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 來之,安之(1 / 1)
那張邀請函裝在一個用火漆封口的信封裡,火漆上,印了一個“季”字。
——完全不是美籍華人的作風,太雅了。
父女倆開啟,內裡也用中文書寫,很工整的蠅頭小楷,像古時候大家閨秀的書法。
“這是我奶奶寫的。”季勖說。
父女倆答應了。
好巧不巧,平安夜白天下了大雪。
積雪厚得能沒過人的腳踝。
老顏這樣的身體不能出門,因為爽約有點心裡彆扭。
“我去也是一樣的。”顏翡安慰他。
於是,老顏準備了幾樣禮物,讓她帶去了。
兩家離得不遠,司機開車送顏翡。
季宅也裝扮得很中式,跟周圍的建築比起來貴氣不少。
顏翡在大門口下車,讓司機先回。
季勖和一個目測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在等她。
“這是我哥,季揚。”他介紹。
季揚比季勖開朗一點,一笑兩個小虎牙,挺可愛的。
顏翡跟他客氣打招呼。
本以為是個小型party,進門後,才發現是季勖一家在等著她,只有她一個客人。
顏翡先後見到了季勖的叔叔和姑姑。
季姑姑看上去有四十歲左右,漂亮溫婉,很有氣質,像那種年輕的大學教授。。
季叔叔上次已經見過,對她笑著點點頭。
顏翡替老顏簡單致歉,說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
她注意到四位季家人,神情都有點怪。
可能是同情?
顏翡說不好。
跟隨他們到了二樓,顏翡看到了季奶奶。
季奶奶坐在二樓客廳的一張安樂椅上。
老人家看上去跟封奶奶差不多年紀,清瘦優雅。頭髮在腦後挽個髮髻,穿黑色高領毛衣,卡其褲,戴細細的金絲眼鏡,也有種飽讀詩書的感覺。
季家給人的感覺,像高知家庭,很高雅,很平和又很從容,很拉顏翡好感。
難怪季勖是那樣的性格,跟環境有關係,不見得是他不幸福。
顏翡又想。
見顏翡上來,季奶奶對她點了一下頭,眼神卻往她身後看。
季叔叔會意,解釋說:“媽,顏小姐是一個人過來的。”
顏翡也趕忙說:“老夫人,今天雪太大了,我爸的身體不方便出門,他讓我也跟您說聲抱歉。”
她又簡單說了一下老顏的身體狀況。
老太太眼神複雜。
頓了一下,季老太太似如夢初醒,說了句:“瞧我這腦子。”
前言不搭後語。
一直到吃飯,顏翡也沒有看見季勖的父母。
也沒有人跟她解釋季勖的父母為什麼不在。
很奇怪,季勖明明提過好幾次他爸爸,顏翡還想看看勖爸跟老顏有多像呢。
但豪門水都深,家庭關係也複雜,顏翡是不會主動問的。
季家的晚餐符合顏翡對很多華人家庭的刻板印象:非常中西結合。
比如好好的一隻雞,不用蘑菇燉,要用奶油。
——用蘇甜馨的話說,雞都白死了。
烤雞,烤羊排,牛排,帶著濃重的洋茴香味道。
吃得算愉快,一家人話不多,聊得也都是讀書、工作類的安全話題。
這家人對她都很和善。
顏翡的父母都是孤兒,家庭關係簡單,老陳活著的時候,是一家三口,老陳離開後,就剩她和老顏相依為命。
嫁到封家,封朕跟封爸封媽也不親近,她一直沒有感受過這種大家族的溫暖。
沒想到,這種感覺在季家找到了。
好像這些人是她的奶奶、叔叔和姑姑一樣。
“一見如故”就是這個意思吧?
喝了一口奶油龍蝦湯,從小碗中抬眼,顏翡發現季奶奶正專注地看著自己。
兩人的目光對上,誰也沒有閃躲。
季奶奶笑問:“你爸吃得慣這種中西融合菜嗎?”
顏翡搖頭,實話實講:“吃不慣。他這個人不挑穿,不挑住,也不怕累。但是嘴還是挺挑的,他生病前都是自己做飯,因為覺得別人做得不合口味。”
季奶奶笑:“他喜歡吃什麼?”
顏翡說了幾樣老顏愛吃的菜。
“除了這些,他還喜歡研究野菜和花。上京有道菜,叫香椿麻油拌豆腐,只有春天有,我爸很喜歡。他還會做桂花、茉莉花之類的糕點。”顏翡說。
她很喜歡跟人聊老顏,說起來就有點滔滔不絕的。
畢竟老顏撿回了一條命,現在是個女寶爸。
說完,才覺得自己話好像有點多了,人家季奶奶只是隨口問問,又不是真關心。
誰知,季奶奶聽得聚精會神,還笑道:“我年輕那會兒也喜歡吃香椿,還吃榆錢餅子。”
“我爸會做。”顏翡說,“我爸還會做菜豆腐,每年做好多,還會分給鄰居吃。”
季奶奶神色惻然,盯著她失了一會兒神。
良久才說:“你們父女倆感情很好。”
“那是,相依為命嘛。”顏翡笑。
晚上八點多,顏翡坐不住了。
她雖然依依不捨,但更不放心老顏。
於是,打了電話叫司機來接,便跟這一家人告別了。
季奶奶跟自己的兒女一起送她出門,還沒到院子裡,便被顏翡攔了。
“老夫人,外面路滑,您留步。”她說。
“等天晴了,你再過來,帶著你爸。”季奶奶握了她的手說。
顏翡又跟她道歉,說他們馬上就要回國了,估計沒時間再過來了。
季奶奶也面露遺憾,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顏翡上車,車子漸漸離開季家人的視線。
季奶奶母子三人立在門口。
許久,季叔叔開口:“媽,您有沒有覺得,這個顏翡,長得跟來姐年輕的時候很像啊。”
“來姐”是季姑姑,季來之。
季奶奶沒有出聲。
她的內心深處藏了一個秘密,她的兒女都不知情。
當晚,季奶奶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她把兒女叫進房裡,說了一件事。
季來之和季安之都萬分詫異。
難怪母親聽說有這麼一個人後,一定要請顏家父女來做客。
“媽,我見過顏翡爸爸了,真的跟大哥長得一模一樣,說不定真的是!”季安之也有點激動。
“可他明明死了……”季奶奶眼淚蓄滿眼眶。
“媽,萬一呢。”季來之握住季奶奶的手,“或者咱們不驚動人,找點頭髮什麼的查一查DNA,要是就最好,要不是……大哥的肝在顏先生的身體裡,咱就當個親戚來走。”
季家這邊狠狠動盪了幾天。
等下定決心去一趟顏家父女住處時,他們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