鳴聲漸漸平息,方林才慢悠悠開口,語氣裡藏著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主要是加了糖。”

“糖?”朱標愣了愣,有些不敢相信,“就是咱們平時吃的那種糖?”

“對,就是那種糖。”方林點頭確認,“糖和火藥裡的硝碰到一起,會發生反應放出大量氣體,這些氣體會讓火藥燒得更快,爆炸威力自然就翻了番。”

他伸手指了指試驗場上升起的濃煙,語氣變得嚴肅:“這是我們後世學的知識。”

朱標屏住呼吸,等著他往下說。

方林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緩緩吐出兩個字:“我們叫它,化學。”

這兩個字落在朱標耳中,如同平地驚雷,讓他瞬間睜大了眼睛。

他看著方林,突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年輕人帶來的,或許不只是幾件新奇物件,更是一套全新的知識體系——而這套體系,說不定能徹底改變大明朝的未來。

遠處,負責第三次試驗的侍衛已經開始清理現場,朱元璋、朱棣和藍玉也聞訊趕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急切神色,顯然是被這驚人威力震住了,想過來一探究竟。

朱標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激動,邁步迎了上去。

他心裡清楚,一場關於“化學”的全新講解,馬上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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