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次真要涼了！（1 / 1）
要麼拼死一搏，要麼昏死當場。
羅修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把自己的性命，賭在“強化失敗”上。
眼看那群吸血鬼就要命喪刀下，當務之急，是立刻將仇恨吸引過來。
他刻意加重腳步，向前踏出，很快便得到了回應。
“死亡騎士？”
不知是誰喃喃了一句，眾人聞聲回頭，視線齊刷刷地釘在了羅修身上。
這群人的膽子似乎遠超常人，竟沒有一個後退。
等級顯示為警惕的橙色。
在他們眼中，羅修無非是一隻待討伐的魔物。
成敗，全看天意了。
是生是死，皆由天命。
※※※※※
森然的幽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名傭兵。
死亡騎士。
確認了對方的存在後，傭兵們齊齊望向謝爾蓋，等待他的指令。
“隊長，怎麼辦？是繼續幹，還是開溜？”
吸血鬼真祖，再加上一具死亡騎士。局勢已再明朗不過。
繼續在這裡耗下去，非但撈不到半點好處，反而只會把性命搭進去。
謝爾蓋沒有作聲，只是默默地舉起了手中的長劍，劍尖直指死亡騎士。
“他曾是騎士。而我手中的，亦是受過冊封的舊日之劍。”
“所以呢？”
“我應當賜予他自由。這才是騎士之道。”
“您一個早就不是騎士的人，談什麼騎士道啊。萬一您死了，我們可不會給您收屍！”
“放心，只要苗頭不對，我跑得比誰都快。”
死亡騎士的身後感覺不到任何生命氣息。
那幾個吸血鬼雖還活著，卻也跟廢人沒什麼兩樣，一個個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誠然，人類想單槍匹馬與死亡騎士一較高下，無異於自尋死路。但這一定律，對謝爾蓋並不適用。
對於曾為帝國近衛騎士的謝爾蓋而言，區區一具死亡騎士，還算不上什麼威脅。
“我向太陽神蘇拉瑞祈求，請賜予這可悲的靈魂安息吧。”
雖說是侍奉神明的騎士之劍，但與其讓這高潔的靈魂墮落為巫妖的僕從，不如親手了結了他。
這，才算盡了騎士的本分。
在狹窄的洞窟中用劍，會受到諸多限制。
為了將這些限制降到最低，謝爾蓋採用了半劍術，像握短槍一樣握住了劍刃中段。
歷經無數次地下城攻略，半劍術早已成了他賴以生存的主要劍技。
反之，地形的限制將成為死亡騎士的致命枷鎖。
嗡——
劍刃上原本朦朧的青光，此刻綻放出太陽般耀眼的光芒。
咔嚓！
太陽般的光芒驟然熄滅。
不，更準確地說，是整把劍都如玻璃般碎裂，從劍尖到劍柄，分崩離析，化為虛無。
是精神擾亂的陷阱？
但從手上傳來的觸感判斷，這並非幻覺。
周圍既沒有其他氣息，也沒有魔力殘留的痕跡。
謝爾蓋茫然的目光，最終定格在了死亡騎士的身上。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直覺告訴他，這絕對是那傢伙搞的鬼。
就在謝爾蓋猛然回神，拔出腰間短劍的瞬間。
啪！
“……！”
短劍應聲碎裂，連一絲殘骸都沒有留下。
這種超乎理解的現象，接連發生了兩次。
鎧甲摩擦的金屬聲由遠及近。
面對步步逼近的死亡騎士，謝爾蓋只能連連後退。
……這就是深淵七獄嗎。
那是人類思維無法揣度的七座地下城。
死亡騎士和死亡騎士之間，也是有天壤之別的。
他愚蠢地，竟沒有料到深淵七獄的死亡騎士，會是如此不合常理的特殊個體。
就在這時，腳邊傳來一陣輕笑。
倒在地上的吸血鬼真祖，那雙深紅色的眼眸笑得彎成了月牙。
“愚蠢的人類，你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座地下城的主人是誰嗎？”
“……什麼？”
“這位大人，就是這座地下城的城主。你連這都不知道，還大言不慚地要賜予安息？真是傲慢無禮，簡直是自投羅網，自己走進了巨龍的巢穴。”
死亡騎士是地下城城主？而且還是深淵七獄的地下城？那城主為什麼會出現在入口處？
疑問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但對方應該不是在撒謊擾亂自己。
對於魔物而言，地下城城主是君王般的存在。
即便是守護者或副官，冒充城主也是對君王威嚴的極大褻瀆。
明知冒名頂替的下場是死，它們絕不敢如此膽大妄為，尤其是在眼下這種絕境之中。
死亡騎士只是緩緩走來。
光是看著那副模樣，謝爾蓋就感到一陣窒息。
他此刻才幡然醒悟。
那閒庭信步般的姿態並非從容，而是一種……一種面對螻蟻時，亙古不變的倦怠。
俗話說，窮鼠齧狸。但那也需要有拼死一搏的勇氣才行。
謝爾蓋的身心早已被恐懼吞噬，一步也動彈不得。
我……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竟然痴心妄想著能從深淵七獄活著回去。
這代價，想必會無比慘烈。
“隊長！”
“快出來！”
謝爾蓋猛地回頭。
他的隊員們也目睹了這瞬間發生的一切，可他們依然毫不猶豫地朝這邊衝了過來。
熱淚盈眶的感動只存在於童話故事裡。現實中，這份愚蠢的戰友情誼，不過是徒增幾具屍體罷了。
“再敢上前一步，都得死！快撤出地下城！只有這樣才能活命！”
雷霆般的怒吼讓隊員們停下了腳步。
謝爾蓋背對著他們，從大腿的皮帶上拔出了一把匕首。
噗！噗！噗！
每刺一下大腿，鮮血便飛濺而出。
劇痛之下，那雙抖得像篩糠一樣的腿，總算停止了顫抖。
“都聽好了！我今天就要埋骨於此！一個墳墓，容不下兩個人！快滾！”
躊躇的隊員們痛苦地閉上眼，轉身朝洞口跑去。
很好，還算聽話。
他們似乎心有不甘，還回頭望了一眼，但謝爾蓋早已轉過身去。
在他的面前，死亡騎士正靜靜地站著。
※※※※※
羅修只覺得莫名其妙。
憑什麼把自己當成十惡不赦的大反派了？
先闖進來，還想殺吸血鬼的，到底是誰？
他明明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只是毀掉了對方的武器，想用對話來解決問題。
甚至怕嚇到他們，還特意放慢了腳步。結果，這群人自己腦補了一出壯烈大戲，把事情搞到了這個地步。
嘩啦！
那男人突然衝上來死死抱住了羅修。看樣子是想用自己的命，為同伴爭取逃跑的時間。
被一個大男人如此激烈地熊抱，這感覺……真他孃的噁心。
“呃！”
羅修一氣之下猛地將他推開，那人竟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
咳！咳！
撞在牆上的男人劇烈地咳嗽著。
說實話，羅修還是覺得不解氣。
他走到倒地的男人面前，單手揪住他的衣領提了起來。
“別再來了。”
呼！
男人被徑直扔向洞口，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這樣一來，他應該會自己滾蛋了吧。
羅修本想下殺手，但轉念一想，還是忍住了。再生氣，殺人也太過火了。
“您……真是強大……”
說話的是傷勢相對較輕的伊莎貝拉。
但也只是“相對”而已，她同樣無法支撐身體，癱軟地躺著。
羅修沒說出口，但他能看出伊莎貝拉神情中的沮喪。
這也不難理解。她剛覺醒為真祖，本想大展身手，結果一上來就差點送命，連個水花都沒撲騰起來。
算了，自己也差點死了。
8%和16%的機率。
怎麼看都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但正因為不是100%，又事關性命，羅修當時緊張得要死。萬一……萬一成功了怎麼辦？
結果，連續兩次強化失敗，讓對方直接喪失了戰意，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要是他們繼續糾纏下去，說不定哪一次強化就真的成功了。
不過，這算是運氣好嗎？
因為兩次失敗保住了性命，這運氣到底是好是壞，還真不好說。
但事實證明，老天爺都站在他這邊。連神都眷顧的死亡騎士，凡人拿什麼來擋？
羅修在伊莎貝拉麵前蹲下，伸出了手。
伊莎貝拉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別灰心，只是對手太強了而已。”
“……有您這句話就足夠了。”
現在回想起來，羅修也沒想到這群吸血鬼會這麼拼命。
就算自己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但畢竟萍水相逢，沒什麼交情。他們完全可以狠下心來袖手旁觀。
換作是羅修，為了活命，管他什麼恩人，肯定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要緊。
但他們沒有。
沒有一個人試圖逃跑。
尤其是伊莎貝拉，拼了命去對抗一個52級的敵人，那份勇氣實在可嘉。
雖然沒幫上什麼大忙，但那份心意，羅修確實感受到了。
為了報恩甚至不惜性命，這份情義，他不能不認。
“結果，又承了您的恩情。”
看來她沮喪的原因是這個。
也難怪，接連兩次被救了性命，難免會覺得無顏以對。
“我有個請求。在還清今天這份恩情之前，能否允許我暫時追隨您？”
羅修下意識就想拒絕。他理解她的心情，可他自己也處境艱難。
連討伐隊都摸到這裡來了，必須儘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行”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洞外透進來的光線映入了他的眼簾。
天已經亮了？
先是被吸血鬼耽誤了時間，又聽了半天他們那點破事，後來又對付討伐隊，不知不覺天都亮了。
伊莎貝拉和那群吸血鬼正用一雙雙清澈的眼睛望著他。比起他們的表情，羅修的視線更多地落在了他們遍體的傷口上。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這群因自己而受傷的傢伙，就這麼自生自滅吧。
更重要的是，比起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到晚上，多幾個人在身邊總歸更安全些。
羅修撥出一口白氣，點了點頭。
“感謝您，城主大人！”
“我一定會幫上您的忙的！”
“先管好你們的傷吧。”
羅修說著，擺了擺手。
這期間，討伐隊還會再來嗎？
或許是自己太過杞人憂天了。
兩天之內連闖三波人馬，這機率簡直離譜，就像玩遊戲時兩分鐘內被同一個守衛抓了三次一樣。
他現在只求能清靜一天，哪怕只有一天也好。
※※※※※
幸運的是，一夜無事。
可惜，與吸血鬼們相伴的時光也該結束了。
相聚甚歡，後會無期。
開個玩笑，有緣自會再見。
羅修曾經是這麼想的。
“好像又有入侵者來了。雖然只有一個人，但正朝這邊過來。”
這才過了幾個小時，又他媽有不長眼的闖進來。
不管是這幫人，還是之前那幫人，看來是真把這裡當成公共廁所了。
得儘快離開這裡才行。
話說回來，只有一個人。光聽數量或許會讓人放鬆警惕，但其意圖更值得關注。
三更半夜，一個人穿過森林進入洞窟，絕非尋常之輩。
肯定和之前的討伐隊一樣，帶著某種明確的目的而來，但比這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羅修拉開距離，凝視著洞口。
比起人數和意圖，對方的等級才至關重要。
他總是做最壞的打算。而假定對方的實力遠勝於己，那麼最壞的情況隨時可能發生。
【等級：72】
那一瞬間，羅修以為自己眼花了。
他甚至閉上眼又猛地睜開，可那刺眼的【等級：72】依舊沒有改變。
這下完蛋了。
不對，冷靜，要冷靜。
說不定呢？
說不定對方也是個依賴武器的傢伙。
只要強化術能順利失敗，總有辦法解決。
然而，等級後面顯示的，是象徵著魔法師的寬簷尖頂帽。
偏偏是個魔法師。一個強化術根本不起作用的魔法師。
面對一個72級的魔法師正朝這邊走來的現實，自己又能做什麼？除了怨天尤人，然後被一發爆裂魔法轟成渣滓，別無他法。
羅修制止了準備上前迎敵的吸血鬼們，絞盡腦汁地思考對策。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出手就能解決問題的範疇。
這次，一定要用對話來解決。
‘這裡不是地下城，我也不是什麼城主。殺了我，除了得到一點負罪感之外，什麼都得不到。我對你沒有一絲一毫的敵意，求求你，饒我狗命吧。’
他在腦中反覆演練著各種臺詞，為了避免誤會，甚至連大劍都沒帶。
他高舉雙手，緩緩地移動腳步。
隨著雙方距離的拉近，魔法師的臉也變得清晰起來。
不知為何，這張臉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個名字瞬間在他腦海中炸響——芙蕾雅？
典型的魔法師裝扮，紫色的眼瞳。遊戲裡的形象如果變成現實，大概就是這副模樣。
她的臉龐看起來像是剛剛成年，稚嫩中透著驚心動魄的美，但是……
可那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芙蕾雅，臭名昭著的精英頭目。冷血無情的魔女·芙蕾雅。
在深淵七獄排名第二的地下城“奈落十階”中，負責鎮守其中一層的，正是芙蕾雅。
奇怪的是，羅修記憶中的芙蕾雅，等級遠超80級。現在看來，她的外形似乎也更年幼一些。
難道自己是穿越到了過去的時間點？
不對，現在糾結這個根本不重要。
不管時間點是何時，也不管魔女芙蕾雅為何會找上門來，當務之急是先找到一條活路。
羅修用眼神示意吸血鬼們退後。
稍有不慎惹惱了她，大家就得一起變成灰燼。
不知不覺間，芙蕾雅已經停在了他的面前。
羅修緊張得連不存在的蛋都縮緊了。
她那銳利的眼神，彷彿要將他的脖子貫穿。
“請問你……”
“介紹就免了，我們直入正題吧。”
這麼突然？
不知為何，羅修心裡竟鬆了口氣。
換作是記憶中那個喜怒無常的芙蕾雅，怕是一見面就甩魔法了，可她居然給了對話的餘地。
而且，既然有“正題”，就說明她有所求。不管是什麼，只要全部答應，趕緊把她送走就行。趁自己還沒被嚇斷氣。
“能讓我加入這座地下城嗎？”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