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終於死啦!(1 / 1)
眾信歸寂之墟,迎來了一段久違的死寂。
只因那位城主與斯科塔克,連同在此盤踞多日的幾位淵獄城主,都已聯袂離去。
伊莎貝拉正盡情享受著這份寧靜。
她四仰八叉地癱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灘融化的爛泥。
“唔啊……爽!”
沁入骨髓的涼意瞬間席捲全身,讓她緊繃的每一根神經都舒緩下來。
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兒。
少了那個咋咋呼呼的斯科塔克,世界竟能如此清淨。
雖說偶爾也覺得無聊,但像這樣難得的悠閒,倒也不賴。
伊莎貝拉保持著大字形躺屍的姿勢,只把腦袋左右轉了轉。
‘她怎麼還那副德行。’
不遠處,副官芙蕾雅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但相識已久的人,一眼便能看穿那張冰山臉下深藏的不安。
更何況,在此之前,她已經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原地坐立難安地踱了無數個來回。
“副官大人,能讓我吸口血嗎?”
“……”
瞧,壓根沒聽見,毫無反應。
“副官大人?副官大——人——?”
“在。”
芙蕾雅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伊莎貝拉翻了個身,雙手託著下巴,雙腳在空中漫無目的地晃悠。
“您在想什麼呢?臉都白了。”
芙蕾雅嘴唇翕動,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只是……有些擔心。”
“擔心?擔心什麼?該不會是那隻臭蟲塔克吧?哎喲,我的副官大人,那傢伙比蟑螂還命硬,您的擔心純屬多餘。”
“……”
芙蕾雅沉默地投來一瞥,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伊莎貝拉尷尬地撓了撓後頸。
“那……難道是……城主大人?”
“是。”
擔心城主?
伊莎貝拉這下是真無法理解了。
“您忘了嗎?咱們的城主大人,可是超越了‘淵獄’的存在。”
“我知道。”
“那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伊莎貝拉當然清楚芙蕾雅對城主懷著怎樣的情感。
可即便如此,城主也早已超出了能用尋常“羈絆”去操心的規格。
要擔心也該擔心斯科塔克,有必要擔心城主嗎?
倒不如去為城主的敵人們祈禱,或許還更實在些。
“你們在聊什麼?”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與一個清脆的嗓音。
是塞西莉亞。
她渾身香汗淋漓,顯然是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劍術修煉。
“那個……能先把劍收起來嗎?”
伊莎貝拉一看到那把月光劍,初見時留下的心理陰影就開始隱隱作痛。
待塞西莉亞還劍入鞘,伊莎貝拉才開了口。
“也沒什麼,就是副官大人說,她很擔心城主大人。”
“擔心師父?”
塞西莉亞的目光輕輕瞥向芙蕾雅。
……這是分離焦慮嗎?
“我說啊,老實講,要擔心也該先擔心那隻臭蟲吧。”伊莎貝拉嘟囔道。
“不是那樣的。”塞西莉亞立刻否定。
“好吧。但不管怎麼說,城主大人可是比淵獄之主更高位的強者,身邊還有那幾位世間最強的存在護航。”
此話確實在理。
況且,她們就算跟過去,又能幫上多大的忙?
有那幾位淵獄城主在側,恐怕比她們三人加起來還要令人安心。
從這個角度想,塞西莉亞並不覺得師父會有什麼危險。
在她看來,芙蕾雅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與其說是“擔憂”,不如說更像是一種戒斷反應。
薇洛與愛芮兒盤踞此地期間,芙蕾雅與城主的靈魂連結已經解除。
所以,她應該不是在擔心自己會因城主的死亡而陪葬。
況且,自從赫米繼承序列之後,就算那位大人出了意外,地下城本身也能安然無恙。
難道……正因如此,她才更擔心嗎?
因為一旦師父遭遇不測,在確切的訊息傳來之前,她將一無所知,只能在無盡的未知中煎熬。
‘……看來還真是分離焦慮。’
塞西莉亞心想,與其說她在為師父擔憂,不如說她只是獨自一人,被困在了自己的不安裡。
※※※※※
以阿修羅為中心,漆黑如墨的領域無聲地蔓延,吞噬一切。
彷彿要將靈魂拖入無盡深淵,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死死扼住了羅修的喉嚨。
【等級:100】
眼下的狀況,連一句“不妙”都顯得過於輕描淡寫。
光是“100”這個數字就已足夠駭人,更何況它還浸染著不祥的深紅色,彷彿滴血。
莫名其妙地,就被和這種怪物關在了同一個籠子裡。
若非身為亡靈之軀,沒有心跳,恐怕羅修早就被活活嚇死了。
這絕對是他有生以來經歷過的最糟糕的局面。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那傢伙至今還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並未出手。
‘先是卡蘭達斯,現在又是這鬼東西,怎麼倒黴事全讓我趕上了?!’
羅修在心裡破口大罵。
當初討伐卡蘭達斯時,他就因為封印石被困在類似的空間裡。
這次雖不是封印,而是個角鬥場般的領域,可對手卻是個等級破百的怪物。
‘媽的,腿肚子都轉筋了……要不直接跪地求饒?’
內心深處,他真想這麼幹。
那傢伙殺氣騰騰,卻又對他抱有一絲警惕。
如此一來,羅修能選的路只剩兩條:一是跪地求饒,二是虛張聲勢,想辦法矇混過關。
他估計,就算求饒,能活命的機率也無限趨近於零。
反倒是硬著頭皮虛張聲勢,勝算或許還更大一些。
說不定,這傢伙會被他唬住,反過來跪地求饒呢?
“這是生死之戰,克勞狄烏斯。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力量吧。”
阿修羅開口了。
羅修的幻想,瞬間破滅。
此時此刻,這傢伙是真真正正地抱著必死的決心,要與他一決生死。
羅修只好硬著頭皮,強行繃緊臉皮,昂起下巴,與那怪物對視。
他竭盡全力,將所有虛張聲勢的情緒都灌注進聲音裡:
“你以為,是我被困在這裡了嗎?”
他要用毒蛇般的話術,動搖對方的理性。
時至今日,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在虛張聲勢這方面,簡直天賦異稟。
“如果你真這麼想,未免也太天真了。換個思路吧——不是我被困在這裡,而是你,被困在了有我的地方。”
在七十二城主的會議上,他曾靠著這手虛張聲勢,在薇洛面前化解危機。
在大賢者面前,他也憑著臨場發揮的吹噓,將必死的局面扭轉為機遇。
想要成功地虛張聲勢,比起一顆強大的心臟,一顆“沒有心”的冷酷更為重要。
同理,一張沒有皮肉的骷髏臉,也遠比一張戴著面具的撲克臉更有威懾力。
這兩點他都具備。他的虛張聲勢,已然爐火純青,自成一派。
“你明明知道,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戰鬥。看來,你是那麼想死在我手上嗎?”
羅修一邊說著,一邊交替觀察著對方的表情與等級。
那張憤怒的臉依舊死死盯著他,等級的血色也未曾有過半分改變。
無所謂。
只要能拖延時間,機會就一定會來。
外部的支援是否會到,還是個未知數,但眼下只能寄希望於此。
以他們的能耐,說不定很快就能找到闖入這片空間的方法。
希望再渺茫,終歸也是希望。
另一方面,羅修也在祈禱這片空間的持續時間能儘快結束。
就像卡蘭達斯的封印石一樣,時間一到,自然解除的可能性也相當大。
關鍵在於,無論如何,都要把時間拖下去。
而單憑他自己和這怪物正面對抗來拖延時間,無異於痴人說夢。
“明知是死路一條,卻還要衝鋒陷陣。看來,對於‘舊日支配者’而言,你也不過是一件用完就丟的消耗品。”
“你看得很準。”
咯吱。
那四隻手,同時攥緊了拳頭,骨節爆響。
看著這一幕,緊張感如同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羅修的喉嚨。
“我的任務,便是親身體會你的強大。我的主人認為,探明你的實力,遠比我的存續更有價值。”
“……看來,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沒錯。”
他媽的……
羅修將絕望暫且拋到一邊,瞬間便理解了那位舊日支配者的盤算。
正如他對舊日支配者一無所知,對方掌握的關於他的情報也同樣稀少。
所以,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弄清楚他究竟有多強,他力量的根源又是什麼。
‘竟然不惜獻祭一位序列繼承者……’
阿修羅的死,絕不會毫無意義。
以他的性命為代價,至少能大致估量出羅修的實力,僅此一點,便算完成了使命。
那位舊日支配者,想必就是抱著這種想法,才將這枚棋子扔下來的。
咻!
那一刻,羅修的頭顱出於本能地猛地一偏!
嘶!
太陽穴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幾縷靈魂之火被勁風颳散。
他這才遲鈍地意識到,那傢伙已然近在咫尺,一記重拳剛剛擦過他的臉頰。
而緊隨其後的,是下一波攻勢。
“!!!”
當他察覺到這一點時,已經……
“砰!”
一記致命的重擊,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側腹。
龍鱗覆蓋的黑鐵甲冑,竟如脆弱的蛋殼般應聲碎裂,連帶著他堅固的肋骨也被寸寸碾為齏粉。
劇烈的衝擊讓他嘴巴猛地張開,意識還未反應過來,雙腳便已離地,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劇痛從後背傳來。
隨後,他狼狽不堪地在地面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身體已然支離破碎,但他的思維迴路卻在拼命運轉。
那傢伙的攻擊,速度快到連他的超凡感知都難以捕捉!
媽的,連個轉向燈都不打……
親身捱了一記後,羅修才幡然醒悟。
如果說等級100的強者的攻擊手段是肉搏,那麼他的一招一式,都凝聚著凡人難以想象的超高密度。
躲開第一擊,純屬僥倖。
而硬吃下第二擊的後果,便是眼前一片黑暗。
操……
視野中的景象,漸漸變得模糊。
死亡的警鐘,在魂火深處瘋狂鳴響。
與薇洛那次不同,虛張聲勢對這傢伙根本沒用。
他既沒有面對大賢者時的強化術,也沒有卡蘭達斯那種足以克服等級差距的屬性剋制。
正面硬剛,他連一絲一毫的勝算都沒有。
面對這傢伙,自己能撐過十秒嗎?
不,別說十秒,恐怕連三秒都撐不住。
“哈……”
一口冰冷的白氣從他口中逸出,感覺就像是靈魂正在離體。
僅僅兩個音節。
羅修明明知道,卻連念出兩個音節的龍語,都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原以為,一旦開戰,自己會疲於奔命地閃避和格擋。
可事實是,他甚至連陷入守勢的餘地都沒有,死亡便已近在咫尺。
他的視野一陣陣地明滅閃爍。
這代表著,身為亡靈的生命之火,正在逐漸熄滅。
當他再次勉強睜開眼時,一隻碩大的拳頭,已經填滿了他的全部視野。
……媽的,就這麼結束了嗎。
這一刻,他再也沒有力氣去絕望,也沒有意識去思考。
砰!
一聲悶響,他的頭猛地向後仰去。
世界消音,只剩下一陣尖銳到撕裂靈魂的蜂鳴。
視野,也終於徹底陷入了黑暗。
……
……
……
“呼!我可等了您好久啦!”
“……?”
羅修恢復意識的瞬間,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正在原地蹦蹦跳跳的金髮女子?
“您終於死啦!死得好呀!”
“……什麼?”
她的話語,連同那活潑的音色,都充滿了難以抑制的歡快。
如果沒聽錯的話,這個女人,正在為他的死而手舞足蹈。
這瘋婆子是誰?
……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