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裂了，血夜將至（1 / 1）
廢墟之上，秩序悄然重建。
羅修無視了滿地狼藉，開始以盧卡斯之名，在地下城各處烙下自己的存在。
芙蕾雅的小姨瑟麗娜，在經歷了一場堪稱風暴的驚愕後，終於選擇面對現實。
那隻曾對他狂吠不休的地獄犬赫福，則是在羅修切換回克勞狄烏斯的形態後，才嗚咽著認出了舊主。
最奇妙的，當屬那頭老龍德拉貢。
它似乎僅憑“盧卡斯”的樣貌，便一眼洞穿了靈魂的本質。
或許，作為古龍最忠誠的舊部，在它眼中，無論是克勞狄烏斯還是盧卡斯，都只是同一道不滅龍魂的不同倒影。
“不過，克勞狄烏斯，”身側，薇洛冷不丁地開口，“既然你能變形，那隻要解除擬態，不就能變回古龍真身了？”
這個問題，羅修也正好奇。
聖劍對應盧卡斯，月光劍對應克勞狄烏斯。
按理說，他理應也能迴歸古龍之軀。
畢竟，那才是他的本源。
羅修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握住劍柄，在心中發問。
神諭，竟真的降臨了。
看來那位女神的神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又恢復了不少。
【當然可以。只要詠唱龍語“修復”，您就能迴歸古龍之軀。】
修復？
羅修正欲開口。
【但我並不推薦。】
神諭緊接著傳來。
【那頭黑龍，薇洛，您覺得她為何會這麼問？】
“……”
羅修不動聲色，眼角餘光瞥向薇洛。
只見她暗金色的瞳孔深處，期待與某種原始的興奮交織成一團烈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薇洛曾直言不諱，她此行的唯一目的，就是與他交配。
身為龍族，比起孱弱的人類形態，她自然更渴望那偉岸的巨龍真身。
一股寒意，陡然從羅修的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而且，就算變回古龍，力量也不會有質的飛躍。古龍的魔力與我的神格既已融合，龍語的釋放便再無限制……】
神諭戛然而止。
這位神力續航堪憂的女神，又掉線了。
但多虧了她，羅修得到了最關鍵的情報。
變回古龍形態，好處寥寥，風險卻足以讓他頭皮炸裂。
他再次用餘光掃過薇洛，她臉上那份毫不掩飾的期盼依舊濃烈如火。
雖然有些不忍，但也只能如此了。
“我試了幾次，好像不行。”
羅修一臉遺憾地攤開手。
“……是嗎。”
嘖。
薇洛不甘地咂了咂嘴，那表情分明是意猶未盡。
羅修暗自祈禱，她最好就此放棄。
“別擔心，”誰知薇洛卻重重拍了拍他的背，一副大包大攬的豪邁模樣，“我會和你一起尋找方法的！總有一天，你能變回來的！”
抱歉，恐怕永遠不會有那麼一天了。
最後，羅修找到了蓮和琳。
他如法炮製，坦白了一切，告訴她們，這具身體的原主。
那頭古龍，才是她們真正的主人。
“那不還是主人嗎？”
“主銀！主銀！”
姐妹倆的回應充滿了無憂無慮的活力，一邊一個，活蹦亂跳地黏在了他的腿上。
雖然早有預料，但蓮和琳的腦回路，真是單純得令人髮指。
‘……總覺得，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在當傻子。’
※※※※※
兩天後，帝都中央廣場。
按照會談的結果，皇帝提前備好了演講場地。
此刻，這裡已是人山人海，萬頭攢動。
塞西莉亞說，皇帝在演講前還特意巡視了各個直屬領地，煞有介事地“體察民情”。
“一場作秀罷了。”塞西莉亞凝視著高臺上正慷慨陳詞的皇帝，聲音裡淬著冰，“真想現在就殺了他。”
她對皇帝露骨的憎恨，源於盧卡斯那場屈辱的處決。
即便死而復生，烙下的傷疤也永遠無法抹去。
‘雖然那場處決，本就是女神計劃的一環。’
但羅修知道，這份恨意，絕不會因此消減分毫。
此刻與他同行的，只有塞西莉莉亞、芙蕾雅，以及德拉貢。
城主們太過扎眼，都被留在了眾信歸寂之墟。
德拉貢則因為可以極限縮小，被他帶來以防萬一，此刻正像一隻真正的鸚鵡，安穩地棲在他肩頭。
“芙蕾雅。”
“……”
和塞西莉亞一樣，芙蕾雅凝視著皇帝的眼神，也冰冷得彷彿能凍結空氣。
對她而言，除了盧卡斯被處決的仇，更有魔女一族漫長歲月裡遭受的血腥迫害。
兩個女人的心中，都刻著無法磨滅的傷痕。
“還好嗎？”羅修輕聲問。
“……啊，是。我沒事。”
他的一句話，讓芙蕾雅臉上的冰霜瞬間褪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但那深藏的怨恨，又豈是能輕易掩飾的。
“與魔女的和解，是帝國必須完成的課題。”羅修聲音沉穩，一字一句道，“如果他們膽敢敷衍，或是重蹈覆轍，我會親手顛覆整個皇室。”
“僅憑您這句話，就足夠了。”芙蕾雅低聲道。
處決勇者，屠戮魔女。
這個帝國，早已爛到了根子裡。
臺上那個老皇帝，手上沾染的業報，恐怕早已堆積如山。
他們一行人待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下，從後方看著皇帝的背影。
這頂帳篷經過魔法處理，外面的人無法窺見內部。
皇室堅持要為他的登場營造“驚喜”的效果，雖然羅修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但也懶得計較。
劇本很簡單：
待皇帝介紹他時，羅修便瞅準時機走出去。
在萬眾矚目之下，高舉聖劍，宣告勇者歸來，帝國將有他撐腰云云。
一場徹頭徹尾的政治作秀，但據說效果會很好。
“光榮的帝國子民們！不必再為恐懼所顫抖！”
皇帝的聲音透過擴音魔法，響徹整個廣場。
按照劇本，接下來就該提到盧卡斯了。
羅修從椅子上起身，準備登場。
“帝國擁有索拉瑞意志的代行者——勇者！他是帝國無往不勝的利劍！是永不陷落的壁壘！我們永恆的勇者，盧……卡……？”
皇帝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的頭顱，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僵硬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
羅修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地隨之望向天空。
天，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以那漆黑的窟窿為中心，濃厚的烏雲瘋狂匯聚，形成一個不祥的巨大旋渦。
噼啪！
暗紫與赤紅的電光在雲層中交錯迸發，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這景象與他之前見過的裂隙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其規模之巨，遠超以往，稱之為“大裂隙”也毫不為過。
“呀啊啊啊啊！”
“那、那是什麼！？”
“怪物！快跑啊！！”
破碎的天穹中，一束束漆黑黏膩的觸手垂落而下，宛如神話中滅世的魔物。
廣場上的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與哭喊響成一片，人們驚恐地四散奔逃。
那些觸手蠕動著紮根於地，隨即如毒蛇般撲向倉皇的人類。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雖然讓羅修有些意外，卻正中他的下懷。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以最震撼、最華麗的方式，將“勇者盧卡斯”之名，重新烙印在世人靈魂深處的機會。
“看著就行。”
羅修伸出手臂，攔住了正欲起身的塞西莉亞和芙蕾雅。
舊日支配者親自為他搭好了舞臺，這個風頭，他可不能讓給別人。
“您是擔心我們受傷嗎？”
“師父……”
她們似乎誤會了什麼，但羅修也懶得解釋。
咚！
時間不等人。
【等級：92】
觸手頭頂浮現出它的等級。
92級，放在從前，確實是個需要她們助力的強敵。
但現在，不同了。
羅修拔出聖劍，劍鋒遙遙指向那扭曲蠕動的龐然大物。
一股高昂的戰意自掌心湧起，順著手臂奔流，灌入劍身！
嗡！
璀璨的白金色光芒轟然爆發，奪目的光輝愈發熾烈，甚至讓周圍的空間都泛起了漣漪。
太陽般磅礴的神力在劍尖凝聚，拉出一道筆直的軌跡，彷彿將劍身無限延長。
他以那從天而降的不詳觸手為目標，揮劍斬出。
嗤啦！
劍氣瞬息而至，彷彿跨越了空間，斬擊與命中之間不存在過程，只剩下因與果！
轟隆！
黏稠的汁液與暗紅的血漿如暴雨般從空中傾瀉而下。
僅僅一擊，那觸手的等級便如烈日下的冰雪，徹底消融，歸於死亡。
那些尖叫著逃竄的人們，此刻都停下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毫無例外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盧、盧卡斯……？”
“我的天……”
有人驚得合不攏嘴。
有人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更有人激動得涕淚橫流。
就在羅修準備沐浴著萬眾的崇拜，好好擺個造型的時候。
嗡！
一道豔粉色的傳送門，毫無徵兆地在他面前展開。
羅修猛然想起，愛芮兒曾給過他一個應對突發狀況的信標。
果不其然，愛芮兒從門中走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是薇洛、朱迪絲和斯科塔克。
剛一現身，薇洛便環顧四周，看到那些呆若木雞的人類，她皺著眉，不屑地嗤笑一聲。
“看熱鬧？都給我滾。”
“那、那個，請問您是……”一個膽大計程車兵顫聲問道。
“奈落十階，薇洛。滾。”
“奈、奈落十階？！”
人群中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很快，他們的視線落在了薇洛的龍角，以及愛芮兒和斯科塔克那非人的特徵上。
“噫！”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人群再次陷入混亂，爭先恐後地逃離現場。
在他們眼中，薇洛可不是什麼絕世美女，而是來自深淵的魔王。
在人類的鬼哭狼嚎中，薇洛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
‘真是……煮熟的鴨子都能讓她給攪黃了。’
羅修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時，愛芮兒走了過來。
她剛想說些什麼，視線卻先一步被上方的景象吸引。
她抬頭望著那道巨大的裂隙，輕聲自語：“咦？這裡‘也’出現了？”
也？
這個字所包含的意義，再明確不過了。
原來如此。羅修瞬間明白了她們為何會突然傳送過來。
“其他地方也出現裂隙了？”
聽到他的問題，愛芮兒的視線重新落回到他身上。
她看了看那被斬斷的觸手，又看了看羅修，點了點頭。
“嗯。魔域七大領，同時出現了。”
“七大領全部？”
“對。我用人偶看到了，規模比之前的大得多。”她頓了頓，補充道，“基本上都跟這個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更大。”
不是一處，而是所有魔域……
羅修頓感一陣頭痛。
事情，變得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