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中書令林大人(1 / 1)
周招娣嚇了一跳,“哪有女子讀書認字的?”
“怎麼沒有!”
周毅道:“鄉下女子不通文墨,是許多人家沒那個條件,城裡但凡有些家資的人家,女兒沒有不通琴棋書畫的,不光這,打理內宅、經商的手段都要學,將來姐夫若是考中舉人,肯定是要當官的。”
“到時候附庸過來的田產生意,不都要你這個舉人娘子來打理?”
“再說,姐夫家雖是武官世襲,品階不高,可一旦姐夫當官,你與之相交的就都是官家娘子,到時候大字不識,你要怎麼幫姐夫打理內宅?”
“這、這麼複雜啊……”
周招娣面露驚愕。
周毅笑道:“那是當然啊!”
周招娣忙道:“那我今年都十五了,再念書還來得及嗎?再說鎮上也沒有專門的女子學堂。”
“找周繼博,讓他教你。”
他每次叫張家捎回去那麼多讀書心得筆記,可不是白給的。
周毅道:“等回去,讓他教你,不光教你,連二姐一起教了,他得了咱們家多少好處,只是教你們兩個讀書認字、算賬基礎,這都算便宜他了!”
府學春耕假在五月。
周毅本打算到五月,跟周大力一同回村。
順帶,把休學也辦了。
可週大力著急回去,鄉村裡四月份正是農忙的時候,若非林卓寫信邀請他們來府城,周大力是萬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離家。
周大力和周招娣一走。
周毅的心一下子就空了。
連功課文章都沒多少心思,對此柳三泰倒沒多加苛責。
一個少年人,屢次遇見這麼多顛覆世界觀的事,是個人都需要緩緩。才剛邁入五月,府學內學習的氛圍更加濃烈,今年八月鄉試之後,來年開春便是會試。
整個山西省蟄伏多年的讀書人,都趕著今年下場。
府學內四月還算輕快的學習氛圍一掃而空,課堂上、走廊上,隨處可見分秒必爭的讀書人。
孟教諭的課上,周毅昏昏欲睡。
“斂散以時,若前代平常之法……”孟教諭的聲音倏然在耳邊響起,“周毅,你來說下一句是什麼!”
“啊……?”
瞌睡蟲一下全飛了。
周毅兩眼瞪大,整堂課孟教諭講的什麼,他根本沒聽進去。
霎時間,甲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
鐵峰端著肩膀憋笑。
張子宸就在他旁邊,張大嘴巴無聲提醒。
而前桌的唐星宇則回過頭來,露出個幸災樂禍的笑。
“堂堂案首,如此頑劣不堪!”孟教諭再次被周毅氣飛了鬍子,“你!給我出去站著!上個月月考還能考到第一名,這個月就掉到第十名!虧得柳解元不辭辛苦拖家帶口輔導你!”
“你就這般憊懶!這般回報他!”
“老夫的課,你當床炕來睡!”
“那麼愛睡,乾脆回家去睡!”
“教、教諭……”這個月才考進甲班的王若暉,弱弱地替周毅說話,“周毅他中毒未愈,精神不濟,不……”
“要替他講話!一同出去站著!”
孟教諭一嗓子聲如洪鐘,吼得王若暉渾身肥肉一顫,立刻轉過頭,一聲不敢吭。
自己最近確實懶散得不像話。
被孟教諭罵,周毅沒半句怨言,老老實實給孟教諭行了個禮,拎著書本去外廊上站著。
五月的日頭,溫暖和煦,周毅站在廊下,瞌睡蟲再度襲來。昏昏欲睡中察覺有人靠近,睜開眼,是解元梁玉明。
“孟老頭的課沒意思吧?”
梁玉明開口笑道:“我之前上他的課也總睡覺,這老頭除了脾氣大點,人其實很好。”
“嗯。”
周毅不懂這位上屆解元,總找自己套話有什麼企圖,便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
“大昭寺上那些事,你都在場吧?”梁玉明東拉西扯一會兒,突然問道:“肅王殿下對你青睞有加,往後只要你中舉,取得備官資格,必定青雲直上;若你考得進士,能進翰林院,以後前途必將無可限量。”
周毅神經猛然一緊。
側頭看他,“梁兄不也是譽滿西北的解元麼?堂堂解元,還會羨慕他人際遇?”
“非是羨慕。”
梁玉明話裡有話道:“區區一個地方藩王,就把西北攪得百年不得安生,大昭寺下死難十二條人命,西北官員一茬下來,另一茬頂上,期間過程不超過一個月。”
“可這才短短多少時日,已經沒多少人記得當初自焚而死的那十二個人了。”
“巡撫大人不是已經下令,將那自焚而死十二個人的家屬狀告梁王的案件移交刑部了麼?”周毅跟梁玉明打啞謎,明知這人接近自己必定有所目的,他還是耐著心思,看他到底所圖為何。
“移交朝廷,朝廷就能降罪梁王?”
“現下朔州戰事又起,大批次百姓變成難民往翼州避難。”梁玉明道:“倘若朱崇山不敵,招致禍端,朔州守不住,到那時不論朝廷如何、梁王如何,吃苦受難的還不是普通百姓?”
“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深淵在臨,我輩必定挽大廈將傾。”梁玉明道:“後日,同州林潭林大人會在小東山舉行詩會,我想邀請你一同過去。”
“林潭林大人?”
周毅眉頭一凜,“是中書令林潭林大人?”
“正是!”
梁玉明道:“內閣與中書省爭鬥良久,林大人雖為首輔大人首徒,但始終不忘體恤百姓,這些年以一己之力對抗朝廷不法之風。”
“此次詩會,不光山西才子,大半天下才子齊聚,我覺得你應該來。”
來個屁啊來!
但凡集會,周毅就沒遇見過什麼正常人。
這個梁玉明句句是下套。
周毅已經在肅王、梁王那裡耗盡了心血,再不想沾染任何跟自己無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