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蓑煙雨任平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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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破了,今日又破。”

智堅仰頭喝了一大口,喉頭滾動,長撥出一口氣,“明日又破。”

蘇九歌聞言,不禁說道:“明日復一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萬事成蹉跎。”

智堅一愣,看向蘇九歌的眼神中帶著欽佩:“蘇施主,當真是文采斐然。”

“小僧若是有施主一半聰慧,就不會被方丈說那麼多次了。”

羅銘好奇問道:“你們不是來參加佛儒大會嗎,難不成智堅你的佛法不是很精通?”

智堅使勁搖頭,說道:“雖然寺中人不是很多,但比我強得大有人在,可方丈都不願帶他們,反倒是帶了我們這些小輩來。”

“唉,也不知道方丈為什麼要這麼做,若是此次大會再沒有新人來寺裡,那我們這一脈怕是要斷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蘇九歌最近查閱了不少有關西域佛陀的事情。

他們雖然都是佛陀,但也並非鐵板一塊。

就像是大虞中儒修,也有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等等細緻的修行分類。

而苦行一脈,在西域可以說是小到不能再小。

蘇九歌在古籍中翻找了好幾遍,才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發現了對這一脈的解釋。

以苦做舟,登岸成佛。

除這八個字外,別無其他。

“那位方丈大師,應該是將希望寄託到你們身上了。”蘇九歌推測道。

智堅又飲一口,恨恨道:“可這酒,這肉,是真好啊!”

“比坐在院裡苦行舒服多了!”

羅銘聞言哈哈大笑,調侃道:“你是個出家人,說得這麼直白真的好嗎?”

智堅雙手合十,正經解釋道:“佛說了,不正視本心,一味欺騙自己,是比破戒更重的罪過。”

正經沒保持住一秒鐘下一刻智堅又苦惱起來,筷子夾起一塊燻肉塞進嘴中,報復似的大力咀嚼,“但破戒也是罪過,這可怎麼辦啊……”

蘇九歌看著智堅邊苦惱邊吃喝的模樣,不由得笑道:“吃就吃了,喝就喝了正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佛法再高深,唸誦再多次,自己不曾領悟不去實踐,也是空談。”

爐中柴火噼啪作響。

羅銘拽了拽蘇九歌的衣袖,低聲說道:“蘇兄,你還懂佛法?”

蘇九歌老實搖頭:“不懂。”

羅銘肅然道:“蘇兄,就算你懂,那也別說這些。”

“佛儒之爭,有太多雙眼睛在盯著了,慎言啊。”

蘇九歌頗感意外,“你小子竟然還知道慎言這兩個字?看來魏夫子的努力沒有白費。”

羅銘一時有些無語,“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總之,佛儒之爭是大事,少說話少惹事,別和佛家的人亂說佛法。”

蘇九歌沉默一瞬,隨即開口問道:“這些都是你爹告訴你的吧?”

羅銘大驚,隨後摸摸後腦勺嘿嘿一笑:“我爹原話,說我最近收斂點,不然就打斷我的腿。”

“話說蘇兄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以你的智商,你說不出那種話。”

“……”

蘇九歌心中暗忖,你什麼樣子我還不清楚?

不過他爹確實高瞻遠矚,知道以羅銘這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肯定會湊佛儒大會的熱鬧,乾脆先打了個預防針。

羅銘尬笑一聲,隨後說道:“智堅,蘇兄他亂說的,你別當真。”

智堅搖搖頭,面露沉思狀,低聲呢喃剛才蘇九歌的話。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

唸經無用,起而行之……

智堅隱約感覺到,這些話中藏著深意,但念頭一轉又忘記了有什麼深意。

這感覺朦朦朧朧的,好像抓住了就能有很大領悟,可又像手中塵沙,稍稍一使勁就溜走了。

好在心裡面的罪惡感減少了不少。

智堅老老實實雙手合十,唱了聲佛號道:“蘇施主對佛法,很有理解。”

蘇九歌笑著擺手:“沒有的事,來喝。”

酒過三巡。

智堅已經趴在桌上,嘴裡面呢喃著聽不懂的經書。

羅銘也沒好到哪去,手抄起酒杯當作寶劍的劍柄。

“我乃是江湖第一快劍手,識相的,就把那姑娘放下!……放下讓我來,嘿嘿美人……”

蘇九歌無奈笑了笑,除了感覺有點頭腦發熱,臉頰有點發燙之外,就沒其他症狀了。

畢竟這古代的酒,度數太低,嚐起來感覺和普通的果酒差不多。

而且還沒有後勁,不會上一秒說沒事自家釀的,然後下一秒就神志不清了。

陰雨漸漸下大了。

蘇九歌忽然詩興大發,想這陰雨好比種種困境,難道人就只能待在這亭子裡,靜待陰雨停歇嗎?

胸口一點溝壑,體內浩然氣瘋狂流轉,經脈間暖意盎然,如沐春風。

蘇九歌拎著酒步入雨中,寒意不侵。

他福至心靈,忽吟道:“定風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料峭秋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蘇九歌彷彿看到了那位同姓詩人,在風雨之中,毅然決然一往無前的背影。

浩然氣如游龍過海,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如大浪滔天般衝破關卡。

蘇九歌感覺精神一振,身體內湧現出澎湃的力量。

就像是以前他都是蹲著或躺著突然在這一刻,他站起來了,頂天立地。

“入品了。”

蘇九歌喜上眉梢,大踏步回到亭中。

見兩人都倒在桌上,沒人能分享他此刻的喜悅,他也沒有半點失落落寞,而是抄起酒瓶,大口飲下。

喉頭滾動,大喊一聲:“痛快!”

連幹數碗,直到再桌上桌下再找不到一點酒,蘇九歌這才滿意一笑,準備起身回去歇息。

誰料。

他剛起身,忽地眼前一黑,徑直坐了下來,枕著雙臂睡了過去。

亭外陰雨綿綿,亭外柴火正旺。

三人趴在桌上,全無意識。

蘇九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突破入品時,一道尋常普通人看不見的天地異象,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席捲整個山崖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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