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方靜之，殉國（1 / 1）
“祖宗禮法？”
五月的天，姬塬卻穿著一身寒衣，素白的外袍染了一層血，他獰然大笑，“是姬珩害我！是姬盛害死我兒！方靜之你倒是朝廷一條好狗！”
“今日、本王給你兩條路，一歸順本王，與我姬塬一起行天道，正蒼天！二……”
姬塬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跪著一片的涼州府衙官員，“歸順本王者過來跪著！不順者，都給本王殺了！”
話音落地。
一聲聲慘叫響起。
屠刀之快，竟是連思考的時間都不被允許。
霎時間，昔日象徵大邕正義的登聞鼓下，血泊一片，學臺楊士庸被押在方靜之身邊跪著，雖雙目緊閉，但一聲聲慘叫仍舊叫他淚流滿面。
方靜之滿目猩紅，大吼：“姬塬！你倒行逆施，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自古顛倒江山者，哪個不是踏著萬人屍骨走上來，即便將來有阿鼻地獄等著本王，本王也要將這大邕朝廷攪個天翻地覆！姬盛無道，同為大邕姬氏血脈，這江山他姬盛做得，憑什麼本王就做不得！”
“方靜之，本王沒空陪你墨跡……”
“不必！！”
方靜之整理衣冠，端正官帽，面向西南面重重磕了三個頭，悵然涕淚道：“吾皇陛下！臣山西省涼州府知府方靜之，愧對吾皇聖恩，未警醒賊子謀逆，未對涼州百姓盡到護佑之責，袞袞蒼天，來日必青！”
“臣，方靜之今日為國盡忠，懇求涼王姬塬殿下，念及昔日涼王妃善舉，切勿傷害涼州無辜百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皇路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周毅站在府學小院內，頭頂是半點星辰也無的黑幕穹頂，身旁是恩師乾燥溫暖的懷抱，大昭寺上聽過的一首正氣歌驟然闖進耳膜：“……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
“嗟哉沮洳場，為我安樂國……”
悲壯的怒吼戛然而止……
翌日，知府方靜之的頭顱懸掛在西南城門之上。
涼州四門皆封鎖。
府學之內肅殺一片，東院舉人意欲舉行遊行對抗涼王暴行。
城內各處混亂不堪，曾經大昭寺的和尚，搖身一變全成了倒反天罡的涼王府精兵，鐵峰整夜沒睡，血絲拉滿了眼球，終於在下午的時候得知，大伯昨晚就已經死在了涼王府兵的刀下。
涼州北面，朔州難民日益增加。
南面，中州大營遲遲沒有動靜。
誰也不知道涼王下一步圖謀為何。
整個學府書院內，恐怕只有小師妹和她的兔子，最天真快樂。
“爹爹，師兄你們怎麼不去上課呀！”
涼王謀反的訊息剛出，山長與眾教諭仍有維持府學日常的能力，一日三餐正常供應，幾人心裡都填著重於千鈞的石頭，誰人也沒心情到齋堂去打飯。
還是吳叔，從齋堂領回來一筐花捲和兩大碗鹹菜，“城裡現在亂成一鍋粥，糧鋪被打雜好幾家，這花捲不錯，我烤烤囤起來能當硬饃吃，鹹菜也能留著，就是打飯的劉大娘忒兇，多要不給。”
柳三泰抱過女兒放在膝蓋上，輕聲道：“師兄們不去上課，都陪你玩兒，難道不好麼？”
柳笙將屋內幾人看了一圈，察言觀色小聲說：“好是好，但哥哥們，好像都不開心。”
張子宸道：“小師妹，哥哥們沒不開心，你想玩套蝴蝶還是投壺，子宸哥現在就陪你玩！”
唐星宇狠狠搓了兩把臉皮道：“我家在城裡還有親戚，城內四門都封了，不知什麼時候能開，缺糧是早晚的事，阿毅、王胖，我想去借點糧食，以備不時之需，你倆要不要跟我去？”
擱從前，捱餓是天大的事。
“你家親戚家資如何？別我們上門，倒叫你家親戚餓了肚子。”
王若暉擔憂地看了一眼鐵峰說。
唐星宇道：“我家親戚是茶鹽道的官，雖然跟涼州府沒關係，但想來借點糧食應該沒問題。”
“行吧，趕緊去，現在城裡亂，咱們都去，別半道叫人給搶了！”周毅站起來，一隻手重重摁在鐵峰肩膀，“兄弟，你是我們幾個裡打架最好的一個，你得去！”
鐵峰紅著眼圈，淚珠子一顆顆往地上砸。
他雖然沒說什麼，但眾人心裡都不好受。
上了馬車。
唐星宇說：“子宸，現在有馬車的就你了，待會回來把馬也藏好，要不然我怕連它都被搶了。”
張子宸點點頭，“嗯，知道。”
狀元樓在今個清晨就被人給搶了。
店內被打砸一空，連桌椅都被搬沒了，只剩下一群被揍得不輕的夥計，張子宸道：“掌櫃來跟我說，昨夜老師去過狀元樓一趟，他們已經提前藏起來幾百斤糧食，你們別擔心，就算星宇家親戚不借咱們糧食，有我在，咱也不能餓肚子。”
張子宸的話雖然在安慰。
但他們心頭都明白，舉兵謀反，需得有個天下人信服的理由。
知府方大人已經殉國。
這一把火遲早要燒到讀書人頭上，尤其是在士林中有名望的讀書人。
“阿毅……”
王若暉擔憂地喊了一聲。
“放心，涼王找誰都不會找到我頭上。”
昨夜，方靜之臨死前唸的都是周毅作的詩，他巴不得涼王一門心思造反，根本想不起自己來。
鐵峰突然道：“等下，我想去趟大伯家，就算他們家門口有危險，我也想遠遠看上一眼……”他一抬頭，紅紅的眼睛頓時刺得幾人心口都疼。
鐵家大伯，他們只在院試前後匆匆見過幾面。
是個魁梧憨厚的漢子。
“我大伯沒兒子，我大姐也嫁人了，家裡就兩個老僕人……”鐵峰捂著臉痛苦地說：“說好的我得給他養老送終的，可現在……我連他的屍身在哪兒都不知道……”
幾人心頭同時一沉。
唐星宇說：“沒事兄弟，你想去大伯家，那就去！我們都陪你！”
唐星宇家的親戚乃是茶鹽道的官眷，他們滿心期盼到那兒能借來點糧食，可親戚家大門口早已落鎖，打聽鄰居才得知，人家早走了，頭回按察使團來的時候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