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哪兒知道？（1 / 1）
舊日支配者的爪牙毫無徵兆地降臨。
轉瞬間，十二使徒盡遭屠戮，朱迪絲的雙手也被齊腕斬斷。
更讓她如墜冰窟的，是薇洛的現身。
‘薇洛……她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念頭，只來得及在她腦中一閃而過。
噗嗤！
薇洛的頭顱毫無徵兆地消失。
但下一瞬，她便解除了擬態，現出真身。
不死龍！
消失的頭顱瞬間重生，完好如初。
嗡！
數十個魔法陣在她周身浮現，空氣都因魔力的激盪而扭曲，沸騰如海市蜃樓。
猙獰的龍口大張，三道串聯的光環在喉間凝聚。
她只是冷冷地瞥了朱迪絲一眼。
“雜魚，滾開！”
“呃……”
在這毀天滅地的戰場中央，朱迪絲徹底淪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角色。
是被那怪物嚇破了膽，還是被薇洛的氣場所震懾？她甚至連介入戰鬥的念頭都不敢生出半分。
後退，不斷地後退。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轟！
薇洛對那怪物發起了狂暴的猛攻，戰場瞬間變成了她們二人的專屬舞臺。
毀滅性的龍息將那怪物徹底吞噬，原地只留下一個熔化的巨坑。
那是被高度壓縮，只為殲滅單一目標的吐息！目睹此景，朱迪絲心神俱裂。
‘這就是……奈落十階的君主……’
一道她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薇洛，這個名字本身，就足以令世間萬物為之敬畏。
為確保萬無一失，後續的魔法攻擊如驟雨般傾盆而下。
濃密的煙塵席捲了整片區域，直到逆風將其吹散，那怪物的身影才重新顯露。
自己的全力一擊都無法傷其分毫，但對手是薇洛，結果應該會不一樣。朱迪絲對此深信不疑。
然而，視網膜中映出的景象，卻讓她難以置信。
那怪物，竟毫髮無傷！
咯득！
薇洛再度猛攻，結果卻毫無二致。
作為回敬，怪物伸手一揮，伴隨著血肉撕裂之聲，薇洛的四肢應聲而斷。
剎那間，薇洛的身體再生。
攻擊，撕裂，再生，反擊。
狂暴的攻防與蠻橫的再生，在這片土地上不斷重複。
看似勢均力敵的消耗戰，實則不然。
薇洛的魔力彷彿無窮無盡，那怪物的生命力亦是如此，宛如深不見底的黑淵。
近距離目睹這場神仙打架，朱迪絲只覺得頭暈目眩，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是足以將第五城主瞬間碾碎的戰鬥，根本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絲微弱的動靜，薇洛猛地回頭。
“別來礙事！本座一人足矣！”
噗嗤！
她話音剛落，頭顱便再次消失。
悄無聲息地復原後，薇洛發出一聲憤怒的低吼。
那怪物再次朝薇洛伸出手，動作卻在半途戛然而止。
它連同手臂一起，猛地轉向了剛才薇洛回頭的方向。
後面……有什麼？
一直觀戰的朱迪絲，也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
朱迪絲的肩膀猛地一顫。
是夢？是幻？
那個魂牽夢繞、每次祈禱時都會浮現在腦海中的容顏……
不再是冰冷的骸骨雕像，而是活生生的、降臨於此的神祇。
“收回你的手。否則，你會死。”
短暫的恍惚過後，羅修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凜冽殺意。
朱迪絲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順著羅修的目光移動。
隨即她便看到，那怪物汙穢的手掌，正對著羅修。
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朱迪絲死死咬住了牙關。
‘瀆神之輩，竟敢……！’
噗！
她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怪物的輪廓便已從她的視網膜上徹底蒸發。
“我說過，你會死。”
怪物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跡。
萬籟俱寂，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
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中，唯有羅修的聲音平靜地沉澱下來，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朱迪絲一句話也說不出，甚至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連薇洛都陷入苦戰的對手，竟在瞬息之間……甚至沒見他動手，僅僅是一個眼神。
‘啊，果然……’
她的嘴唇無意識地開合，全身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戰慄。
這股威壓，與薇洛給她的感覺，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她的思維，她對身體的掌控權，彷彿都被盡數剝奪，只能像個空洞的人偶般站在原地，無法思考分毫。
撲通。
雙腿一軟，她癱坐在地。
“啊啊，吾神……”
毫無疑問，她親眼見證了神的奇蹟。
這現實太過瑰麗，太過令人沉醉，朱迪絲只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
金色……到底意味著什麼？
羅修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顏色與敵意無關。
代表殺意的是紅色，代表警惕的是橙色。
代表善意的是綠色，代表愛慕的是粉色。
等級的顏色，似乎與人們對顏色的普遍認知直接掛鉤。
這麼看來，金色應該代表著某種極為積極的情感。
‘可為什麼偏偏是朱迪絲？’
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能理解。
可偏偏是她，那個侍奉舊日支配者，還毫不猶豫地威脅要殺了他的瘋女人。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她都不可能對自己抱有好感。
羅修甚至懷疑自己認錯了人，但那副尊容，確確實實是她。
蛛網般交織的金色飾邊聖母幔紗。
幔紗下探出兩隻尖角，其中一隻已經摺斷，讓兩側顯得有些失衡。
同樣點綴著金邊的純白聖服，散發著濃郁的神聖氣息。
彷彿融化了世間所有的黃金澆築而成的金眸，比絲綢更柔滑、閃耀著奪目光澤的白金長髮。
那份超越了美麗、近乎聖潔的容貌，絕非人力所能塑造。
毫不誇張地說，她的背後彷彿有聖光隱現。
這張神明親手雕琢的容顏，絕不會有錯。
“啊啊……吾神……”
可就是這樣一張聖潔的面容，此刻卻……不成體統。
不，用‘汙穢’來形容或許更貼切。
她渾身顫抖，眼淚、鼻涕、口水流了一臉，混雜在一起。
但感覺上，她並非因為恐懼而顫抖。
單看她那仰視的目光，就與恐懼相去甚遠。
那淚水，與其說是悲傷，不如說是沉浸在狂喜之中。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就在羅修獨自困惑之際，朱迪絲朝他這邊靠了過來。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卻又因過度的驚愕而停下了腳步。
他就這樣低頭看著，看著朱迪絲單手撐地，用一種近乎卑微的姿態，一點點向他匍匐爬來。
“偉、偉大而又高潔的吾主！”
咚！
朱迪絲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隨即又抬了起來。
“能像這樣拜見您，是卑下無上的榮光！”
“……？”
“卑微的僕人，參見永恆的主人！能親眼目睹神的奇蹟，我……我感激不盡！”
這說的什麼狗屁……
羅修及時把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嚥了回去。
他的視線從朱迪絲的臉上，移到了她的頭頂。
此刻，朱迪絲的等級依舊閃耀著純粹而濃郁的金色光芒。
‘……難道說？’
金色的等級。
她對自己的稱呼。
她的一舉一動。
將這一切綜合起來，羅修的腦中浮現出一個荒謬的推論。
這金色，莫非是……信仰的象徵？
雖然是自己想出來的，但這推測也太離譜了。
可能性大概連一成都不到。
儘管如此，他還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了口。
“朱迪絲，你難……”
“嗚！”
話未說完，朱迪絲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隻捂著嘴的手抖得像篩糠。
她的瞳孔也放大到了極限，像一面澄澈的鏡子，完整地映出了羅修的身影。
“您、您您您……您怎麼會知道卑下的名字？啊！啊啊……！原來是這樣！您一直以來，都在聆聽著卑下的祈禱嗎……！”
“……”
“神……竟然知道卑下的存在，知道卑下的名字……嗚，嗚嗚！”
看著她那副感激涕零、淚流不止的模樣，羅修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那個他認為連一成可能性都不到的猜測，竟然是真的。
這女人，是真把他當神一樣信奉著。
別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聖女朱迪絲，在信奉他這個淵獄城主、死亡騎士。
她到底是哪隻眼睛看見神了？
怕不是神經病吧。
‘不過，她對我確實是善意的……’
可她到底是怎麼開始信奉自己的，羅修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想問清楚前因後果，但在此之前，他注意到了朱迪絲的左手。
平整的斷口處還在淌著血，她用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傷處。
從這乾淨利落的切面來看，應該是那怪物的傑作。
“卑、卑下的祈禱，真的傳達到了……那麼，卑下的懺悔也……所以您才會來到這裡！啊啊！卑微的僕人，此生再無遺憾了！”
“……”
“不，不對！卑下若是死了，就無法侍奉您了！此身此生，啊！不對！即便死後化為英靈，我也要永遠為您獻上一切！”
手都斷了，她卻還在那裡五體投地。
這副模樣，竟讓羅修莫名生出一絲憐憫之心。
……這傢伙，難道感覺不到疼嗎。
他環顧四周，在怪物爆散的地方，看到了一截孤零零的手腕。
他走過去撿了起來，果然，手背上刻印著地下城核心。
羅修走到朱迪絲面前，單膝跪地。
與她視線齊平後，將那截手腕精準地對上了斷口處。
他順理成章地拔出聖劍，將劍身流淌的聖潔金芒，如播撒神恩般覆了上去。
當然，以朱迪絲的能力，自己接續斷腕也輕而易舉。
憑她的神聖之力，隨便怎麼弄都能很快接上。
羅修之所以這麼做，一來是出於憐憫，二來也是為了賣個人情。
“索、蘇拉瑞的恩澤，完整地降臨在這隻手上……”
朱迪絲用右手覆蓋住左手。
那輕柔撫摸的動作，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等級：96（MAX！！）】
轉眼間，她頭頂的金色變得更加濃郁，還多出了一個之前沒有的‘MAX！！’字樣。
這下，羅修徹底確信了。金色等級，就是信仰的證明。
‘我們應該是初次見面吧。’
第一次見面，不僅收穫了朱迪絲的信仰，還直接刷到了滿值。
這種狀況下，他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唔……嗯嗯……”
毫無徵兆地，朱迪絲渾身一顫，雙臂交錯，死死護住小腹，整個人抑制不住地蜷縮起來。
她臉上泛起狂喜的潮紅，神情如痴如醉，淚水與津液更是斷了線般滑落。
她全身輕顫、蜷曲，那副模樣，讓旁觀的羅修都感到一陣莫名的燥熱與尷尬。
“……啊。”
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朱迪絲深深地垂下了頭。
“對、對不起……一時間沒能承受住這無上的狂喜，所以……”
“……”
所以……幹了什麼？
他完全不明白，也一點都不想明白。
羅修乾咳一聲，以掩飾尷尬。
“起來吧。”
“……啊。”
“我們單獨談談。起來。”
“……”
不知為何，朱迪絲像塊牛皮糖一樣黏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只是在原地微微抽搐，就是不肯起來。
之前那一直仰視著他的目光，也開始躲躲閃閃。
羅修本以為她是腿軟得站不起來，但感覺又有些不同。
看她那張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眼神躲閃，分明是在隱瞞著什麼。
“咳咳。”
一聲乾咳傳來，羅修下意識地轉過頭。
他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周圍已經匯聚了無數道目光。
一道道視線，彷彿都在無聲地詢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羅修，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讓他怎麼解釋？
“說說看，親愛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我他媽哪兒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