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強壓一頭(1 / 1)
國子監九品典簿徐牧急匆匆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一串人,腳步急剎在幾輛馬車跟前,揣著手樂呵呵地道:“周解元!昨日是下官搞錯了登記,才把你們分配到馬上要翻修的院子來,這是弄錯了!弄錯了!”
這徐牧點頭哈腰,語氣討好。
張子宸一下子眼眸亮了,並且很快抓住徐牧話中重點,“合著你是等了解元周毅一宿,知道我們這鬧鬼的荒草院子住著,今個早上才來?”
此時,草叢另一側方便完的唐星宇也回來了,一向穩重的他,被這九品官氣的都笑了,“徐大人,今早我與其他監生打聽過您,知曉您平日作風,喜好拜高踩低,您可真是好眼力呢?”
“我還以為您今個才知道山西涼州周毅是解元!”
“那你覺得我們這三個不是解元的舉人是什麼?是監生家裡可以隨意打發的小廝麼?”
唐星宇又把話鋒轉移到跟隨徐牧而來的國子監幾個博士,還有司業(副校長)叢元林與劉釗身上,“呦呵,來的人還真齊全呢,連今年山西的兩位副考官都來了!真是失敬失敬!”
國子監一行人,被唐星宇幾句話貶損得面子全無。
徐牧咳了一聲,四下張望,終於在馬車還沒收拾的被褥裡,捕捉到山西解元周毅的身影,他乾咳了一聲,訕訕道:“那個……周解元,方才下官的話你聽到了嗎?”
他們來之前,周毅正坐著給王若暉上藥。
他們一來。
周毅藥瓶一扔,直接躺下了,他躺得瀟灑,翹著二郎腿,悠悠地道:“那我同窗兄弟與大人您說話,您聽到了嗎?”
“……你!”
徐牧險些噎得仰倒。
這時,國子監博士劉釗站了出來,唱紅臉道:“周解元!說起來你的試卷還是本官親自提上來的呢!”
周毅道:“記得的,副考官您是易經一房的主考官!”
劉釗是山西鄉試易經房的主考,按常理,周毅該是他的門生。
“那恩師來請,你還不下車?”
劉釗昨個下午就已聽說了周毅大鬧肅王府的壯舉,任他怎麼想都沒想到,這個周毅的後臺竟然這麼硬,有個簡在帝心的舅舅也就罷了,還在肅王跟前如此得臉。
“劉大人,師生之名晚生可不敢當!”
周毅輕笑了一聲,“晚生師承柳三泰柳公,課業除肅王、楊學臺外,並未接受過任何人指點,恩師?劉大人您還是免了吧!”
就在這時。
國子監上下,不少聞聲而動的學生趕來,從前狗路過都嫌撒尿扎腿的荒草院子,眼見著人越來越多。
劉釗的面子頓時掛不住,怒瞪周毅的眼睛彷彿噴火,卻又不得不把怒火壓下去。周毅口中不論楊士庸楊學臺,還是柳三泰,在文壇上名聲都比他高上許多。
更遑論肅王。
一時間劉釗的臉色比吃屎還難看。
叢元林在一旁聽著,頓時內心訝然:這小子這是蓄意報復呢!
“哎!你們快看,這破落院子咋還有人住呢?不是說以前上吊死過人,國子監早都封了這院子,連路過都叫人小心……”
“不清楚啊!這怎麼……連司業大人、幾院博士都來了,在弄什麼?大白天驅魔麼?”
“什麼驅魔,你沒見那院裡的都是年紀不大的讀書人,沒準就是今年來報道的舉人監生,快看,徐牧也在,這老小子最不是東西!沒準又是在難為人,不卡點子銀子不罷休,這下踢到鐵板了吧!”
九品官,在人才濟濟、堪稱國家高官預備役的國子監裡,屁都不是!
流言頓起。
頓時,國子監一群司業、博士臉如火燒,紛紛給劉釗使眼色,叫他趕緊把這幾個人安置出去——堂堂大邕最高學府,叫人住鬧鬼的房子,這叫什麼事啊。
磕不磕磣?
難不難看?
劉釗被周毅懟了個仰倒,瘋了似的給叢元林擠眉弄眼:這傢伙連他這個易經座師都不認,我是不好使了,你來!
眼見著荒草院子前的監生越聚越多,連今年馬上要考翰林院的學子都來了,叢元林兩眼一黑,硬著頭皮道:“周解元,諸位從山西舟車勞頓上京的舉人,徐大人給你們安排這等院落,起先也是考慮著你們師從同門,要在一處。現在你們對這地方不滿意,另行分配便是,何必在此僵持,叫國子監各院的人都看笑話!”
王若暉哼哼道:“又不是我們喊他們來的!”
“你……”
叢元林一噎,打算恩威並施,“本官為國子監司業,教授過的監生遍佈大邕官場。才一點小事,就如此抓著不放,來日在官場上行走,你們又當如何?難不成一輩子都要抱團找人麻煩?”
“若今日的事傳出去,你們就不怕名聲有損,來日大揀選連個末尾官職都排不上?”
叢元林一通大棒加忽悠下來,張子宸明顯變了臉色,就連唐星宇都眉頭蹙起,佟柏寧更是悄沒聲地拉了拉唐星宇的袖子。
叢元林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讀書人的名聲比功名甚至比性命都要緊,但周毅可不這麼認為。進京這一路上,他想得明白,清官有清官的操守,貪官有貪官的生存法則。他周毅既已一隻腳踏入官場,和光同塵與片葉不沾身他都不願,他看重的是行事本心——既然現在權勢在他這邊,那為何不利用好這一點,儘可能發揮最大作用,為己所用!
“叢司業說得好有道理!”
周毅人仍舊躺在馬車內,半點沒有要下來的意思。就連一眾後聞聲趕過來的山西舉人們,都對他眼下跟國子監司業槓上的行徑感到頭大:這周毅到底要幹嘛?此時得罪了司業叢元林,往後在國子監還有他的好果子吃?
梁玉明等潮海閣的舉人,一個勁兒朝著佟柏寧使眼神,盯得佟柏寧腮幫子通紅,騎虎難下。
“可這世間清便是清,濁水豈能與清水相比?”周毅盤坐在車內,悠悠道,“若不然何來涇渭分明?叢司業說這徐大人為我們著想,分給我們幾年沒人住的荒草院子是為我們想,派人給我們送發黴潑水的被褥也是為我們著想,那要是將來在飯菜裡下毒呢?把我柳氏一門四個全都毒死了,我與同門兄弟是不是還得謝謝他,謝他叫我四人一起同走黃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