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千瘡百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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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快馬加鞭,於日落黃昏時分抵達華山下的柳家莊。

在距離柳家一里路,眾人放緩馬韁,柳玉梅面色凝重,緊蹙雙眉,眼睛盯著遠處殘壁斷瓦的柳家莊園。她嘴唇微微動了動,眼裡已有晶瑩閃動。

闊別二十年,終於又回到故土,她的心情格外沉重,像被一條無形的手捏住了心。慌悶得令她快喘不上氣來。她握韁繩的手不由得微微顫抖,目不轉睛盯著遠處的柳家莊。

柳如煙平靜地道:“小妹,我們到家了。”

這簡單一句話,令柳玉梅再也難掩心頭的激動,她面現苦色,扯開嗓子聲嘶力竭地喊出:“爹,娘!女兒回來了,來看你們了。”

“你們聽得見嗎?聽得見嗎?……”她的淚水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柳如煙見她逐漸情緒激動,對她說道:“小妹,爹孃聽見了你在呼喚他們,他們會很開心的。爹孃一定在天上看著你。”

羅香雪道:“小妹,別太難過了,伯伯伯孃也不願看到你痛苦的。”

柳如煙道:“你香雪姐說的對,我們兄妹團圓,爹孃在天之靈一定會感到欣慰的。”

柳如煙打馬勒韁,驅馬兒緩緩前行。羅香雪從衣兜裡掏出白手絹遞到柳玉梅手裡。

柳玉梅顫抖著手擦拭臉上的淚,跟在兩個人身後緩步向前。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柳玉梅卻感到一陣寒意,身上微微顫抖著,她心裡沉重而苦澀。

來到柳家莊殘破的大門前,兩棵巨大的柏樹在陽光下沉默著,微風吹動樹葉簌簌作響,一群麻雀受到驚嚇轟然飛走。

柳玉梅從馬背上下來,她痴痴地看著滿院廢墟,身子不由得晃了兩晃,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痛苦道:“爹,娘,女兒回來遲了,太遲了!你們怎麼撇下我和哥哥就走了呢?”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哭得肩頭不停抽動,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

羅香雪欲扶她起身,卻被柳如煙使了個眼色制止。

“讓她哭吧,讓她把所有遺憾,委屈痛苦都哭出來!”柳如煙平靜地說著,此刻,他冷靜得像一塊立於寒風中的石頭。

柳玉梅哭了許久,淚流滿面,終於漸漸平復下來,她淚眼凝視著面前的殘桓斷壁,緩緩地彎腰磕下三個頭。

柳如煙望著殘敗的家園,嘆息道:“這就是我們的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命中註定,我們要與爹孃天各一方,骨肉分離。”

羅香雪這才俯身將柳玉梅扶起,安慰道:“小妹,大哥說的對,我們抗拒不了命運,我們到家了,你別太難過了啊,不管這裡變成什麼樣子,永遠都是我們的家。”

柳如煙將馬兒拴在柏樹下,說道:“我們進去看看吧。”

羅香雪攙扶著柳玉梅,柳如煙帶領著走進了院子,院子裡雜草叢生四周腐朽不堪,垮塌的磚瓦亂石中長出人高的蒿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柳如煙說道:“這是我們的大院,你還記得嗎?春天的時候,我們在花園裡捉蝴蝶,孃親喜種花草,玫瑰,海棠,蘭花,月季……”他目光閃動著隨即又黯淡下去。

柳玉梅點點頭道:“我當然記得,孃親最喜歡的是玫瑰,開得多豔啊!孃親那麼愛美,她的長髮上永遠都彆著一朵花兒……可這一切全都沒了。”

柳如煙走過來,扶著她的肩膀,柔聲道:“那時候,我們一家多幸福啊,爹孃恩恩愛愛,我們快快樂樂的,可這一切都回不去了,別太難過。爹孃一定希望我們開開心心的生活。”

柳玉梅憂傷地說道:“我還記得,孃親在園子裡種了一些菜,土豆,冬瓜,魔芋,還有辣椒,孃親是能幹的人。我們小時候穿的衣服鞋子都是孃親一手縫製的。她的手多巧啊,還有蒸包子,桂花糕。”

柳如煙凝視著後院的幾間廂房,指著最西面的一間說道:“那裡是爹的書房,他常常看書至深夜,爹寫得一手好字,可他寫的東西再也找不到了。之前我回來時,找到一本壓在瓦礫中的筆記,這是爹診病時的記錄,我在裡面發現了一個秘密。”

柳玉梅愕然道:“秘密?什麼秘密?”

柳如煙道:“爹早年間有個要好的朋友,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很小的時候,有個叔叔常來我們家串門,每次來都會給我們帶些糖果。”

柳玉梅皺眉思索道:“叔叔?我不大記得了,那時我才三歲,很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柳如煙道:“就是那個穿著青布長杉的高大叔。他也是在南峰集開藥鋪的,常年為我們家提供藥草,所以,爹和他很熟。”

柳玉梅點了點頭:“那本筆記上寫了什麼?”

柳如煙踱著步子,緩緩道:“我撿到筆記時,早已殘破不堪,筆記中有一頁寫著高大叔提及我家祖傳醫書的事,想借來一用,但這本書絕不是普通的醫書,裡面有我們家族不可外傳的秘方,所以,爹當時就婉拒了他,他們最後一次就不歡而散了,自此後,那高大叔再也沒來過。上面寫著日子,在那之後的一個月,爹孃就遇害了。”他目光中有揚起了深沉痛苦。

柳玉梅詫異道:“大哥的意思是,爹孃的死和那個高大叔有關?”

柳如煙道:“他要醫書不成,是以懷恨在心,他自然明白這本醫書的珍貴,我懷疑他是買兇殺人,雖然殺害柳家莊數十條人命的兇手已被我除去,但幕後真兇有可能就是他。雖然我沒有直接證據,但我有預感這件事與他有關。”

柳玉梅道:“那我們可以設法找到他?可知道那間藥鋪在哪裡麼?”

柳如煙點頭道:“我先前已經去打聽過了,在南峰集上打聽了幾家藥鋪的掌櫃,終於找到一個知情人,只可惜,那高大叔已經在十年前去世了。”

柳玉梅閉上眼睛,長長嘆息一聲。

羅香雪道:“你們兄妹別太難過了,不管怎麼樣,總算已經為伯伯伯孃報了仇,現在我們就要好好活著,他們在天之靈,一定也希望你們兄妹倆好好活著。”

柳如煙抬頭望向日光,烈日灼眼,他伸手擋著光芒,可這光彩照得他渾身金黃。

柳玉梅道:“大哥,我們住的那間廂房再也找不到了。哥,我們再也沒有爹孃了。”她的淚水又洶湧而出,像斷了線的珠子。

柳如煙扶著她肩膀,將她擁進懷裡。兄妹倆哭得像兩個不諳世事的小孩子。一旁的羅香雪也看得雙眼泛淚,人間的痛苦總是那麼多那麼深重。

柳玉梅突然說道:“哥,我們以後將柳家莊重新建起來吧?”

柳如煙愕然道:“重建?我們不是說好了要去四川落腳嗎?如今爹孃已經不在了,再建又有何意義呢?我們都是沒爹孃的孩子了,哪裡都可以是我們的家。”

柳玉梅深深嘆了口氣,心中似乎沉重得如同壓了一座大山。她隨口說說,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見柳如煙不同意,她也只得點了點頭。

羅香雪道:“好了,我們去你爹孃墳前拜祭吧!他們知道你兄妹回來,一定會很開心的。”

三個人出來院子,牽起馬兒朝後山打馬奔去。

柳玉樓夫婦的墳墓位於柳家莊後山一處向陽坡上。這裡鮮花遍地,雜草叢生,是一處風水絕佳之地。

柳如煙帶著兩人來到墓前,他率先下馬,看著眼前兩座長滿野草的墳頭,黯然說道:“爹,娘,不孝子柳如煙帶著小妹來看望二老。爹,娘,我已經找到小妹,你們在九泉之下安息吧!”

柳玉梅眼睛撐大去銅鈴,死死盯著墳前的兩塊立碑,突然面現苦色,撲通跪倒在墳前,嘶聲驚呼一聲:“爹,娘!不孝女柳玉梅回來看你們了,可回來的太遲了,太遲了啊!”她整個身子癱軟在墳前,哭得撕心裂肺,哀嚎聲響遍徹周遭曠野。

柳如煙鼻子一酸,忍不住眼圈泛紅,兩行熱淚洶湧而出,一起跪倒在柳玉梅跟前。他看著柳玉梅哭得悲痛欲絕,忙扶著妹妹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羅香雪看到兄妹兩人祭拜親人,傷心欲絕,她只得陪著他們悲傷,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此刻,似乎說什麼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

柳玉梅鄭重地磕下三個響頭,每磕下一次,她都渾身顫抖,因過於悲傷,她突然顯得十分虛弱。

羅香雪見她身子微微晃動,急忙上前將她扶住,關切問道:“小妹,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柳如煙也磕了三個頭,緩緩起身,道:“她是悲傷過度,讓她哭吧,哭出來心裡就不難受了!”他也牽著妹妹的手,為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柳玉梅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沒事,我沒事,我只是心裡難受。我連爹孃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我是個不孝的女兒!爹孃一定不會原諒我的……”

羅香雪將她擁進懷裡,幽幽道:“小妹,你別胡思亂想了,你爹孃都在天上看著你們呢,他們看見你和大哥來墳前祭拜,會很安慰的。你是太累了!好好歇歇。”

柳如煙拿出事先備好的酒和糖果放在墓碑前,又燃起香燭,火苗被山風吹起越來越旺,火光和日光交織,發出白亮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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