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只道當時是尋常（1 / 1）
柳氏幾人與柳笙都是打小的情誼，柳笙與幾個自小寵她的師兄玩鬧一團，張家姐姐與周帶娣雖有些生疏，但沒多會倒也玩到一處，周毅瞅著柳笙跟鐵峰比完射箭，比投壺，比完投壺比槍法。
小丫頭凌厲的讓他眼前一黑又一黑。
唐星宇湊過來，笑道：“怎麼，小師妹厲害點你不樂意？”
周毅哪敢不樂意。
他道：“女子成婚後就要困在內宅，我又不是老古董，她歡快些才好！”
“你是不是老古董，瞅你那眼神都要酸的冒泡了！”唐星宇揶揄說：“咱們幾個弓馬騎射都學了，誰叫你每天只悶頭看書，現在好了媳婦都打不過了！”
周毅：“……”
周毅：“你很閒？我比柳笙大三歲，就她打我兩下又怎樣？你連親都沒定！”
“……你！”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忒小氣！”
投壺那玩意，就是劃條紅線弄個銅壺，一堆少男少女拿箭矢往裡扔，誰進的多誰贏，這等無聊玩意還不如看聖人經有意思，周毅沒參與就站在樹蔭底下腦中盤算著事，看他們玩。
他二姐站在張家姐姐後面，幾次輪到她都沒進，王胖一張胖臉如同燒紅的屁股，期期艾艾地主動上前教她二姐投壺技巧。
她二姐倒是處之泰然，沒見少女羞赧姿態。
“小師哥！快來啊！”
柳笙又喊了一聲，見周毅不動彈，直接跑到樹蔭下仰著一張汗涔涔小臉，“小師哥，你怎麼不來一起玩啊！”
“秋日早晚寒涼，當心著涼！”周毅順手掏出帕子，給柳笙額頭汗珠擦乾淨，然後再把她滿是繭子的小手裡外擦乾淨，溫聲道：“笙兒，今日咱們定親，往後你就是師哥的未婚妻。”
柳笙跳躍的瞳仁一下子定住了。
周毅瞧她如臨大敵的模樣，抬手在她頭上拍了拍，“你還小，起碼在師哥眼裡還小，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是要日夜耳鬢廝磨做夫妻的，可能現在師哥說這些你不太懂，但我又不得不說，唔……”
“咱倆定親，師哥很樂意，也榮幸將來成為你的丈夫，但你還小，不懂男女情誼，今日的話你且往心裡聽一聽……”
柳笙小臉一下紅一下白，下意識抓緊了周毅的手腕。
“小師哥，你要同笙兒說什麼？”
“說你將來要是後悔……”
“你要是將來後悔，師哥也是願意的！”
柳笙一下子像是被雷擊中，神情呆滯下來，一時間都有些分辨不出來小師哥講這樣一番話，到底是何用意，“師、師哥……”
“少爺們！擺飯了！”
整個席間，柳笙都悶頭坐著，飯桌上張家周家幾個姐姐都以為她是玩累了，給她夾了幾次菜都沒見她怎麼吃。
拜謝楊學臺那天，正好趕上方靜之的忌日。
幾人在公祠上完香，坐在楊家院內，楊士庸坐在案几旁，輕笑道：“這是靜之最喜歡的太平猴魁，只是他清廉，每年有人送都要儉省著喝，只要來了我這裡，便要想盡辦法帶回去一些，挺大個人還不好意思說……”
提起方靜之，幾人頓時鼻頭一酸。
尤其周毅。
那一抹桀然赴死身影，那一夜鏗鏘正義，成了他立在心頭的碑銘永生難以忘記。
唐星宇道：“方公公忠體國，為百姓捐軀，我們都會一直記得他。”
“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楊士庸悠長地嘆了口氣，對幾人叮囑道：“此去京城山高路遠，雖你們為國子監監生，但本次兩個副考官叢元林與劉釗都是國子監官員，對於他們你們要小心，可以低調，但也不能太過受委屈！”
“這是顧存山顧大家的拜帖，我知道你們幾人自幼都在三泰那兒，但顧老一生波瀾壯闊，年輕時曾一人退西域百萬雄兵，又是先帝與陛下的恩師，若你們能得他的賞識，將來前途必將不可限量……”
“楊大人您……”
顧存山在大邕朝野上下，何止當世大儒，說一句當世泰斗毫不為過。
相傳，顧存山三十年前退隱，大隱隱於市，幾十年不見其蹤影，還是最近他的老友去世，才重回京城視野，就連當今聖上元化帝，想見他一面都要看運氣。
這樣一份拜帖，何等分量，都沒留給家中子嗣，卻送給他們？
幾人面面相覷，頓時心頭明白，這是送給周毅的，他們幾個只是順帶。
不管是鄉試試卷多出來那份試卷上的簽名，還是六年來諄諄教導，面前這個鬍子花白的老頭，都為自己傾盡所有，賭上一生清名。
周毅頓時鼻頭一酸。
起身叩拜，“學生周毅，此生不忘先生栽培！”
柳氏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叩拜行禮，“晚生此生不忘先生恩德！”
楊士庸溫和一笑，“好了，好了……我老頭子此生惟願大邕江山安定，西北人才不被埋沒，今日就先到這吧，我累了……”
楊府大門口，管家見幾人心情沉重，溫聲道：“老爺子過這個年就七十了，前幾年又經受那樣一場刺激……你們若是有空便多來看看他。”
管家從懷中又掏出來幾封信，遞給周毅，“周老爺，這是咱家楊大爺二爺特地給您留的信，裡頭叮囑了，若是到了京城可去找他們。”
楊士庸的子孫，都在京城武選衙門做官。
雖是兵部隸屬，但離中樞甚遠，又是任命各地武官的肥差。
看來這是楊家兩個當官的，把他當成一家人了。
周毅將書信放到懷裡，輕聲道：“多謝老管家！”
出發京城那天，風和日麗，幾家家眷堆在後院門口，女的偷偷抹眼淚，男的依依不捨，周大力嘚吧嘚事無鉅細嘮叨完周毅，再嘮叨勝子，“去了京城，你可得盯著他吃飯啊，聽人說冬日裡的京城也冷著哩，勝子你可記著叫他換棉衣裳，你自己也是……”
此次進京柳三泰並他們一起。
柳三泰已經上車，可週毅在人群裡左等右等沒看到柳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