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全員生還獨缺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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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眼前一幕,虛幻得不像話。

白淺倒在他的腳邊,身下,一灘刺目的猩紅正在緩緩洇開。

“嘶……嗬……”

她喉間發出微弱的喘息,像一架破損的舊風箱。

羅修的膝蓋一軟,猛地跪了下去,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她。

他來不及思考,身體已先一步行動,將聖劍貼近她的傷軀。

他想治癒她。

然而,聖劍的神聖之力卻對她毫無作用。

邪神與蘇拉瑞的神格,竟是如此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白淺正在死去。

而他,束手無策。

理智在尖叫。

放任她死,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甚至,為了以絕後患,他應該立刻補上一劍,徹底洞穿她的心臟。

只要她死,一切就能終結。

他將留在這個世界,享受榮華與安寧。

“別……別救我……我死了……你才能活……我回家……這對我們……都好……”

道理他都懂,可他做不到。

若就此袖手旁觀,任憑她在眼前香消玉殞,他知道,自己必將追悔莫及。

“噗……”

一股粘稠的黑血從白淺口中湧出。

她艱難地伸出手。

“……手。”

那聲音幾乎被破碎的呼吸吞沒。

“握著我的手……讓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

顫抖的,不只是她的手,更是她整個孱弱的身軀。

羅修沉默著,輕輕握住她的手,將自己的掌心與她冰涼的掌心交疊。

她的顫抖似乎平息了一瞬。

但僅僅只是一瞬。

透過相握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份屬於生命的溫度正在飛速流逝,如風中殘燭,隨時熄滅。

沙……

白淺的手腳,竟開始化作黑色的塵埃,飄散於虛空。

從四肢開始,她的整個身體都在逐漸消解。

滴答,滴答。

冰涼的液體,一滴,又一滴,滴落在白淺的臉上。

羅修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了她的臉頰。

“我好怕……”

白淺的眼眸,不知何時也蒙上了一層水霧。

看著她因恐懼而顫抖的模樣,羅修胸腔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衝動,想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別怕”。

可他不敢。

她的生命之火已是如此微弱,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熄滅。

他只能靜靜地凝視著她。

那張臉上,再也找不到一絲迴歸故土的期盼。只剩下無盡的悲哀與恐懼。

眨眼間,白淺只剩下了一張臉。

明明無風,他指尖捧著的黑色塵埃卻被捲起,在空中盤旋飛舞。

最後剩下的雙唇,輕輕開合。

“媽……媽媽……爸爸……”

留下這最後的呢喃,白淺的身影,徹底消散。

指尖殘存的最後一絲觸感,也隨之逝去。

媽媽,爸爸……嗎。

白淺的遺言,如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羅修的腦海裡。

隨著她的消逝,那片詭異的領域也開始分崩離析。

在逐漸褪去的黑暗中,羅修只是默默地閉上了雙眼。

※※※※※

再度睜眼時,眼前的景象已是天翻地覆。

同樣是空無一物的空間,色調卻截然相反。

純白聖潔,充斥著神性。

羅修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蘇拉瑞。”

剎那間,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閃過。

這裡,是他曾與蘇拉瑞女神獨處的神域。

“是我,沒錯。”

一個溫婉的聲音響起。

羅修猛地轉過頭,那位女神的身影映入眼簾。

一股無名之火,瞬間從心底“噌”地一下竄了上來,直衝腦門。

他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自行開啟,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把一個無辜的人逼成瘋子,再讓她自我了斷?!在你們這些神的眼裡,我們人類,就只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耗材,是嗎?!”

白淺曾透過化身傳達的話語,此刻聽來,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真切。

——對眾神而言,我們不過是消耗品,是提線木偶,僅此而已。

“……我剛剛,窺視了你的記憶。看來,我所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蘇拉瑞沉默了片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她微微垂首。

“首先,我必須向你致歉。結局如此,令人惋惜。這並非我所期望的。”

“白淺……”

羅修的情緒稍稍平復,總算能有意識地組織語言。

“她怎麼樣了?回到她的世界了嗎?”

“我無法給你確切的答案。白淺的靈魂,或許已經魂飛魄散,或許轉世重生,又或許……真的迴歸了地球。”

這不負責任的回答,讓羅修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說到底,信與不信,全在他自己。

“……你真的,沒有辦法將她送回地球嗎?”

“以我的力量,不可能。白淺的靈魂所有權,歸屬於淵獄之神。而且,無論如何,淵獄之神都不可能放她回去。”

蘇拉瑞語調平靜,彷彿在談論天氣。

“為什麼?”

“修復一個破碎的靈魂,需要消耗海量的神格。為了這點事,祂得不償失。如果我是淵獄之神,我也不會這麼做。”

羅修很想質問她,這是一個神該說的話嗎?

但他深知神的本性,這不過是徒勞。

在他們眼中,凡人皆為棋子。

人間的道義與倫理,他們何曾在乎過?

“並非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樣。有人能坦然接受這個世界,自然也有人像她那般,至死都在抗拒。歸根結底,是淵獄之神選錯了繼承人。”

白淺與他,本是代替兩位神明進行代理戰爭的宿命。

這場比試,本該是誰先被擊垮的遊戲,卻偏離了神明的劇本。

因為白淺,從很久以前,就已經垮了。

她的最後一張臉龐,清晰地浮現在羅修的腦海中。

她的最後一句話語,如幻聽般,在他耳畔縈繞不絕。

那悽楚的容顏與聲音,讓他的心,一陣陣地發冷。

若是……若是他們真的以命相搏,該多好。

若是白淺反抗到底,最終死於他手,該多好。

若他對她一無所知,此刻的心情,或許會比現在好受得多。

“操……”

羅修低聲咒罵。

面對他的咒罵,蘇拉瑞面不改色,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無論如何,你贏了。雖然過程並非你所願,但贏了就是贏了。託你的福,我獲得了未來一萬年對這個世界的所有權。而你,則可以永生不死,享受幸福的人生。”

“……那可真是太好了。”羅修的語氣裡滿是嘲諷。

“別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耿耿於懷了。你們在地球上,也素不相識,不是嗎?”

羅修已經連對這位女神感到幻滅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理性的角度來看,她的話並無不妥。

他與白淺,本就毫無關係,不過是在神明操弄下,註定要相互廝殺的宿敵。

所以,這樣反而更好。

白淺選擇了自我了斷,他不必親手染血,一切便塵埃落定。

拋開私人的情感,這本該是值得慶賀的結局。

可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嘶……

就在這時,羅修感到體內的力量開始飛速流失。

虛空中泛起金色的漣漪,他一眼便認出,那是蘇拉瑞的神格。

很快,沙粒般具象化的神格,盡數被蘇拉瑞吸收。

最終,那股充盈在他體內的、屬於神的力量,徹底迴歸了其原本的主人。

啪!

蘇拉瑞輕輕拍了拍手。

“好了,現在一切都真正結束了。繼承者決鬥已分勝負,神格也已回收……啊,當然,約定我還是會遵守的,別擔心。”

“……什麼約定?”

“我會賜予你和你的同伴永生的祝福。從今往後,你可以和他們永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像童話故事裡寫的那樣,從此,幸福快樂,直到永遠。”

被坑了太多次,羅修下意識地懷疑這會不會又是一個謊言。

還好,這一次,她似乎打算信守承諾。

“聖劍和月光劍,你就留著吧。這是我聊表謝意的一點心意。記住,和以前一樣,手持聖劍時,你會化身為盧卡斯;手持月光劍時,則會變為克勞狄烏斯。還有別的……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

“如果沒有,就回去享受你的幸福吧。這是你應得的。”

“有一個問題。”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羅修的腦海。

女神歪了歪頭,問道:“什麼?”

“這個約定,可以換一下嗎?”

“……事到如今?”

永生。

說實話,他並非那麼渴望。

永生是祝福,也可能是詛咒。

更何況,飲下伊莎貝拉的血,他已是長生種,一名吸血鬼。

身為真祖的伊莎貝拉,至少能活千年之久,這樣漫長的歲月,對他而言,已然足夠。

“能否先聽聽看,我想要用永生,來換取什麼?”

“嗯……說說看吧。”

※※※※※

“小蟲子你去守那邊,老傢伙你一個人負責那……”

話說到一半,愛芮兒的聲音戛然而止,透著一絲茫然。

他們正準備分散開來,阻擊從裂縫中湧出的怪物。

可就在這時,那數十道漆黑的裂縫,竟毫無徵兆地消失了,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怎麼回事?為什麼連怪物也……”

薇洛瞪大了雙眼,驚呼道。

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的怪物,也紛紛失去了形體,化作了黑色的粒子。

不是一兩隻,而是視野中所有的怪物,都在同時消散。

消失的,不只是裂縫和怪物。

那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天空都吞噬的舊日支配者本體,也停止了墜落,同樣化作無數粒子,煙消雲散。

很快,所有舊日支配者的痕跡,都從這片天空中徹底抹去。

一個相同的念頭,在眾人腦海中閃過。

伊莎貝拉高高舉起手臂,興奮地尖叫起來:“城主大人贏了!不愧是我們的城主大人!!”

“這亦是蘇拉瑞女神的恩典吧。”

“呼……太好了,夫君贏了。……他沒受太重的傷吧?”

“嘰哩!斯科塔克最聰明瞭嘰!別人都擔心的時候,斯科塔克就沒擔心!斯科塔克一個人相信大族長的強大嘰!”

“放屁!”

在一片嘈雜聲中,芙蕾雅和塞西莉亞相視一眼。

兩人沉默著,用眼神無聲地交流了片刻,隨即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先找到克勞狄烏斯要緊。但願……但願他安然無恙……”

薇洛說著,便準備振翅高飛。

嗒,嗒。

忽然,腳踝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觸感。

她低頭一看,只見赫米正侷促不安地避開她的視線。

“那,那個,我也能一起去嗎?我想……快點見到城主大人……”

“嘰哩哩哩!”

就在這時,斯科塔克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某個方向疾飛而去。

擁有蜻蜓複眼的它,是第一個發現羅修位置的人。

深知它這雙眼睛厲害的伊莎貝拉,“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城主大人在那邊!”

沒有人回答她。

所有人都默契地朝著斯科塔克飛去的方向狂奔而去。

當他們的腳步終於停下時,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孔,映入了數十雙眼眸之中。

“嘰哩!大族長,斯科塔克第一個找到你了嘰!斯科塔克才是第一忠臣嘰!”

“是是是。”

克勞狄烏斯感受著像八爪魚一樣死死貼在自己身上的斯科塔克,無奈地撫摸著它的腦袋,隨即察覺到眾人的氣息,緩緩抬起頭。

他暗自慶幸,幸好自己是以亡靈的形態出現在他們面前。

若非如此,他那不爭氣的眼淚,恐怕已經當眾流下來了。

在毫無表情的骨質面具之下,克勞狄烏斯扯出一抹無人可見的苦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尚未消散的悵然。

“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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