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扭曲迴廊與逝去的幻影（1 / 1）
踏入迷霧的瞬間，世界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不斷流動的毛玻璃。光線昏暗而扭曲，聲音變得沉悶且失真，連空氣都似乎有了粘稠的質感，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溼冷的棉花。最令人不安的是方向感的徹底喪失。指南針瘋狂旋轉，遠處的參照物模糊不清且似乎在緩慢移動，甚至連腳下的大地，都給人一種不真實的、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皮膚上的滑膩感。
“保持隊形！不要分散！沿著感覺走！”鐵砧低沉的吼聲在粘滯的空氣中傳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這位身經百戰的首領，此刻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林夜將δ因子的感知提升到極限。在這裡，視覺和聽覺都變得不可靠，唯有那種對能量流動的直覺，還能勉強指引方向。他能感覺到，那個微弱的訊號源，如同黑暗中的一縷蛛絲，從迷霧深處傳來，雖然飄忽不定，但確實存在。他走在隊伍側翼，努力遮蔽掉那些無孔不入、混亂不堪的“低語”碎片，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絲微弱的指引上。
隊伍在能見度不足五十米的濃霧中緩慢前行。腳下的地面不再是焦土，而是覆蓋著一層溼滑的、暗綠色的苔蘚，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滲出粘稠的汁液。周圍的景物是扭曲變形的建築殘骸，但它們的狀態極其詭異：一棟樓房的上半部分可能向左傾斜了三十度，而下半部分卻保持著垂直；一扇破碎的窗戶裡，看到的不是房間內部，而是另一片完全不同的、翻滾著灰雲的天空；有時甚至會看到一整面牆壁如同水面般盪漾起漣漪，彷彿隨時會溶解。
“啊！”隊伍中間的一名隊員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眾人猛地回頭，只見他臉色慘白地指著旁邊一堵牆。那牆上，一個模糊的、如同褪色照片般的人影正緩緩走過，那人影穿著幾十年前款式的衣服，對近在咫尺的隊伍毫無反應，徑直穿過了牆壁，消失不見。
“是‘迴響’…別管它，繼續走！”山貓厲聲喝道，但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這些過去的幻影，比實實在在的怪物更讓人心底發毛。
前行了大約半個小時，他們發現了一條似乎是通往地下的斜坡通道入口。通道由粗糙的水泥澆築而成，牆壁上佈滿了黏糊糊的菌類和水漬，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黴味和鐵鏽味。訊號源的指向，似乎就在這通道下方。
“要下去嗎？”鷹眼看向鐵砧，眼神凝重。地下環境更加封閉，風險更大。
鐵砧看向林夜。林夜閉目感知了片刻，點了點頭：“訊號更強了，在下面。”
“下！”鐵砧沒有猶豫，“山貓、鷹眼打頭，林夜斷後，注意警戒！”
通道內異常昏暗，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濃稠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空間。腳下的臺階溼滑不平，牆壁上不時有冰冷的冷凝水滴落。通道似乎沒有盡頭，向下蜿蜒延伸，坡度時緩時急。更令人不安的是，兩旁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塗鴉和刻痕，內容雜亂無章，有些是絕望的求救話語，有些是毫無意義的幾何符號，還有一些…是難以理解的、彷彿某種儀式的詭異圖案。
突然，走在前面的山貓猛地停下腳步，舉起了拳頭。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
前方通道拐角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彷彿什麼東西在拖行的聲音，還夾雜著低沉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
“準備戰鬥。”鐵砧低聲道。
山貓和鷹眼悄無聲息地摸到拐角，猛地探身，槍口指向聲音來源！
手電光柱下，看到的景象卻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裡並沒有什麼怪物，只有一個穿著破爛白大褂、蜷縮在牆角的身影。那身影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抽動，發出壓抑的哭泣聲。但詭異的是，這個身影是半透明的，如同全息投影，而且…他的身體有一部分嵌在了水泥牆壁裡！
又是一個“迴響”！但這次的“迴響”似乎更加…“生動”？
“誰…誰在那裡？”那透明的“研究員”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露出一張因恐懼而扭曲、但同樣模糊不清的臉。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透過眾人看到了別的東西。“救救我…它們來了…它們從牆裡出來了…資料庫…密碼是…”
他的話語支離破碎，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但就在他說出“密碼”兩個字的瞬間，他的身影猛地一陣劇烈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叫，然後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瞬間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通道內恢復了死寂，只剩下隊員們沉重的呼吸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
“他…他說密碼…”技術員螺絲聲音發顫，“是科考站的研究員？這是…過去發生的事情？”
“這裡的‘迴響’…能互動？”山貓難以置信。
林夜眉頭緊鎖。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短暫但清晰的能量波動，那個“迴響”似乎不僅僅是影像，而是殘留著某種…強烈的執念或資訊碎片？這片土地扭曲的時空規則，讓過去與現在的界限變得模糊了。
“繼續前進，加倍小心！”鐵砧壓下心中的驚駭，命令道。這個地方的詭異遠超想象。
隊伍繼續向下。之後的路上，他們又遇到了幾次類似的“迴響”：有研究員在瘋狂奔跑，有穿著安保制服的人在對著空氣開槍，還有穿著密封防護服的人在試圖封閉一道閘門…每一個“迴響”都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上演著科考站陷落時的慘劇碎片。這些片段如同破碎的幻燈片，在昏暗的通道中反覆播放，衝擊著每個人的神經。
通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了一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金屬氣密門。門上有一個旋轉閥盤，旁邊還有一個身份識別面板，但已經徹底損壞。訊號源，就是從這扇門後傳來的！
“就是這裡了。”林夜確認道。
鐵砧示意兩名隊員上前，嘗試轉動閥盤。閥盤鏽死嚴重，兩人用盡全力，才勉強將其擰動。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寂靜的通道中迴盪，令人牙酸。隨著閥盤轉動，氣密門發出沉重的“嗤”聲，向內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福爾馬林、機油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甜腥氣的冷風，從門縫中湧出。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就在門開啟到足以讓人透過的瞬間，異變再生！
門內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緊接著，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大量黑影如同潮水般從門內湧出！
那是一種只有拳頭大小、形似蜘蛛、但長著鋒利口器和蠍子般尾巴的怪異生物！它們數量極多，速度快得驚人，瞬間就撲到了最前面的兩名隊員身上！
“開火！”鐵砧怒吼！
砰！砰！砰！
槍聲大作！子彈打在那些小怪物身上，爆出綠色的漿液，但它們數量太多，而且似乎對子彈有一定抗性！瞬間就有兩名隊員被撲倒，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後退！守住門口！”鐵砧一邊射擊一邊指揮後撤。
林夜眼神一冷，δ因子瞬間灌注雙腿，速度爆發，衝到門口，手中軍用匕首劃出寒光，將幾隻撲來的怪蟲斬斷！同時，他左手虛按，一股微弱但凝練的精神衝擊以扇形向前擴散！
嗡！
衝在最前面的怪蟲群動作齊齊一滯，出現了瞬間的混亂！
“用火！”山貓急中生智，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簡易燃燒瓶，點燃後奮力扔進門內！
轟！
火焰在門內爆開，暫時阻擋了蟲潮。藉著火光，眾人看到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大廳，地面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不斷蠕動的蟲巢！更多的怪蟲正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能進去！數量太多了！”鷹眼一邊點射從火焰間隙鑽出的怪蟲，一邊喊道。
“撤！退回通道！”鐵砧當機立斷。這扇門後是絕地！
隊伍邊打邊退，沿著來路狂奔。蟲潮緊追不捨，窸窸窣窣的聲音如同死亡的倒計時。不斷有隊員被追上，慘叫著被蟲群淹沒。
林夜斷後，匕首揮舞成一片光幕，δ因子能量附著其上，對怪蟲有奇效，每一擊都能斬殺數只。但他能感覺到，δ因子在這種環境下消耗極快，而且精神層面受到的那些混亂“迴響”和“低語”的持續衝擊，讓他的集中力不斷下降。
終於，在付出又一名隊員犧牲的代價後，隊伍狼狽地衝出了地下通道，回到了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地表。令人奇怪的是，那些怪蟲追到通道口就停了下來，彷彿畏懼外面的迷霧，嘶嘶叫著退了回去。
劫後餘生的眾人癱倒在地，大口喘息，清點人數，出發時的七人，現在只剩下四個：鐵砧、山貓、鷹眼和林夜。技術員螺絲也在剛才的混亂中失蹤了，恐怕凶多吉少。
損失慘重！連科考站的大門都沒能正式進入！
“混蛋！”鐵砧一拳砸在旁邊的殘垣上，臉上充滿了挫敗和憤怒。
林夜靠著牆壁，感受著體內消耗過半的δ因子和精神的疲憊，臉色同樣難看。這個科考站，比想象的還要危險。那些怪蟲，還有門內那恐怖的蟲巢…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訊號…訊號還在嗎？”山貓喘息著問。
林夜凝神感知，點了點頭，臉色更加凝重：“還在…而且，好像…變得更清晰了。彷彿…就在我們附近？”
他話音剛落，旁邊那棟半塌的建築牆壁上，突然如同電視雪花般閃爍起來，緊接著，一個清晰度遠超之前那些“迴響”的影像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研究員制服、戴著眼鏡、面容憔悴但眼神堅定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他彷彿正對著某個鏡頭（或者說，正對著“現在”的他們）急促地說道：
“…重複，這裡是‘希望號’首席研究員張明遠！‘普羅米修斯’協議…已部分啟用…核心資料庫…在B-17區伺服器陣列…物理隔離已失效…‘它’醒了…正在同化一切…密碼…密碼是‘拉萊耶文字第7頁，第3行’…找到…‘鑰匙’…阻止…融合…”
影像到這裡戛然而止，閃爍了幾下，徹底消失。
拉萊耶文字？鑰匙？
張明遠研究員最後的“迴響”，帶來了關鍵資訊，卻也帶來了更深的謎團和…更濃重的絕望氣息。
“它”醒了？正在同化一切？
林夜望向那再次被迷霧籠罩的地下通道入口，又看了看身邊僅存的、傷痕累累的同伴。
科考站，非進不可。但下一次，還能有命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