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堂哥中童生(1 / 1)
同村小夥伴,見周毅回來,炮仗似的跑過來通知。
周毅一頓。
周繼博真的考上了?
這對周家來說的確是大好事。
“就說我兒宰相根苗!三爺你忘了,我兒繼博降生之時有個老道路過咱家門口,說咱家文脈鼎盛必要出文曲星,您瞧瞧,這不是說中了!”
為周繼博這次下場考試,族裡一早準備了兩場席面。
一場府試中童生。
一場院試中秀才。
周毅回家的時候周家老爺們們,已經在院子裡喝了半天了,他大伯拉著一臉醉紅的周繼博說:“我兒出息啊!他償了我十餘年的夙願,往後振興咱們周氏的重擔就落在他肩上了。”
周繼博雖然排名一百開外,但過了府試這關,就是童生與以往身份天差地別。
雖還不是秀才,但也足夠他們清水村周氏族人,再不受其他村子欺壓,更何況周繼博還這樣年輕,考中秀才舉人也不是沒可能。
周貴高興的連連捋鬍鬚,表態道:“咱周氏後繼有人了!漢唐、繼博,今個當著族中老少的面,只要繼博你得中秀才,往後族裡每年撥十兩銀子,用以資助你繼續科考!”
此言一出,不光周漢唐父子,就連周大力以及周氏一眾小輩都為之一驚。
只有桌上的周家長輩們,對此捋著鬍鬚點頭,顯然資助周繼博是一早商量好的。
十兩銀子聽上去雖然不多。
但對於農戶人家,可是一筆鉅款。
可以說有了今日族長的許諾,往後他周繼博科考路上遇到的困難,只要族裡能解決必然不會叫他們一家為難。
周毅站在二房門口瞧得真切。
滿桌子周家男人無不滿面紅光,全都在暢想著周氏光耀的未來,唯獨他爹周漢唐眉心深鎖,一臉愁容。
“周毅你也過來!”
族長周貴將周氏一族唯二的讀書人喊到主桌席面上。
年僅六歲的周毅坐在一圈成年男人中間極為顯眼。
按照他們鄉下的規矩,凡遇婚喪嫁娶等事,小孩和女人都是另外一桌,這輩子長到六歲,周毅還是頭一次在席面上桌吃飯。
柳氏學堂伙食太好,周毅上了飯桌只端碗喝了一口湯,然後靜靜聽著大人們分說。
他爹周大力脖子以下都紅透了,顯然是沒少喝,“大侄兒出息了,我這當叔叔的別提面子上多有光!”、
分家以後,大房二房不說形同陌路也是差不多。
聞聽周大力說軟話,周漢唐斂了斂眼皮,眸色有些輕佻。
周繼博更是一句話沒說,甚至連眼神都沒分給供養自己十幾年的親叔叔半分。
直到,周大力將二兩銀子放到桌面上,大房父子二人才狠狠震動了下身子。
在一圈震驚的目光裡,周大力紅著眼圈感慨道:“這銀錢不多,大哥你拿去給侄兒添些筆墨,往後他出息了咱爹在地底下也高興!”
大房父子同時一怔。
對於分家時,只分了家禽、青苗莊稼的二房來說,能拿出二兩銀子給周繼博賀喜,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周漢唐臉皮終於有些掛不住,訕訕說:“大力,你我已經分家,這、這是做什麼……”
“大哥,拿著吧!”
周大力看向周漢唐目光有些憐憫。
當初分家鬧的那樣難看,此刻當著周氏這麼多族人,周漢唐即便想收下這二兩銀子,也拉不下臉。
周繼博道:“二叔,我爹已經有了工錢,這……錢您還是拿去供堂弟讀書吧,畢竟你跟二嬸也不容易。”
周毅端著湯碗的手一頓。
小犢子的狗嘴也有吐出象牙的一天?
周毅對自己老爹性格再熟悉不過,刀子嘴豆腐心,把情義看得比什麼都重。
他兀自嘆了口氣,舉起湯碗朝著周繼博十分正式地說:“堂哥,多年苦讀得償所願,恭喜!”
打小就沒和氣說過話的堂弟,竟真的朝自己道喜。
周繼博眉宇凝滯一刻,再看周毅臉上全然認真,並沒有往日的故意連一點嘲諷都沒有,他目光有些閃躲,卻也還是硬邦邦地應了聲,“不客氣!”
並多了句叮囑,“你日後也要努力用功!”
“嗯!我會的!”
周毅之所以拉下臉來跟周繼博道喜,不是他忘了大房怎樣磋磨他們二房,而是看在他爹的面子上。
常言道血濃於水。
活了兩輩子的他,懂得一個道理,父輩之間可能因為生存資源產生不可調和的摩擦,也可能,在晚輩眼裡有許多舉動,仁慈的完全無法理解,甚至十分窩囊。
但那是他們從小到大的情誼,是那些看不見的歲月,一起苦過一起相扶的恩情。
又怎能說抹掉就徹底抹掉。
府試過後不出半月便是院試,酒席這天之後,周繼博如同打雞血一般刻苦用功,有好幾次,周毅半夜起來撒尿都能看見他在月下用功。
八月徭役正式輪到他們村。
一夜之間,村裡少了將近一半的男人,原本他們村是要下河打木樁,是周毅主動找到族長說縣丞家的三公子是他的同窗,族中可以去找王大人家二公子,將村裡徭役極度危險的活換成,相對安全些的搬運石子圓木。
為此,村裡不少人家送來了雞蛋和布頭作為感謝。
家窮實在拿不出東西的,就主動跑到周家二房的地裡,主動幫著鋤草幹農活以表達謝意。
時光一晃而過。
周毅已經將四書五經全部背誦完畢,柳三泰已經開始帶著他從大學開始通讀吃透,一開始周毅以為按照他現在孩童,記憶力極好的腦子與上輩子的哲學基礎,瞭解四書五經精義應該沒那麼難。
可事實卻給他狠狠上了一課。
正是因為他根深蒂固的丟擲事物表面,看哲理的思維,往往讓他將簡單的事情過度複雜化,這一點就連夫子柳三泰都提點過很多次。
古代封建王朝獨尊儒家,是為教化。
將臣民教化成徹底臣服一家之姓氏的奴僕、甘願聽話的社會生產資料。
周毅是長在紅旗下、根正苗紅的現代人思維,要他讀幾本經史子集便對封建禮教產生敬畏?這根本不可能,所以每到精義理解,涉及朝堂皇權,周毅便無比頭疼,只能拿一些讀過的真題精義或者其他文章上的核心意思來縫合,縫合成自己的意思再反饋給先生柳三泰聽。
這一日,柳氏學堂再次傳來暴怒。
正午柳氏院中石榴樹上打盹的鳥兒,倏地振翅飛空。
屋內柳三泰咆哮,“顏淵: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班固有言,君為臣綱,父為子綱,夫為妻綱是為三綱,你剛才說什麼?”
“責任倫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周毅!為師什麼時候,教你小小年紀就這般狂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