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半途開香檳(1 / 1)
或許是昨日的小幅超跌反彈,給了很多深套的投資人解套的機會。
今日的納斯達克股市整體呈現開盤即深淵的趨勢。
鵬城,此刻,窗外是最濃稠的黑暗。
蕭軍毫無睡意,眼白布滿血絲,深重的黑眼圈如同烙印。
他像一尊雕塑般僵硬地坐在巨大的曲面屏電腦前,螢幕上,納斯達克的實時走勢圖如同一條猙獰的黑色巨蟒,正張開血盆大口。
早在今天白天,因為昨晚的納指小幅超跌反彈,他自以為看準了時機,下達了一個近乎瘋狂的命令:開盤即全力抄底,將最後的2億美金,如同孤注一擲的賭徒,全部押注在小神童的股票上!
然而,此刻螢幕上的景象,卻讓他混身的血液都彷彿瞬間凍結。
集合競價階段!
那代表小神童股價的曲線,不是他所幻想的一飛沖天,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巨錘狠狠砸落深淵!
大量的、海量的、不計成本的賣單,如同決堤的洪流,在開盤前就洶湧而至,瞬間將股價砸出了一個巨大的、令人心悸的向下豁口!
低開!而且是低開近80個點!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回撥或震盪,這是恐慌!是踩踏!是市場信心徹底崩塌的哀嚎!
“完了……開盤就砸成這樣……”蕭軍喉嚨發緊,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來窒息般的痛楚。
他死死盯著螢幕,手指無意識地摳緊了昂貴的真皮扶手,指甲幾乎要嵌入其中。
那最後的2億美金!
他彷彿已經看到它們在集合競價階段就被這股恐怖的拋售狂潮瞬間吞噬、蒸發!
如果操盤手真的按照他今天白天的命令執行了……
電話鈴聲如同喪鐘般驟然響起,刺破了房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蕭軍猛地一顫,幾乎是撲過去抓起電話,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嘶啞變形:“喂?!怎麼樣?!是不是……是不是已經……買入了?!”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最後一絲僥倖的祈求。
電話那頭,傳來操盤手凝重急促的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未消的驚恐:“老闆!情況非常不對勁!開盤前的集合競價就出現了巨量恐慌性拋盤,低開幅度巨大!我……我建議我們立刻停止昨天的計劃,觀望!絕對不能現在抄底!”
蕭軍只覺得一股冰冷的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隨即又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狂喜衝散!
他沒有執行!他沒有立刻買入!
“你……你沒有在集合競價買入?沒有執行我的命令?”蕭軍的聲音顫抖著,帶著不敢置信的確認。
“沒有,老闆!”操盤手的語氣異常堅決,“市場情緒完全失控了!低開這麼多恐慌只會加劇!現在進去就是接飛刀!絕對是死路一條!我不敢執行我怕……我怕把您最後的資金也……”
“好!好!好!”蕭軍激動得連說了三個“好”字,巨大的恐懼退去換來的是虛脫般的後怕和一種近乎病態的感激,“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你救了我!你救了我們!你做得對!太對了!”
他語無倫次,對這位敢於違揹他“聖旨”的操盤手感激涕零。
“聽著,從現在開始,全權交給你!按兵不動!完全按兵不動!我……我腦袋已經亂了,沒有任何主意了!一切都聽你的指揮!拜託了!”
電話那頭的操盤手顯然也感受到了老闆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生死關頭的託付,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激昂:“是!老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尋找最穩妥的時機!”
放下電話,蕭軍像被抽掉了全身骨頭,癱軟在寬大的老闆椅裡,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天色開始矇矇亮,一絲灰白的光線透進來,映著他慘白如紙、驚魂未定的臉。
那開盤即深淵的恐怖景象,深深烙印在他的視網膜上,揮之不去。
紐約,交易大廳。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慌。
昨日那微弱的、如同幻覺般的“死貓跳”陽線帶來的短暫喘息,在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開盤即暴跌!低開近80點!
這不僅僅是數字遊戲,這是無數財富瞬間化為烏有的悲鳴。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交易員們臉色鐵青,對著話筒嘶吼著“賣出!賣出!”,手指在鍵盤上瘋狂敲擊,試圖在徹底沉沒前逃離這艘正在傾覆的泰坦尼克號。
壞訊息如同雪片般飛來:
通脹資料超預期!冰冷的數字像一把重錘,砸碎了市場對美聯儲可能救市的最後一絲幻想。更高的利率?更緊縮的銀根?這無疑是給已經血流成河的科技股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槓桿絞殺!前期大量使用槓桿融資買入科技股的投資者,在連續暴跌後,保證金早已告急。
此刻開盤的暴跌,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追加保證金的電話如同催命符,響徹無數辦公室。無力追加者,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持倉被經紀商強制平倉——不計成本地拋售!這種被迫的拋售,又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下跌,形成了恐怖的惡性迴圈——平倉潮!
恐慌在自我強化,下跌引發更多下跌,深淵彷彿沒有盡頭。
此時,華爾街的某處。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巨大的螢幕上納斯達克綜合指數那根代表今日走勢的粗壯陰線,正以近乎90度的角度向下俯衝!
小神童的股價更是慘不忍睹,跌幅遠遠超過大盤指數。
那位被蕭軍委以重任的哈佛高材生、前高盛精英,此刻額頭上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盯著螢幕,眼神銳利如鷹,大腦在飛速運轉。
“頭,還是沒動靜。”旁邊一位助手低聲彙報,“我們還要一直按兵不動嗎?”
操盤手微微點頭,聲音低沉:“恐慌情緒沒有絲毫緩解的跡象,槓桿平倉盤還在湧出,這是非理性的踩踏。現在進場,無異於自殺。”
他的專業素養和直覺都在瘋狂報警:停!遠離!
整個上午,這支精英團隊如同最耐心的獵手,又如同驚濤駭浪中死死釘在礁石上的水手,任憑市場狂風暴雨,硬是頂住了巨大的壓力和誘惑,沒有動用賬戶裡的一分一毫去抄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螢幕上的數字無情地跳動向下。
納指跌幅:-200點……-250點……-300點!
小神童的跌幅更是駭人聽聞:開盤暴跌後,持續陰跌,跌幅迅速擴大至15%……18%……最終,在下午交易時段,竟然一度突破了20%的恐怖關口!股價最低被打到了令人瞠目結舌的36美元下方!這已經遠遠跌破了它當初的發行價!
交易室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聲。
36美元?
距離曾經輝煌的69.5美元高點,早已腰斬過半,這已經不能用超跌來形容,簡直是血肉模糊的崩盤!
操盤手的眼神在那一刻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獸。
他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頭,跌幅超過20%了!創歷史新低!跌破三年前的發行價了!”助手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操盤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分析:
跌幅遠超大盤:納指跌幅約9%,小神童卻跌了20%+?這不合理!巨大的剪刀差意味著非理性拋售和過度反應。
根源何在?
他迅速調閱資料。
除了全球性的科技股恐慌,一個關鍵因素浮出水面——大股東持續減持!
陸總的世紀集團、牟總的南德集團,甚至包括自己的這位委託人,蕭總這位小神童的現任總裁,在過去幾個月股價高位時,都曾大手筆套現離場!
這些“自己人”的拋壓,如同釜底抽薪,徹底摧毀了市場信心,疊加恐慌情緒,造成了遠超行業平均的暴跌!
價值迴歸?36美元!這價格甚至低於幾年前IPO時的水平。
對於一個擁有壟斷性的公司產品,去年光VCD這一項銷量就超500萬臺,播放器使用者基數龐大、營收仍在暴增的公司來說,這難道不是一種嚴重低估?
“技術指標早已鈍化,超賣區域執行已久。”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恐慌極致往往孕育著反彈的契機。如此深跌,必然有大量被錯殺的籌碼!特別是跌破發行價這個重要的心理和技術關口!”
機會!一個被恐慌掩蓋的巨大機會!一個風險與收益比可能極高的機會!
“動手!”他終於下達命令,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賭上專業聲譽的決絕,“所有人注意!”
他迅速部署:
“36塊區域,試探性買入5萬手!”
“拉起來了,36塊5,繼續買入10萬股!分批吃進!”
“37塊!收回發行價了!給我加大力度!全倉出擊!不惜代價,把股價繼續拉高!穩住!一定要穩住這個心理關口!”
交易室內瞬間忙碌起來,鍵盤敲擊聲如同疾風驟雨,巨量的買單如同生力軍,猛然注入那被恐慌拋盤蹂躪得奄奄一息的股價中。
奇蹟似乎發生了!
在龐大資金不計成本的掃貨下,那原本自由落體般的股價,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托住,下墜的勢頭驟然減緩!37美元……37.5美元……38美元……買盤洶湧,不斷將股價向上推升!
收盤鐘聲敲響!
納斯達克綜合指數,定格在暴跌9.1%的恐怖位置。
而小神童的股價,如同一個從地獄邊緣被硬生生拽回的倖存者,最終頑強地收在了40.1美元!
雖然全天跌幅依然高達7.11%(相較於昨日收盤價),但與盤中最低點36美元下方相比,這已經是令人振奮的超過11%的深V反彈!
尤其是在尾盤那驚心動魄的半小時裡,他們的3億美金如同救火隊,硬生生將股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老闆!幸不辱命!”操盤手第一時間撥通了蕭軍的電話,聲音帶著激戰後的疲憊和難以抑制的興奮,“資金全部按照計劃在尾盤殺入!我們精準地抓住了恐慌的極點!股價最低被打到36美元下方,我們大舉買入托市,最終收盤在40.1美元!”
電話那頭,蕭軍正眼神空洞麻木地盯著電視裡滾動播放的全球股市暴跌新聞,聽到這裡,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40.1?!收盤在40塊以上?!那……那我們……”
“是的,老闆!”操盤手的聲音充滿了成就感,“我們最後這3億美金的抄底,不僅沒有虧損,反而因為精準的時機把握,在極低點買入,到收盤時產生了12.89%的賬面浮盈!摺合約3600萬美金,超過3億人民幣!”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筆收益,足以覆蓋我們之前幾次‘抄底’在半山腰造成的賬面虧損,甚至還有盈餘!老闆,我們成功了!我們在市場最恐慌的時候,打了一場漂亮的反擊戰!”
成功了?反擊戰?3600萬美金盈利?!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蕭軍!
一夜未眠的疲憊、開盤時的極致恐懼、整日的提心吊膽,在這一刻都化作了無與倫比的亢奮!
“好!太好了!幹得漂亮!漂亮!!”蕭軍激動得在空曠的客廳裡來回踱步,揮舞著手臂,彷彿要擁抱整個世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你們都不看好我,可我偏偏自己爭氣,哼,想等著看我笑話的人?哈哈!看看!看看老子是怎麼翻盤的!”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野心之火,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只要能把股價穩在40美元這個平臺!只要熬過這陣恐慌!等到年底董事會!我這個總裁的位置不僅穩如泰山,就是那董事長的寶座……”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站在小神童權力之巔,接受眾人敬畏目光的場景。陸陽?牟其忠?到時候,誰還敢小覷他蕭軍?!
天色大亮,儘管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蕭軍卻感覺精力充沛,神采飛揚。
昨日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志得意滿和一種急於炫耀的衝動。
他迫不及待地撥通了牟其忠的電話,聲音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春風得意:
“牟老哥!早啊!哈哈哈,昨晚睡得可好?我這裡啊,可是有個天大的好訊息!不過嘛,先容兄弟我賣個關子!怎麼樣,今天天氣不錯,有沒有興致一起出海耍耍?兄弟我安排,包你滿意!”
電話那頭的牟其忠,顯然早已透過自己的渠道洞悉了昨夜美股的風暴和小神童那驚心動魄的尾盤拉昇。
他老於世故,自然聽出了蕭軍話語中那份劫後餘生又急於證明自己的膨脹。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聲音卻顯得熱情依舊:
“哦?蕭老弟興致這麼高?好訊息?哈哈,那老哥我可要洗耳恭聽了!出海?好主意!正好散散心!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就咱們兩個大老爺們出海有什麼意思?要不,把你那位神通廣大的便宜妹夫,咱們的陸陽老弟也叫上?人多熱鬧嘛!”
牟其忠想看看,那位似乎總能未卜先知的陸陽,在得知蕭軍這次看似成功的“神操作”後,會是什麼反應。
蕭軍聞言,心中更是得意,巴不得在陸陽面前好好顯擺一番自己力挽狂瀾的“英姿”。
他強壓著興奮,故作矜持道:“行啊!牟老哥這個提議好!不過……陸陽那邊,我這兩天聯絡他,他好像不怎麼愛搭理我,我這邊可能……不一定能馬上把他約出來。要不……麻煩牟老哥您親自出馬邀請一下?您的面子,他總得給嘛!”
“哈哈哈,好說好說!”牟其忠爽朗大笑,眼中精光一閃,“包在老哥身上!正好,我也挺想知道,咱們陸老弟對今天這個……嗯,‘深V反轉’的精彩大戲,會有什麼高見呢!”
世紀大廈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鵬城的繁華盡收眼底,陽光灑在光潔如鏡的地板上。
陸陽一身休閒裝,神態輕鬆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溫潤的古玉。
魏舒站在一旁,將一份整理好的簡報遞給陸陽,上面清晰地記錄了昨夜納斯達克的崩盤,以及小神童那觸目驚心的盤中暴跌和戲劇性的尾盤暴力拉昇,更是特別註解了資金來源。
“陸總,蕭總那邊……動作不小啊。尾盤這一把,倒是讓他賭對了,賬面賺了不少,還暫時穩住了股價。您……怎麼看?”魏舒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她深知眼前的老闆一直對小神童未來的股價不看好。
陸陽接過簡報,目光快速掃過那些驚心動魄的數字,臉上非但沒有絲毫驚訝或憂慮,反而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輕輕放下簡報,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端起一杯清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怎麼看?”陸陽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帶著洞悉一切的淡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我自然是笑著看。”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浩瀚的城市天際線,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波瀾,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篤定:
“這小子嘛……倒也不算太笨。至少這次,還知道先讓子彈飛一會兒,等它跌得足夠深、足夠透,恐慌情緒宣洩得差不多,甚至有點‘物極必反’的苗頭了,才敢跳下去‘抄底’。這份耐心和……嗯,或者說,被嚇破膽後的謹慎,倒是比之前進步了那麼一點點。”
陸陽輕輕晃動著茶杯,看著裡面碧綠的茶湯打著旋兒。
“今天,他確實賭贏了這一把,賬面浮盈看著也挺誘人。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玻璃幕牆,看到了更遠、更殘酷的未來,微微搖了搖頭,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沉重。
“有些路,一旦走錯了方向,再漂亮的戰術性勝利,也只是在錯誤的道路上多滑行了一段距離。深淵的迴響,從來不會因為一次僥倖的反彈就消失。泡沫破滅時揚起的塵埃,終究會落定。”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份簡報上“40.1美元”那個刺眼的收盤價,嘴角那抹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絲無聲的嘆息。
魏舒看著陸陽平靜無波卻又彷彿蘊藏著風暴的側臉,心中凜然。
她知道,陸陽沒有說出口的“不過嘛……”後面,藏著的,恐怕是足以讓此刻正志得意滿的蕭總,徹底墜入萬劫不復深淵的……既定未來。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隱隱傳來的喧囂,如同那即將到來的滔天巨浪,正在遠處低沉地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