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聖女為我造骨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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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處僻靜無人之地。”

話音未落,朱迪絲便轉過身,主動在前方引路。

羅修沉默地跟在後面,不動聲色地審視著四周。

果然,如他所料,這裡是一座深埋地下的聖堂。

當穿過一處形似禮拜堂的空間時,他的腳步驀然一滯。

禮拜堂的正中央,本該供奉蘇拉瑞女神像的位置,此刻卻森然矗立著另一尊雕像。

“……那是什麼?”

“是骸骨神像。”朱迪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虔誠,“以您降臨現世之軀,克勞狄烏斯大人的模樣為藍本,由我親手雕琢而成。”

那神像的質感,竟真像是用森森白骨堆砌而成。

僅憑目測,羅修便斷定,其身高體格與自己分毫不差。

不僅是他身上那套標誌性的黑鐵鎧甲被複刻得毫釐不爽,就連臉部的輪廓,都宛如鏡中倒影,惟妙惟肖。

那一瞬間,羅修甚至以為,那是赫米制造出來模仿他的某個分身,正靜靜地立在那裡,散發著不祥的死寂。

‘瘋了,這女人徹底瘋了。’

聖女朱迪絲究竟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這一刻,羅修有了切膚之痛般的體會。

說實話,這讓他感到了山嶽般的壓力。

但身為亡靈,他的面容古井無波。

若他還有心跳,此刻恐怕早已失控;若他還有血肉,臉上定會是五味雜陳的扭曲神情。

“這神像的每一寸,都是我一刀一刀,親手雕琢出來的。”

朱迪絲仰起頭,眼神灼熱,亮得驚人。

她似乎完全沒察覺到羅修內心的驚濤駭浪,那雙純淨的眼眸像只溫順的幼犬,充滿了對誇獎的渴望。

又是建造地下聖堂,又是雕刻骸骨神像來頂禮膜拜……

即便是好感度滿值的愛芮兒和芙蕾雅,也從未做到如此地步。

‘啊。’

羅修忽然想起,眼前這個女人的好感度也是滿值,甚至連信仰值都早已爆表。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比那兩人更加痴狂。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可救藥的骸骨控瘋子。

他內心恨不得立刻轉身就走,但現實卻如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羅修別無選擇,只得端起威嚴的架子,沉聲道:

“雕得不錯。”

“您的讚許,是卑下無上的榮光!”

僅僅一句話,她臉上瞬間綻放出恍若擁有整個世界的光彩。

那座骸骨神像實在太過詭異,羅修不願再多看一眼。

他轉過身,在朱迪絲的引領下,繼續向聖堂深處走去。

不久,兩人抵達了一間狹小的密室。

從空間來看,這裡像是一間告解室或是私人祈禱間,但內部的景象卻截然不同。

“讓您屈尊來到這等汙穢之地,萬分抱歉……”

視野所及,盡是斑駁的暗沉血跡。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木椅,旁邊散落著粗糲的繩索,側面的邊桌上,則整齊地排列著一應俱全的刑具。

“……”

羅修一時語塞,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朱迪絲。

“這裡是教化室。”她解釋道,“用以教化那些犯下不可饒恕之罪的生靈。”

“……你確定這是教化?”

而不是拷問?

“是的。”

朱迪絲似乎完全不覺得有任何不妥,回答得斬釘截鐵。

她那星辰般璀璨的金眸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狂信之火,看得羅修背後的骨骼都隱隱發涼。

在她的世界觀裡,拷問似乎就是教化不可或缺的一環,她對此深信不疑。

羅修甚至懷疑,她是不是把所有不信奉他的人都抓來這裡,進行了所謂的“教化”……

“若是罪孽深重到無法用教化洗清,”她補充道,“便會在此降下審判。”

“審判?”

“所謂審判,便是終結其性命。”

“……比如,什麼樣的罪名?”

“褻瀆神明,是最典型的例子。”

所以,只要有人敢對他不敬,就會被她抓來這裡處死?

“就像卡斯珀大公那樣?”

“果然,一切都瞞不過您的眼睛。正是如此。”

羅修早就猜到卡斯珀大公等人的死是朱迪絲的手筆。

只是他原以為,那女人是故意給自己添堵,沒想到背後的動機竟是如此瘋狂。

‘這麼說,之前的信也是……?’

他曾收到過朱迪絲的三封信。

最近的一封,是附有傳送門座標的邀請。

再之前,是說近期將會前來拜見。

而最早的那一封……

【尚未做好覲見吾主的準備。】

當時看到這句話,羅修還斷定她定是外神的使徒,舊日支配者的爪牙。

搞了半天,從一開始就是個天大的誤會。

朱迪絲一直以來暗中信奉的,並非什麼舊日支配者,而是神明一般供奉著他。

看她此刻低眉順眼、小心翼翼的姿態便知。

她甚至不敢與他對視,彷彿與他並肩而立都是一種褻瀆。

朱迪絲在他面前,卑微到了塵埃裡。

可一旦面對她眼中的“異教徒”,她便會搖身一變,化為比噩夢本身還要可怖的存在。

一面是虔誠侍奉太陽神、性情溫婉的聖女。

一面是剷除所有異端、冷酷無情的狂信徒。

朱迪絲,就是一個集這兩種極端於一身,既神聖又殘暴的矛盾體。

雖然令人毛骨悚然,但這確實是她的真面目。

在遊戲中,玩家與她為敵的劇情,正是從被她打上“異教徒”的烙印開始的。

‘不過,有一點確實不同了……’

與遊戲相比,一個至關重要的設定被顛覆了。

她崇拜的物件,從蘇拉瑞,變成了自己。

這究竟是福是禍?

是該繼續偽裝,還是坦白真相?

羅修陷入了沉思。

他在腦中飛速推演。

如果坦白:我根本不是太陽神,你的信仰從一開始就錯了。

朱迪絲會作何反應?

——你……你竟然一直在欺騙我?!

神聖能量爆發→連骨頭渣都不剩地被淨化

儘管羅修從未主動欺騙過她,但在朱迪絲的立場上,真相根本不重要。

他別無選擇。

雖然擔心謊言總有被揭穿的一天,但反過來想——

朱迪絲是序列第五的城主,單論戰鬥力,甚至在達隆之上。

這樣一位堪比序列第四的強者,若能像部下一樣隨意驅使……

在與舊日支配者的大戰一觸即發之際,她的存在無疑是巨大的助力。

偽裝敗露的後果固然可怕,但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反正已經有薇洛和塞西莉亞了。’

一個認他當先祖,一個認他當盧卡斯。就連他這個淵獄城主的身份,本身也是一種冒名頂替。

債多了不愁,謊言多了也不癢。

……這麼一想,羅修竟生出一絲悔意。事情究竟是怎麼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他強行壓下心中紛亂的思緒。

‘而且,或許……’

就算他不是蘇拉瑞的現世化身,但他是蘇拉瑞的使徒嗎?

這事還真說不準。

自己為何會墜入這個世界?

除了神的意志,別無他解。

或許,正是為了阻止外神入侵,蘇拉瑞才將他這位“冠軍”召喚而來。

這麼一想,罪惡感似乎減輕了那麼一絲絲。

最終,羅修下定了決心:冒充蘇拉瑞,利用朱迪絲的力量。

如果為此要承受神罰,那在他握住聖劍的那一刻起,就該有這個覺悟了。

‘在此之前,得先弄清楚一件事。’

朱迪絲究竟是憑什麼,將他這個淵獄第七城主、邪惡的死亡騎士,認定為蘇拉瑞的現世化身?

按理說,她本該是自己的死敵才對。

“朱迪絲,說說你的事。”

必須先摸清這一點。直接問太突兀,羅修決定旁敲側擊。

“您是指……我的什麼事?”

“你過往的人生。”

“啊……”

朱迪絲似乎在組織語言,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我的人生,皆源於蘇拉瑞。正如世間萬物離不開太陽,我侍奉蘇拉瑞,亦是命運的指引。”

她以此為開篇,講述了自己的童年。

“我身負半魔之血,在魔域備受欺凌。後來……”

“被賣到奴隸市場,然後你從那裡逃了出來,躲進一艘偷渡船,最終意外漂流到了帝國。”羅修平靜地接過了話。

朱迪絲的眼睛猛然睜大,震驚到無以復加。

她顫抖的嘴唇裡,擠出不成調的聲音。

“您,您果然……對我的一切都瞭如指掌……”

“沒錯。”

“啊啊,您是我生命的光!是我在每個長夜裡期盼的黎明,是我重獲新生的地平線……!”

朱迪絲再次雙膝跪地,五體投地,泣不成聲。

羅修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眼,隱約看到她身下的地面,留下了一小片濡溼的痕跡,但他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

朱迪絲的過往,他當然瞭如指掌。

作為DLC主線劇情的核心人物,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起來。”

“……”

“我讓你起來。”

“是,是……!”

朱迪絲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即便到了帝國,朱迪絲也依然是亡命之徒。

在她那片只有黑暗的人生裡,蘇拉瑞是唯一照進來的光。

迷途的靈魂總是容易寄託於神明,朱迪絲也不例外。

到這裡為止,都和他所知的一樣。但他想知道的,是之後。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自己是如何在朱迪絲眼中,一步步變成了蘇拉瑞的化身?

羅修不著痕跡地引導著話題,朱迪絲果然毫無防備地全盤托出。

“說來慚愧,卑微的我,曾經也懷疑過蘇拉瑞。竟讓一個邪惡的亡靈執掌聖劍……在無知的當時,我無法原諒這種事。”

“……”

“但是,當我親眼看到您以亡靈之軀拯救了全人類時,我的想法改變了。”

以亡靈之手,持有聖劍,這是矛盾的存在。

以亡靈之軀,拯救人類,這是矛盾的善行。

“世人都稱您為勇者盧卡斯,但我卻有不同的看法。或許……蘇拉瑞正是以盧卡斯的身軀為容器,降臨於世……”

她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起初,這也僅僅是一個猜測。但就在那時,我得到了神的回應。”

說著,朱迪絲伸出右手,手背上印著聖女的聖痕。

“或許正是因為只有我窺見了真相,神才降下了這份祝福。而當這個念頭產生的瞬間,神再一次回應了我。”

這次,她展示了左手,手背上赫然是地下城核心。

“序列第五的地下城核心。巫妖王卡蘭達斯死後,我填補了他的空缺。那一刻,我想到,將巫妖王及其軍團盡數殲滅的人……正是序列第七的死亡騎士,克勞狄烏斯。”

“……”

“亡靈執掌聖劍,死亡騎士殲滅巫妖王,以亡靈之軀拯救人類……這一切,是超越了矛盾的奇蹟。而我這半魔之軀,竟能同時容納聖痕與淵獄核心。這,同樣是超越了矛盾的奇蹟。”

“自那以後,我便勘破了所有真相,全心全意地侍奉著您。”

朱迪絲說完,忽然深深地低下頭。

“我不僅曾對您心生懷疑,還冒昧地向您提出無禮的要求,實在是罪該萬死。我每日都在懺悔,祈求您的寬恕……”

羅修愣了一下,才想起她說的是讓芙蕾雅對著傳送門扔火球那次。

咳。

他輕咳一聲,掩飾內心的尷尬。

無論如何,他總算弄清了這場驚天誤會的始末。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擅自行動。那與輕舉妄動無異。”

“我……我定會改正。”

“審判罪人也一樣。嚴禁你再獨斷專行。”

“……萬分抱歉。”

她雖然是為自己好,但像卡斯珀大公那種事,很可能會帶來無法預料的麻煩。

朱迪絲瞬間像被抽走了骨頭,蔫了下來。

他的一句話能讓她欣喜若狂,一句話也能讓她垂頭喪氣。

這表情變化之劇烈,配上她那一頭燦爛的白金色長髮,像極了一隻等待安撫的金毛犬。

看著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羅修的心又莫名地軟了下來。

“不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啪。

他從自己身上拆下一根肋骨,遞了過去。

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羅修下意識覺得,她或許……會喜歡骨頭。

“這是……?”

朱迪絲呆呆地仰頭看著,羅修晃了晃手中的骨頭,示意她收下。

“對你辛勞的賞賜。”

“啊……”

直到這時,朱迪絲才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

她像是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那根骨頭。

“聖……聖物,竟在我手中……!”

一根肋骨,竟成了聖物。

羅修心中暗自失笑,不過他也明白,這大概也只有在朱迪絲眼中才會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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