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間香火（1 / 1）
殺還是留？
這道題，唐三葬是出給寶象國國王的，也是出給這滿朝文武的。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那個失魂落魄，幾近崩潰的國王身上。
是選擇息事寧人，將這隻禍亂朝綱三十年的老鼠精留作“警示”，展現君王的“寬仁”？還是選擇雷霆手段，當場格殺，以正國法，以洩心頭之恨？
國王的身體在劇烈顫抖，他看著地上那隻還在“吱吱”發抖，眼中滿是哀求的老鼠精，又想起了自己被矇蔽的三十年，想起了差點病死的王后，想起了被擄走十三年的女兒，想起了被這妖物蛀空的國庫和民脂民膏……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屈辱，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警示？”
國王猛地抬起頭，雙目赤紅，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朕不需要這種骯髒的警示！”
“超度！”
他踉蹌著衝下王座，指著地上的老鼠精，對著唐三葬，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這等食人腦髓，蛀空國本的敗類，留之何用！請聖佛，為我寶象國，清理門戶！”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
唐三葬很滿意。
“好。”
他面無波瀾，緩緩抬起那隻穿著草鞋的腳，然後，輕輕落下。
“砰！”
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爆裂聲。
那隻碩大的老鼠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就在他腳下，炸成了一團血霧。
地上，只剩下一灘模糊的肉泥，以及那件空蕩蕩的，華貴的國師官袍。
【叮！恭喜宿主，斬殺竊國妖鼠，撥亂反正，獲得功德+5000！】
唐三葬收回腳。
他轉身，看向那還在劇烈喘息的國王，緩緩開口。
“陛下，妖魔易除，人禍難防。”
國王一個激靈，連忙躬身：“請聖佛指點迷津！”
“貧僧沒什麼可指點的。”唐三葬擺了擺手，“貧僧只提幾個建議。”
“聖佛請講！”
“第一，百花羞公主，受難十三載，心性早已非凡人可比，她見識過妖魔的狡詐，也體味過人間的疾苦，更懂得神佛的虛偽，這樣的人，比你滿朝文武加起來，看得都更清楚，讓她參政，給你提個醒，總比你聽那些只會阿諛奉承的庸才要強。”
唐三葬此言一出，比剛才當眾殺妖，引起的震動還要大！
讓一個女人，一個公主，參與朝政？
這……這成何體統！
不少老臣剛想出言反對，卻被國王一個兇狠的眼神給瞪了回去。
“聖佛所言極是！朕，明白了！”
國王對著唐三葬，再次行了一個大禮。
讓女子參政，雖有違祖制，但跟讓老鼠當國師比起來，這算個屁！
唐三葬坦然受之。
他看著國王，又補充了一句：“神佛不可盡信，但善惡必須分明。”
“與其求那虛無縹緲的庇佑，不如讓寶象國，成為一個真正‘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國度。這，便是貧僧的佛法。”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
國王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唐三葬的建議，條條誅心，卻又條條都是治國安邦的至理。
這一日，寶象國朝堂之上，掀起了驚天巨浪。
國王以雷霆手段，將朝中與“國師”勾結過深的數十名官員，盡數下獄，抄沒家產，充入國庫。
同時，他力排眾議，下達國旨，冊封百花羞公主為“監國公主”，設“監察司”，賦予其巡查百官，直奏天聽之權。
寶象國的天，變了。
國王親自設下國宴，盛情款待唐三葬師徒四人。
宴席之上，山珍海味，流水般呈上。
孫悟空吃得是抓耳撓腮，滿嘴流油。
豬八戒更是甩開腮幫子，三口乾掉了一整隻烤全羊，看得旁邊的宮女太監目瞪口呆。
宴後。
國王親自捧著一個紫金托盤，來到唐三葬面前。
托盤上，一邊是厚厚一沓的通關文牒，蓋著鮮紅的寶象國玉璽，另一邊，是堆積如山的金銀珠寶，差點閃瞎了豬八戒的鈦合金豬眼。
“聖佛，小小敬意，不成體統，還望聖佛收下，以作西行盤纏。”
這一次，唐三葬沒有拒絕。
他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拿起了那份通關文牒，卻對旁邊的金銀珠寶，看都未看一眼。
“文牒，貧僧收下了。”
他將文牒遞給一旁的沙僧。
“但貧僧西行，非為此物。”他看著國王，一字一句地說道：“貧僧希望，他日貧僧自西天歸來時，這寶象國，能成為貧僧心中佛國之雛形。”
國王心神劇震，鄭重點頭：
“朕，定不負聖佛所望！”
師徒四人在寶象國驛館休整了三日。
唐三葬盤膝修煉。
孫悟空則每日在王宮裡上躥下跳，把那些宮廷御廚折騰得夠嗆，非要人家學著做花果山的猴兒酒。
而豬八戒，則找到了新的樂子。
他趁著唐三葬和孫悟空不注意，偷偷摸摸地跑到後花園，找到了正在散心的百花羞公主。
“公主殿下，你不知道啊，俺們這一路走來，那叫一個艱辛！”
豬八戒坐在石凳上，繪聲繪色地吹噓起來。
“想當初，俺師父還是個文弱書生，見到個小妖都嚇得哆嗦，你再看看現在？一拳一個菩薩……啊呸，一拳一個妖怪！這都是磨練出來的！”
“還有俺老豬，當年在天庭，也是掌管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威風凜凜！”
“要不是著了道，俺能跟這猴子一隊？”
百花羞公主聽著他吹牛，只是掩嘴輕笑，她的視線，卻不時地飄向遠處那個正在院中打坐，身形如山嶽般的和尚。
三日後，師徒四人辭行。
寶象國都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夾道相送。
他們的臉上，沒有了往日對神佛的畏懼與祈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熾熱的敬仰。
“恭送聖佛！”
“聖佛一路平安！”
山呼海嘯般的送別聲，響徹雲霄。
唐三葬感受著這股與打殺妖魔截然不同的力量，那是由無數凡人最純粹的感激與敬仰匯聚而成的人間香火，溫暖而磅礴，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道，在這一刻，彷彿更加堅固了。
隊伍行至城門口。
一位身著素雅宮裝，卻難掩雍容氣度的女子，早已等候在那裡。
正是百花羞公主。
她看著那個一步步走近的，身形魁梧的和尚，眼中水光瀲灩。
“聖僧。”
她走上前，對著唐三葬，盈盈一拜。
唐三葬停下腳步。
“聖僧此番恩情，百花羞永世不忘。”她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無比堅定，“望聖僧西行保重，早日功成！”
唐三葬停下腳步。
在這一瞬間，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不同於打殺妖魔、駁斥神佛所獲功德的，一種溫暖、純粹，源自萬民感念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湧入他的體內。
這是，人間功德。
它不能直接提升力量，卻讓他的信念，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重塑三界，此道不孤！
唐三葬看著她，那張總是掛著核善笑容的臉上，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柔和。
“公主保重，陛下保重。”
隨後師徒四人，在萬眾矚目之下，重新踏上了西行的道路。
孫悟空扛著棒子，顛兒顛兒地跟上。
豬八戒牽著馬，一步三回頭，滿臉的不捨。
沙僧挑著擔子，默默地走在最後。
看著那道寬闊厚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的盡頭，百花羞公主才緩緩直起身，一行清淚，悄然滑落。
“師父，咱們下一站去哪？”
孫悟空一個跟頭翻到前面，興奮地問道。
“是啊師父，前邊還有沒有這麼好吃的齋飯了？”豬八戒也湊了過來。
“要不直接殺上靈山算了，俺老孫覺得，憑您這嘴皮子，佛祖也得被您說得道心破碎！”孫悟空興奮地翻著跟頭。
唐三葬沒有理會他的瘋言瘋語。
他默默開啟了只有自己能看見的系統地圖。
前方，一片比白虎嶺還要濃郁的妖雲，幾乎將整片區域都染成了黑色。
妖雲的中央，三個血紅的大字，無比醒目。
平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