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妖魔不在外,人略眼前真(修,四千+求月票)(1 / 1)
再看其他人,神色間都沒有異樣。
普淨大師立馬便知曉這是上仙專門給自己說的話。
有了方才仙姑出現的那一幕,普淨大師已經有了些接受能力了。
他穩固好了佛心,臉上的怒火盡數消散,雙手合十,對著陸啟仁道:“陸施主,老衲身體有恙,怕是需要回山靜養一些時日,不能再繼續為陸家祈福了。”
“大師,您不能再堅持堅持?”陸啟仁遲疑。
現在不借著普淨的口,將趙氏母子乃是有妖邪附體的事情做實了,他也不好拿捏陸風啊。
堅持?
老衲將自己與上仙好不容易結出的善緣都沒有了,甚至於還倒欠了些因果,你現在來跟老衲說,還要讓老衲堅持?
你非要讓老衲一頭撞死在上仙座下才甘心是不是?
普淨大師本來穩固好的佛心,瞬間又搖晃了起來。
這一刻,普淨大師心中升起一股想要請上仙斬魔的衝動。
妖魔之輩,安敢亂貧僧佛心!
“不可。”
普淨大師深吸了一口氣後,壓下了心中的魔念,果斷搖頭,略帶深意:“老衲走時送施主一句話吧。”
“大師請講。”陸啟仁洗耳恭聽。
普淨大師神色幽幽:“福禍本無門,庸人自擾之。妖魔不在外,人略眼前真。另外,此間居所,未有妖邪之氣,反而是一片福運自生,當有貴人顯世。陸施主保重,貧僧先行告辭了。”
說完,便轉身離去,好似一刻也不願意多待了,小沙彌也匆匆收拾好了東西后,跑著步子跟了上去。
陸啟仁原地琢磨了一會,也沒有琢磨出來是個什麼意思。
好似在說,他有眼無珠?
陸啟仁蹙眉。
普淨大師最後的一句話,已經將他的計劃打亂了,周圍的民眾都聽到了普淨大師說這座院子內有福運自生,有貴人顯世的批語了,自然無人在害怕,反而都有些躍躍欲試,想要上門交流一番的想法。
陸啟仁聽的心煩意亂,有福運,貴人生?
那趙氏大子陸風在齊王府內混的風生水起,難不成說,他要參加下年的會試?
以陸風的能力,透過會試的可能性,可是極大的,畢竟他已經有了一次經驗了,又在齊王府內待了四年。
齊王府內,大儒就有很多,陸風稍微學上一些,那透過會試的機率都將會大大提升啊!
若是再中了個進士及第的話……那豈不是趙氏他們就可以徹底抖威風了?
想到這些,陸啟仁便有些心情陰鬱,想著如何能妥善的解決好這些事情。
可就在這時,有陸家家丁忽然大哭著朝著陸啟仁的方向奔跑而來。
“老爺,不好了!老爺,不好了!老太太……去了!”
陸啟仁神色大變:“什麼!?”
這一刻,陸啟仁什麼陰謀算計的也顧不得了,大手一揮:“快快回府!”
剛走沒有幾步的普淨大師自然聽到了陸家家丁的話,腳步頓了一下後,不由得暗自搖頭:“唉,世事皆因果,半點不由人。”
就昨日,陸家老太太還去了蓮花寺與他交談呢,而今日就這般沒了。
再聯想到陸雲搬出陸家,陸啟仁還要用惡毒流言重傷他們的做法……
普淨大師好似明白了什麼,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唯有六根清淨,才能得證果位。”
小沙彌在一旁好奇問道:“方丈,我也六根清淨了,我怎麼沒有成佛呢?”
普淨大師看了一眼小沙彌,拍了拍他那還沒有點下戒疤,還留有寸毛的腦袋:“六根清淨?哪怕是初祖蓮花大師重生,也不見得說自己六根清淨了,這人世間啊,本就是一個大染坊,待到你染無可染的時候,你再來說自己六根清淨的事情吧。”
“圓了明白了。”小沙彌圓了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普淨大師也沒有管他真懂,還是假懂,他急匆匆回了山之後,便直接吩咐一眾蓮花寺弟子們,他要潛心修行,從即日起,概不見客!
果不其然,沒有到下午,陸府邀普淨大師下山的人便來到了蓮花寺。
可得知普淨大師已經閉關修行後,也只能無奈嘆了一口氣,回府內回報去了。
……
……
清風巷院子內。
院外吵吵鬧鬧的聲音也驚到了後院院子內的趙春雅。
“陸護院,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了?”趙春雅站在後院門口喊了一聲。
陸罡還沒有說話,譚柔甲便道:“沒事的,娘子,只是外面來了和尚,說要給家裡算命,還說咱家是有福運的人,當有貴人誕生呢。”
趙春雅驚喜道:“當真如此?那還不快快請大師進來喝口茶水,吃口齋飯再走?”
趙春雅現在就喜‘貴人’二字。
譚柔甲道:“請了呢,那和尚不願來,無奈又讓他走了。”
“這倒是可惜了。”
趙春雅嘆了一口氣,而後想到了什麼,對著一旁的李婆婆道:“昨日隔壁的鄰居是不是送來了一筐雞蛋?”
李婆婆點頭道:“是的呢,娘子,來的是隔壁的年家老夫人,守寡多年,但好在家境還算殷實,亡夫乃是一舉人,年氏膝下有一子,正備考五日後的舉子試,也算是書香門第了。”
趙春雅點了點頭:“那倒是該結交一二,這樣,李婆婆等回去買些糖果雞蛋的回來,一會雲哥醒來後,讓雲哥挨個鄰居送一下,結交一下週圍的鄰居們,嗯,年家給送上兩本風哥留下來的拓印筆記去。”
“好的,娘子。”李婆婆應了下來。
陸雲在房間內自然也聽到了,喬遷之後,與周圍鄰居送上禮品,乃是體面人家常做的做法,隔壁年家率先送上一筐雞蛋,顯然是知曉他大哥陸風乃是舉人的事情了,這才提前送禮過來,交個好。
若不然的話,只是單純的詢問搬家的人家,也不用提自家孩子如何如何了。
陸雲對此不甚在意,不過從陸家出來後,陸雲也感覺自己的心境有了些稍許的變化了。
好似更為自然,正如昨日他對待陸家老太一般。
自然而為,自然而止,又如方才普淨之事,也如羚羊掛角,好似自然而然。
如此之理,雖無有道法之高妙,修行之提升,可陸雲卻十分享受這個狀態。
如此之下,自然也便順應自己心性而行。
願意去做了,那便去做,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開啟房門,譚柔甲剛好過來。
“公子,為何方才要阻止那普淨動手呢?”譚柔甲不解問道。
“貧道方才不出聲,以普淨自身的道行,也是能夠壓得住那股魔唸的,只不過貧道順手幫了他一把罷了。”陸雲搖頭道。
普淨大師只是心態只是一時失衡所造成的魔念出沒罷了。
很多人在怒急的時候,都會有這種表現,普通人都能將這股無名怒火壓制下去,就更加不用說修行了幾十年的普淨大師了。
陸雲只是提了一嘴,讓普淨欠下的因果多了些。
哪怕是沒有他出手,普淨幾十年來的修行,也是做不了假的,也不可能走火入魔的。
譚柔甲嘟嘴道:“若是我,我就不幫他,直接推他一把多好。”
陸雲撇了她一眼,人性喪失的還是太厲害了。
哪怕陸雲每日都以自身真元孕養,譚柔甲的性格卻一直恢復的不太快,好似已經喪失了諸多的人性了,對於生命缺少應有的敬畏感。
這種感覺,陸雲自身其實也有,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可是卻沒有譚柔甲的這種反應大。
在陸雲看來,世間的大多人其實都變成了路人一般,雖是路人,可卻也是人。
在譚柔甲的眼中,好似普通人的生命,都成為了她予取予奪的物品一樣。
個體的生命,已經成為了簡單的計量單位!
不是人了,而是NPC,哪怕是殺了,對於譚柔甲來說也不放在心中,甚至於還會興起一股破壞毀滅的快感出來。
這種人性的缺失,陸雲將之歸結於魔性!
沒了人性,便多了魔性!
陸雲神色淡然道:“貧道是算計了他,不過卻也只是稍許算計,為了償還因果,可若是為了殺一人,而引得一週身有功德之光護持的大善之人入了魔途,損了道行,卻並非貧道所願。”
他是想要弄死陸啟仁,並且不願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形式。
可也不願違背了自己的本心,普淨這老和尚或許有些世俗了,可是本身人心不壞,身上有金色的功德之光庇護,說除邪魔,也只是以不傷人身,反而對人之精神有些幫助的文殊六字降魔咒法驅除。
按照陰司的規矩,以普淨大師身上的功德之光來看,哪怕是死後,也可得到一個‘大善之魂’的名號了。
在陸雲現在看來,殺掉一個陸啟仁,還比不得引一個大善之人走火入魔的罪孽大呢!
這就是陸雲的本心。
只是譚柔甲不懂這一點,遲疑道:“可……這是一個好機會啊。”
她主要是想的如何殺掉陸啟仁。
陸雲沒有斥責她的想法,這其實也是常人一般的思維。
除掉對我有仇的人,施展任何手段,都不應該有錯。
這便是快意恩仇,所以才有那麼多人嚮往江湖俠客,也才有了‘俠以武犯禁’這個詞彙的出現。
很多人都向往如此,可是這樣做,就真的對了嗎?
陸雲問道:“柔甲,若是有朝一日,有一個比貧道更強的人出現,因為他需要除掉他的仇人,可是前提是要將與他、還有他的仇人都沒有太大瓜葛的貧道祭天,你覺著,這是善,還是惡呢?”
譚柔甲沒有遲疑,清秀的眼眸中閃爍紅光:“大惡!該殺!”
但下一刻,她便陷入了愕然。
這與她方才讓公子所做的事情,何其相似?
她不禁陷入了深思,又極其不情願的回道:“哪怕是公子你不這樣做,還是會有人這樣做的。這就是很多人的選擇。”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很多人的選擇,也不代表是對的。”
陸雲微微搖頭,這句話很多人會說,可想要做到卻難做。
當送餐員時罵保安,當保安時罵送餐員;騎車時罵開車的,開車時罵騎車的;看書時會說寫書的不會寫,寫書時會說看書的你不知道我的世界恢弘觀……
嗯,大家其實都一樣!
“貧道管不了其他人,但可以管得了自己,貧道也能騙得了其他人,可卻騙不了自己。貧道或許不能普度眾生,但也不願讓眾人為了除惡,而去行惡。貧道的惡行,只會施展在貧道認為的惡人身上。嗯,那個普淨,差一點就是了。”
說到這裡,陸雲都不由輕輕一笑。
若是普淨大師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闖進宅院來,那陸雲可就不會對他這般客氣了。
這個‘他認為的惡人’,也不會是按照普羅大眾的定義來的,下限由他來定便是了。
陸雲最後又道了句:“柔甲,你且記著,修行是為了長生逍遙不假,可最終,不能失去了身為人的人性,哪怕你只是魂魄了,可最後的一縷人性,可以讓你知曉,你,還活著,若是連最終身為底線的人性都喪失了,那人,也便不是人了。”
譚柔甲覺著公子說的話有些深邃,修行不就是為了長生逍遙,舉世無雙的嗎?
“公子,那會成為什麼?”
“會成為神,成為仙,成為聖,成為魔,乃至於是成為天道?”
陸雲託了託肩膀:“誰知道呢?但總歸,不可能再是人了。”
修行者的人性都消失了,那他可以把自己當成任何高於人的物種,但唯獨不會再將自己當成人了。
譚柔甲似懂非懂。
陸雲也沒有繼續說,有空的時候,便教導她一下。
修行修心,若是道心修不好,未來的路子都會是歪的,陸雲可不想自己教匯出來一個滅世大魔頭出來。
用過了早飯,李婆婆將禮品購買回來後,陸雲便挨個人家送去了糖果雞蛋,並且說明了自家情況,倒是將出身陸家的事情隱去了。
鄰居們大多都知道了今早普淨大師的事情,多多少少能猜得到陸雲家出自哪裡。
而現在有普淨大師做保,自然也都願意結交一二。
從左到右,很快便來到了年家,開門的是一名年輕士子,看見開門的人的時候,陸雲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隨即心中一笑。
還真的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這年輕士子,恰是當初他在臨水秦同知府邸中,見過的與那位秦家小姐私定終身計程車子。
看著陸雲,年輕士子好奇道:“這位……道長,請問你找誰?”
陸雲稽首道:“可是年宣,年公子?”
年宣點點頭:“正是在下,道長找在下有事嗎?”
“貧道陸雲,道號至雲,是隔壁新搬來的鄰居,昨日貴府老夫人送了一筐雞蛋去了家中。貧道乃是家中次子,長兄在外研學,家母便安排貧道前來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