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魅魔女王的遊戲（1 / 1）
夜之女王，瓦倫蒂娜·愛芮兒。
她既是統御所有魅魔的女王，也是登峰造極的人偶術士。
世間所有模仿生靈製成的人偶，皆是她的眷屬。
名為人偶，其言行舉止卻栩栩如生，彷彿擁有獨立的意志。不僅如此，它們的武力也相當可觀。
愛芮兒不僅將人偶當作眷屬肆意驅使，興致來了，還會親自附身其上。
一如現在。
眼前這具魅魔的軀殼雖是人偶，其內裡的靈魂，毫無疑問正是愛芮兒本人。
“唔……你呀，眼力還真不錯呢？”
那嗓音甜得發膩，像沾了蜜的羽毛，若有若無地搔颳著耳膜。
她的指尖，不知何時起，已在羅修冰冷的頸側流連，畫著曖昧的圈。
若非這副身軀早已沒有活人的溫度與脈搏，恐怕早已在這撩撥下，生出最誠實的反應。
“說嘛，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
“這可是連那位大人都看不穿的偽裝哦？嗯？不肯告訴我嗎？”
愛芮兒口中的“那位大人”，指的是序列第二位的奈落十階城主。
這意味著，連那位第二城主都未能識破的障眼法，竟被自己看穿了。
區區第七城主，竟擁有連第二城主都不具備的慧眼？
這無疑會激起愛芮兒無窮的好奇與興趣，而眼前的情形，也恰好印證了羅修的預料。
……早知如此，剛才就該裝聾作啞。
偏要多此一舉，平白惹來這般麻煩。
“有何貴幹？”
羅修面無表情，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愛芮兒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旋即彎起眼角，笑意盈盈。
“你先告訴我，我就告訴你？”
羅修心知，再這樣下去，只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他只是沉默地凝視著愛芮兒，而愛芮兒則以不變的笑容回望著他。
無奈之下，羅修只得率先開口。
“想來也並非什麼了不得的要事。無非是在百無聊賴的漫長歲月中，聽聞了深淵七獄迎來新主的訊息。光是這一點，就足以勾起你莫大的興趣。”
“……嗯哼。”
“恰好，這位新任的第七城主又請求地下城支援。你既有興趣，為了維持良好的關係，提供支援也是理所當然。但若借支援之名親自會面，又擔心有損你第六城主在後輩面前的威嚴，儘管你對我個人充滿好奇。”
羅修能看見，愛芮兒的等級顏色變成了淺綠色。
“既要維持第六城主的威嚴，又要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你才選擇了這種方式，不是嗎？藏身暗處，只看不現身，一切問題便迎刃而解。”
“說得真準，不是嗎？”
羅莎夏揹著手，身子猛地前傾，纖細的腰肢彎成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那張巧笑嫣然的臉龐瞬間逼至眼前，吐氣如蘭。
羅修下意識地避開視線。
再這樣下去，恐怕真要被她蠱惑了。
“我可不像某些骷髏頭，心裡藏著什麼卑劣的算盤。我呀，就是單純想來看看你。是好奇？還是興趣？我想親眼瞧瞧，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果然如此。”
“啊，當然也有些期待。萬一興沖沖地跑來，卻發現所謂的第七城主不過是個庸才，那該多叫人失望啊。”
一瞬間，她頭頂的等級顯示恢復了正常，不再是問號。
羅修環顧四周，尋找著那個消失的問號，目光最終落在遠處一個靜立的吸血鬼身上。
“那麼，親眼見到後，感覺如何？”
“……你這傢伙，還真懂得怎麼讓女人心癢難耐呢？”
縱然早有準備，可親耳聽到如此露骨的調情，羅修的心緒還是泛起一絲微妙的波瀾。
“遠超我的期待。等你回來，可得為我空出點時間哦？就我們倆，單獨相處。”
“淵獄城主之間的會面，看來是想進行什麼秘密交涉。”
“交涉？嗯……也差不多啦。不過，人家想做的其實是‘交合’哦？”
……這傢伙剛才說什麼？
“要不是這身體並非我的真身，人家真恨不得現在就和你顛鸞倒鳳一番……我們的第一次，還是用本來的身體才好吧？”
“我是亡靈。”
“哎呀，初次見面就這麼不解風情。我可是魅魔女王，總有辦法的，不是嗎？”
一具既無情慾之根，亦無睡眠之需的軀體，她能有什麼辦法？
羅修記得，即便是詳細的設定集裡，也沒見過她有這種能力。
他剛想深究，又立刻打住了。
一種預感告訴他，想得越多，就越容易陷入她的圈套，挫敗感已然襲來。
“我現在很忙。日後我會正式請求會晤，屆時再談。”
“好呀，我等著你。到時候見？”
話音剛落，那吸血鬼頭頂的問號便消失了。
羅修環顧四周，再也找不到那道氣息。
看來她的本體已經離開了。
光憑對話就足以榨乾人精力的對手，羅修見過不少，但像這樣連精氣都彷彿要被吸走的，還是頭一回。
羅修撥出一口嘆息般的寒氣，轉過身去。
“芙蕾雅，都準備好了嗎？”
“……”
不知為何，芙蕾雅正死死地盯著那個吸血鬼——剛才被愛芮兒附身過的人偶。
“芙蕾雅。”
“……是。”
“準備得如何？”
“啊，我馬上去辦！”
她這副異於尋常的慌亂模樣，讓羅修心中莫名地升起一絲不安。
那兩人離開後，可就全指望你了，現在這般心神不寧怎麼行。
‘不過，我也一樣。’
自那次略帶矛盾的初見之後，羅修也有些心神不寧。
與卡蘭達斯相比，這是另一種意義上更為強烈的初次會面。
※※※※※
“歷史上，騎士摘下頭盔，露出的卻是死亡騎士的案例可不在少數。這說明，只要不看內裡，外表上與人類並無二致。更何況，像您這樣言語流利、思維清晰的死亡騎士，就更不會引起懷疑了。”
“萬一被識破了呢？”
“殺人滅口。”
“……”
“請您放心。不能髒了您的手，屆時由我來結果他們。”
這趟旅程，似乎註定不會太平。
羅修伸手摸了摸頭頂，那空蕩蕩的頭骨讓他有些不習慣。
原本長著鹿角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毫無生氣的蒼白髮絲。
為了戴上頭盔，他索性將鹿角折斷，反正有“自然治癒”的能力。
除了進化術和強化術，羅修其實還擁有“高階劍術”和“自然治癒”這兩個被動技能，只是鮮少動用罷了。
鹿角過段時間就會重新長出來，亡靈之軀也感覺不到疼痛……但不知為何，總有種失去了身體一部分的空落感。
“防護魔法施展好了嗎？”
“是的。”
有了芙蕾雅的魔法，即便在白天，羅修也能安然無恙地行動。
對亡靈法師而言，亡靈便是他們的武器，自然備有能在白日驅動亡靈的法術。
至於露營所需的食物和寢具，只需準備芙蕾雅的一份即可。
除此之外，行囊裡幾乎沒有羅修的東西。他既不用睡覺，也無需進食。
最後，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
一身嚴絲合縫的盔甲將他武裝得如同真正的騎士，遮掩了所有亡靈的特徵。
在陽光下也毫髮無損，看來防護魔法的效果相當完美。
“為以防萬一，我多問一句，地下城核心您帶好了嗎？”
“妥善地藏在第十一根肋骨裡了。”
羅修對外宣稱，地下城核心由他親自保管。
實際上那東西根本不存在，他也無法展示，對方自然可能心存疑慮。
但確實有很多城主會將地下城核心藏在自己體內。羅修謊稱自己也是其中之一，對方果然深信不疑。
羅修記得，設定集裡確實有這樣的描述：地下城核心一旦被毀，城主便會消亡，地下城也會隨之崩塌。
因此，將這性命攸關之物的所在與實體告知部下，對任何城主而言都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芙蕾雅顯然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沒有再追問下去。
目的地是蟲人族棲息的熱帶雨林。
據芙蕾雅說，乘坐馬車大約需要三天路程。
“若使用商人們的傳送門，應該很快就能到。”
“原則上，只有隸屬於商會的商人才能使用。這項規定從未有過例外，即便是淵獄也無法通融。”
“第六和第五城主不是用得挺順暢嗎？”
“那是因為那些傳送門本就是他們地下城的私有財產。”
原來都是他們自家的東西。
難怪羅修覺得那些傳送門的顏色和形態似乎都略有不同。
他順便問了句傳送門是如何建造的，得到的答覆是需要對空間魔法有極深的造詣。
說到魔法，芙蕾雅也算得上是行家。羅修帶著一絲期待的目光瞥了她一眼。
“非常抱歉。”
看來是做不到了。也是，否則他們也不必費勁去搭馬車了。
這倒也沒什麼可遺憾的。芙蕾雅雖是魔女，但與淵獄的城主們相比，有所不及也是理所當然。
“我們的身份，就如之前所說，您是為尋找君主而流浪的騎士，而我，則是您的侍從。”
芙蕾雅也換下了法師長袍，穿上了侍從的裝束。
亞麻布製成的束腰上衣，羊毛外套，外加旅行斗篷。
只要不出差錯，這身打扮倒真像是一對騎士與侍從。
“如您所知，身為亡靈的您無法騎馬，所以我們必須找到一輛馬車。去附近的村鎮找商隊的馬車是最簡便的方法。若是不行，就只能沿著大道南下，搭乘同方向的順風車了。”
羅修對村鎮有不好的回憶，並不想去。
“不過有一點比較麻煩，現在正值初冬，商隊往來稀少。即便有，大多也是販運棉花或獸皮的商隊，他們基本上都是北上。”
這與南下的他們正好是反方向。
出發之後羅修才意識到，這些瑣碎的問題交織在一起，竟讓他們的啟程都變得如此艱難。
“其實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
“骸骨馬。我正好可以立刻召喚，也容易駕馭。但最大的問題是會引人注目。若是公然騎著骸骨馬招搖過市，恐怕會引來討伐隊的追捕。”
“走沒有人的小路不就行了？”
“恕我直言，大道只有一條。道路兩側的森林雖無人煙，卻有成群的野生魔物。當然，無論是討伐隊還是魔物，對城主大人您而言都不過是些消遣的樂子。但浪費不必要的時間，也是事實。”
的確，為了這點事承擔如此大的風險，著實不值。
“先沿著大道走走看吧。”
“您做了明智的選擇。”
被巴蒙克追殺的記憶猶存，羅修對村鎮有些犯怵。
南下的路上，如果實在找不到可以搭乘的馬車，就召喚骸骨馬穿越森林。
至於那些野生魔物，想必芙蕾雅會解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